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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擒賊先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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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擒賊先擒王

畫是彩鉛的。晚霞中的河邊,一個骷髏人坐在躺椅上釣魚,旁邊放著一個桶,遠處停著一輛車。

揚帆一眼就認出牧馬人頂上那排大燈。

他指指懶散半躺著、看起來快散架的骷髏人,“這是我麽?”

葉繾點點頭。

“那你呢?”

“我又不喜歡釣魚。”

“為什麽是骷髏呢?”

“因為,無所畏懼吧。什麽都不怕。”

“嗯……”揚帆把那紙拿遠一些看,“有種生機勃勃的死感。你這是說我是靜態人嗎?”

葉繾嘖了一聲,“揚教授,這時候就別發散了嘛,就是畫著好玩兒的。我們把它做成手機殼吧?”

“好,等我再畫一張你和我,一人一個。我就用這個——釣魚的骨頭先生。”

接近午夜,揚帆去了廚房開火,他一直保持淩晨吃餃子的習慣。

葉繾被他硬填了幾個,吃得有點多,飯後兩個人沒有立刻躺下。

揚帆擁著葉繾站在窗邊看遠處炸開的煙火。

“有些晚上,我什麽都不想幹,就站在這往遠處看。”揚帆說,葉繾聽。她的視線隨著他的聲線移動。

“這裏。”揚帆指著對面樓的樓下,“有一棵木棉樹。三月的時候,一樹火紅的花朵,很漂亮。下個月我們還站在這裏看。”

“還好,你沒說去樹下看。我小時候剛回來的時候,不知道不能往樹下站,被花砸到頭哇哇地哭。”

“我看看,還挺聰明,沒有被砸傻……”揚帆擎著葉繾的頭,在額上印上一個吻。

初一清晨,兩人起得早。

葉繾除夕沒回家,只能算內部矛盾,如果初一不去給在養老院的奶奶拜年,矛盾一定會升級,這麽不給葉明州面子的事,葉繾不會去觸碰。

“你也去嗎?”她見揚帆在挑襯衫。

“穿大衣還是穿羽絨服?”他扭頭問葉繾,沒等她回答,他自己拿了羽絨服,還把聽診器揣兜裏了。

“你這是幹什麽?”葉繾問。

“擒賊先擒王。走吧。”

葉繾懵懵地被他推著出了家門。

葉明州的老母親範雨微堪稱女中豪傑。她現在所住的養老院是她四十來歲的時候拿著家裏還沒被丈夫敗光的唯一一筆現金投的。

自從葉明州上大學後,她吃住都在養老院,後來丈夫沒了,他連過年都不回家了。即便兒子後來事業有成,買了別墅也沒跟兒子一起住過。

她跟兒子、孫女處得好似普通親戚一樣。葉明州來得勤些,一個月一次。

葉繾真真兒就是親戚家的小孩兒。一年見個三四次。

見了面也說不上幾句話,無非是她拜年,說“年年歲歲”,或者祝壽,來句“奶奶壽比南山”,範雨微回道,“好,拿著紅包。”

儀式結束。

葉明州對老母親和女兒之間的冷淡關系心知肚明,他家始終處在家不成家,卻要強撐和諧的假象下。

葉繾特別小的時候,範雨微借口養老院忙,沒有幫兒子帶孩子,以至於葉明州不得不讓前女友把孩子帶走。

一走就是十一年,再見的時候完全看不出當年軟團子的丁點兒影子。

因此當他看見揚帆牽著葉繾走向他,忽然有種恍惚感,他的孩子不知不覺中長大了。

“葉伯父,過年好。”揚帆先打招呼。

葉明州是個生意人,絕對不會幹伸手打笑臉人這種事。不過兩人幾次接觸他都沒占到什麽便宜,話說出來也是陰陽怪氣的。

“有心了,揚主任可是大忙人,我們要見都得掛號。”

葉繾無奈地閉了閉眼。

揚帆恍若未聞他話裏的諷刺,“今天不用。我去看看奶奶。”

葉明州在前面引著兩人往裏走。

葉繾事不關己地坐在太師椅上,聽著葉明州、揚帆和老太太寒暄、話家常,打量著去年才又翻修過的小院兒,粵州典型嶺南風格。

老太太自己單獨住一個小院兒,她近年來不怎麽管事了,安心頤養天年。

如果不是兒子沒結婚,她真是傳統意義上的人生贏家,靠自己也能安享晚年,更別提兒子事業有成,孫女不用管也能長這麽大。

她正想著,蘇羽打來電話。

蘇羽、方嶼和葉繾三個是從小的玩伴,每年年底都要聚會。

今年方嶼被他老爸打發去了國外,葉繾因為生化的原因被揚帆圈在家。

只蘇羽一個人張羅得起勁。

葉繾接起電話,只聽手機那頭傳來雙胞胎的叫喊,“繾繾姐姐,你有了男朋友,就不跟我們一起玩了!”

蘇羽擠開雙胞胎,“葉繾,你說初幾就初幾!你男朋友再忙也不能不過春節!我們幾個,就我沒見過了!”

葉繾走到院外跟她講電話,收了線回來發現幾人都不在。阿姨說他們出去了。

這片養老院起得早,占地不小,光花園就占一半面積,後來又翻修過幾次,特意請了園林設計師在花叢樹木間重新規劃了健身器材的用地。

雖然是一年中大陸上寒風最凜冽的時候,羊城因為處在最南端,比起北方來,還是溫和了不少。

葉繾慢慢走在彎彎曲曲小路上,瞧著平時老爺爺們下象棋的地方,一群老頭老太太正圍著揚帆。

葉繾立足在一簇洋紫荊後。

揚帆正給一個老奶奶聽心臟。

男人工作的時候最迷人,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神情專註。

她靜靜地瞧著他。

“我早就說你玩不過他。怎麽樣?來了沒半個小時,老太太就倒戈了。”葉明州的聲音自背後傳來。

葉繾冷眼看著她奶奶臉上的笑都攏不住。終於懂了揚帆那句“擒賊先擒王”的含義。

“倒戈算不上吧。奶奶哪有什麽立場,不管孫女是誰,孫女婿給她長臉就可以了。衛健委屬大三甲醫院重點科室的主任,閑著沒事跑這來給一群老頭老太太義診麽?”

葉明州半晌沒說話,最後嘆了一聲,“你這孩子,過於清醒。”

“自己不清醒,難道等別人打清醒嗎?”

“小孩子家家的,怎麽這麽記仇……”

葉明州正說著,老太太招呼他們過去。

不用想葉繾也能感受那邊是個什麽氛圍,一個權威醫生遇到一群成天疑神疑鬼擔心自己高血壓、心臟病的耄耋老人。

好在揚帆對付這種情形也是手到擒來,他卷起聽診器拿到手裏,傾身聽著一個老太太對他訴說著什麽。

他在人群中總是最耀眼的那一個。

葉明州看到葉繾那副花癡樣冷哼了一聲。

眾人聚在一起說著話,葉繾自始至終端著得體的微笑,揚帆一瞧她那抽離的眼神,就知道她的心已經走了很久了。

她慣是如此,長了張心思難猜的臉;一旦摸清楚規律,就很好哄。

揚帆借口科裏還有事,帶著葉繾告辭。

他牽著她往停車場走,她扯扯他的衣袖,他料想到會在室外,穿了羽絨服。

“揚主任,來的時候早想好了吧。狡詐!”

“這叫——兵不血刃。”

“護士姐姐們說你在那些中老年患者、家屬中魅力四射,好多奶奶給你介紹對象,我當時還不信呢。”

“吃什麽閑醋!”揚帆頓住腳步,站在車門邊敲了葉繾個毛栗子。

葉繾捂住頭剛要還手,揚帆就按住她的頭給她揉了揉。

他們身後的葉明州瞧著這兩人柔情蜜意的樣子,張了張嘴,最後說了句:“葉繾,記得明天回娘家。”轉身又走了。

兩人上了車,揚帆翹著嘴角,聲音帶著笑意問葉繾,“之前去過的那個兒童福利院,春節再去一次嗎?”

葉繾低頭看著葉明州發來的信息,“葉繾,我對你要求不高。想在一起就好好在一起,再相處一陣子,辦完婚禮再要孩子。千萬不要像我和你媽媽。”

揚帆見她沒回應,側過臉來看她。

細長的脖頸弧度柔和,彎彎的眉在眼尾上方收住了線條,抿住的嘴角上方的小酒窩,多了點跳脫的靈動。

“嗯?”葉繾蹙眉瞧他,“揚主任義診上癮了?”

“我從來沒覺得我行醫是在做好事。今天吧,我確定,好人還是有好報的。”

葉繾笑得小酒窩一抖一抖地若隱若現,“什麽好人,你這是在用自己的專業為自己牟利!”

“話不能這麽說,我可是分文未取。”

“我是能用錢買來的嗎?”

“你最近思辨能力有長進。”揚帆話鋒一轉,“你是我的寶貝,無價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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