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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叔叔,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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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叔叔,喝一口。”

葉繾小腿微動想後撤,卻被陶孟川推了一把,進了雅間。隨後門被關上,一陣風略過她的腦後。

好似冬季樓宇之間的轉角,路過的凜冽的風,不期而遇。一定要屏住呼吸,才不至於讓冷寒的溫度沁入肺腑。

揚帆這人冷心冷肺的,往那一坐就有種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他大部分時間表情冷淡,估摸著也凍到了跟他要微信的女生。

葉繾看向對面的兩人。組裏跟她年紀相當的一個女生蔡梓瑩正局促地站在揚帆身旁,手裏舉著手機。

主位上的揚帆往她這個方向掃了一眼,繼而收回視線,接著低聲說了句什麽,蔡梓瑩頓時捂嘴笑得燦爛。

他倒是沒什麽表情,收起手機看向陶孟川。

“師叔,我來介紹下。瑞典卡羅林斯卡醫學院來交流的學生——棉棉。”陶孟川大概是不記得那個拗口的姓氏,只介紹了她的名字,說完又推了她一下。

陶孟川這惱人的邊界感。葉繾調整呼吸、努力擺出一個標準微笑,“叔叔好。”

揚帆倏然笑了,那笑容似乎是出於真情實意,他拍了拍身邊的椅子,“來叔叔這坐。”

正往桌尾走的葉繾步伐一滯,為了避免陶孟川再給她來一下子,也出自一向對於揚帆的“順從”,她腳踩著軟綿的地毯,腳步悄無聲息,心卻擂得咚咚直響,走到了他的身邊。

她在他身邊站定的那一刻,揚帆已經起身,他像是站了許久,在原地等了她許久。與她目光交匯的一瞬間,連燈光都亮了起來。

他幫她拉好椅子,同時向她伸出手。

葉繾手臂緩緩擡起,把手裏的大衣和包遞給他,“謝謝。”

兩年沒見,這老男人變化不大。

上蒼當真格外優待他,不僅智力超群,外形氣質也是高質量的。帶點薄薄肌肉的骨架,襯衫裁剪得體,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斯文。

單就外表來說,他其實更像個儒雅的學者,不怪蔡梓瑩剛剛加他微信時一臉的花癡相。

落了座的葉繾斂眉不敢看其餘四人的表情。

陶孟川一叫“師叔”說明揚帆是和裴靖宇是一輩的。

在葉繾看來,科研圈裏就像四害沒除幹凈一樣,師門關系、等級制度森嚴。表面師兄師弟叫得親熱,私下撕得黑天白日。

他們組不算負責人裴靖宇,有五個人。陶孟川算是實際上的小領導,項目進度一直是他在把控。葉繾主要負責她老師那部分工作,屬於上游分工,所以有時進度卡在她這,她焦慮得很。

其餘三個妥妥的牛馬,實實在在幹活的人。一個男生許則,兩個女生景顏、蔡梓瑩,都是裴靖宇的研究生。

整間屋子就他們三個表情驚愕。

陶孟川到底比他們大些歲數,這種場面見慣了,飯桌上大佬旁邊多數有個漂亮女生。

他表情微妙,對於不在明面上的暗潮洶湧裝作看不見,張羅上菜。

葉繾擺弄手機,把手機殼拆下來壓到盤子邊,拿濕巾擦拭機身,聽著陶孟川和揚帆說些沒營養的話。

他之前都不喜歡這種場合,能不去就不去,不能推的,有時楊軒替他去。

葉繾還沒搞清楚,他和裴靖宇是從哪裏算的師門關系。一個學心理學,一個學醫。

心理學和醫學有相通的交叉學科,有些心理學的分支要學神經學的,她也是學醫的,轉心理學相對容易。

她心裏百轉千回,把心思集中在猜測揚帆和裴靖宇是什麽關系,而不敢去觸碰他們之前的種種回憶。

“棉棉?”一道聲音傳到耳中。

葉繾餘光瞥到許則坐回椅子的動作,知道陶孟川叫她的意思,讓她敬酒。

她無端像被餵了一口屎一樣難受,看著面前一桌菜有種要掀桌的沖動。她憑什麽要給他敬酒!

面前的酒杯還是滿的,葉繾抄起來,她能聽出自己聲線不穩,“各位,高擡貴手。悠著點催,把我老師逼死了,咱們這項目就完了。”說完捏著冰涼的小水晶杯,一飲而盡。

葉繾覆又坐回椅子,她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副表情在別人看來是不是活見鬼般難看。

而這次陶孟川沒能控制住表情,誰讓她敬組裏的同事們了!難道敬酒不該從主位開始嗎?!她這麽說是半點都沒稍上揚帆!

如果不是揚帆那聲輕笑打破了房間裏的寧靜,想收場也難,陶孟川順勢說,“小孩子年輕。”

他覷了揚帆一眼,他絲毫沒有被冒犯的惱怒,反而看起來興致不錯。

陶孟川暗暗松了口氣,指著廚師剛剛片好的鴨子,“師叔好多年沒怎麽吃正宗的烤鴨了吧。”

“我回來倒是能吃上一兩次,不過不常吃。我老婆不吃雞鴨鵝。”

他話音剛落的那一瞬,葉繾正巧側過臉來看他。揚帆提起他老婆,連嘴角彎起的弧度,都透著溫柔繾綣。

她手裏的筷子似碰到了碟子或是碗,“叮”地一聲,像是某種東西裂開的聲音,很輕。

酒意順著喉管爬上臉頰,游移到眼角,那處有些酸。

佯裝堅強的面具終於敵不過心裏的異樣酸楚,她矮了矮下巴,又擡起了臉,發現她斜對面的景顏在看她,她對她眨眨眼,打撒了眼眶中的濕意。

裝樣子端坐久了,葉繾動了動左臂。不動還好,一擡手臂就覺得鎖骨連著肩膀都有種成線的疼痛。

揚帆察覺到她的疲累,一偏頭就看到了她頸側那顆痣,他的唇曾經最流連的地方。

他喉結微滾,稍又平覆,微微傾身,聲音溫淺,問她,“累了?”

景顏盯著兩人。幹他們這行的,總喜歡觀察別人。

棉棉和揚帆坐在一起,基本沒有語言交流,但從些許小動作上卻透出種疏遠又熟稔的矛盾感。他給她夾的菜她都吃了,看似順手卻恰到好處地遞了紙巾,她心安理得地接過,仿佛今天是她的主場。

她瞧著棉棉的嘴型像是說了句時差之類的。說起來,這種神情,她似乎在她臉上第一次見到。直到這一刻之前,她都無法把溫順、乖巧這類詞和棉棉聯系起來。

有清脆女聲響起,“師叔。我敬您。”

景顏又扭頭瞧她左側的蔡梓瑩。她臉微紅,有嫉妒或者不屑的表情閃過,舉著酒杯,像一只要挑釁的小母雞。

兩人的對話被打斷,揚帆訝異的目光投向蔡梓瑩,他直起身,修長的手指轉了轉酒杯,緩聲說道,“家裏老婆管得嚴……”

被“解圍”起身要去衛生間的葉繾聞言被釘在原地,已經邁出去那只腳像是有了獨立的思維,又向揚帆跨了一步。

她和揚帆座位之間也就兩步的距離。

她微側了身,一屁股坐到了揚帆的大腿上,手臂虛虛圈上他的脖頸,指尖搭在他的肩頭,嗔道,“這麽不給女生面子。”

她端起他面前那杯一口未動的酒,餵到他嘴邊,“叔叔,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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