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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能不能幫我撿下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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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能不能幫我撿下鞋子?”

揚帆聽到腳步聲,剛回身,一個人就一頭栽到他懷裏。同時,也看到了那位把他所在的病區攪得天翻地覆的老病號袁學根,他見了他正要溜。

揚帆一手扶住懷裏的人,沈聲開口,“老袁,再跑一次,你看以後誰敢再收你。”

這一系列的動作就發生在一兩秒間,葉繾的臉還貼在陌生男人的胸膛上,聲音的共振隔著刷手服傳遞到她的皮膚上。

這人嗓音低淡,卻因為他犀利的話語內容顯得有些壓迫。

葉繾扶著他的手臂想直起身,一只手就按住了她的頭。

懷裏人毛茸茸的發蹭著他的下巴,癢癢的,揚帆下意識用手撫了撫,接著偏頭瞧了瞧病區大門,示意老袁,“還不回去?等我送你?”

這邊葉繾已經站穩,見那個叫老袁的病人朝6A病區走了過去,臨進門前還跟她擺了擺手。

她笑著也跟他揮揮手,他那胸管晃晃蕩蕩的,但是始終沒掉!

葉繾的視線從老袁身上移到剛撞到的那人身上,發覺他在看她,她的臉熱了一下。

對方的行事風格符合外科醫生的特質,完全不關心事情的經過,只說了一句“謝謝你把我的病人送回來。”就回身快步走向6A病區。

好高冷啊,葉繾想,不過聲音很好聽。這時她瞧了瞧這偌大的電梯廳,只有她自己。

葉繾環視一圈,看到了綠色的逃生標識,她推開防火門走向樓道,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著腳下,同時撥給方嶼。

聽筒裏傳來間斷的喇叭聲。

“你走了?你這喪心病狂的混蛋!”葉繾舉著手機咆哮,“你女朋友又找你,你就把我扔醫院了?”

樓道裏的感應燈被她兩嗓子喊亮,能量卻不怎麽穩定,忽明忽暗。

葉繾順著樓梯下了半層,瞧著被隱在黑暗中的臺階,憤怒並沒有催生出勇氣,她又折回六層的電梯廳。

電梯到達。

葉繾踏進轎廂,明亮斑駁的電梯壁上只有一個模糊的紅色身影。她腳下頓了頓,又退了出來,嘴裏還不忘罵方嶼,“我告訴你,過年之前你如果出現我在面前,我打斷……”

餘光瞥見指節修長的一只手按住了電梯按鍵,是剛剛那位醫生。葉繾不覺放低聲音,用手捂住手機,小聲又急促地說了句,“我送你進骨科!”接著狠狠點了紅點,掛了電話。

她這一番動作都被回到到電梯廳的揚帆瞧見,他莫名笑了笑,擡手請對方先上。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揚帆按了一層。

電梯裏還有信號,葉繾看了眼時間,忙定位打車,剛點了“立即打車”鍵沒兩秒,就有人接單,電梯還沒到一樓,陌生電話就打了進來,司機是位操著閩州口音的男性,說已經到醫院門口了。

電梯門一開,葉繾就快速向住院部的出口走去。

這一晚跌宕起伏劇情的高潮定格在葉繾脫腳的鞋子,距離她有一米。她則做了一個瑜伽的樹式姿勢立在大廳明晃晃的燈下。

她是不敢跳著過去撿鞋子的,萬一又踩到裙擺就撲倒在醫院的地面上了,那上面的細菌根本無法用肉眼進行估算。

葉繾的大腦指揮她迅速展平了裙子,蓋住了她那條和右腿形成一個三角形的左腿和嫩白的腳丫,讓自己顯得不那麽狼狽。

兩秒鐘內做完這些,她才開口求救,向和他一起下電梯、往反方向走的那位醫生。

“老師!”

揚帆在聽到身後有人小聲驚呼的時候,就瞧見一只鞋,孤零零的躺在地上,而它的主人因為太著急去坐車,已經跑出去一兩米遠。

他就這麽遠遠眺了一眼,平時見慣的顏色,好像有了生命,在他眼前一躍一躍的。

葉繾指指她的鞋子,“能不能幫我撿下鞋子?”

揚帆走向她,撿起鞋面上鑲有幾塊透明大玻璃的綢緞鞋,頗墜手。

他將鞋尖朝向自己,彎腰放在葉繾身前,“穿吧。”

很平淡的語氣,並沒有戲謔,甚至沒什麽表情。葉繾烘熱的臉因為他的平靜一秒冷卻下來,小聲說了說了句,“謝謝。”

“別客氣。”揚帆直起腰。

葉繾矮下身穿鞋,長長的卷發從兩肩滑落,揚帆就瞧見了她那一大片後背,閃著灼人心神的白。

他後退了兩步,別開了眼。

手機鈴聲又響起,葉繾接起電話,“稍等,我馬上到。”

說這話時,她擡起她細長又白皙的手臂將頭發甩到身後,接著掛斷了電話剛要跟面前這位告別。

對方突然擡手,修長的手在空中頓了頓,食指微曲,下決心似地,“等等,你等等。我上樓拿車鑰匙,我送你回去吧?”

葉繾不明白他是怎麽把一句疑問句說成了肯定句,她楞怔了一秒,就聽對方又說,“時間有點晚,網約車不太安全,你等我下,就在這。”

葉繾猛然明白過來,她不自在地撥弄了下頭發,又扯了頭發將自己的肩頭蓋了蓋。

她就這樣獨自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是該罵方嶼,還是該罵自己一時犯懶沒有回別墅去住,而是住了剛裝好不久、沒什麽生活用品、也沒幾套衣服的小公寓。

葉明州為了哄她來實習,在一個叫做上林湖的小區買了個小loft,離粵北醫院很近,甚至可以不用開車,步行只要穿過一個占地面積很大的公園,再過個馬路就到了。

這對於連上大學都沒自己住過的葉繾是很大的誘惑,她咬牙答應了,反正實習期就半年。

葉繾不是個特別較真的人,就像這次的實習,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導師林先齊舍近求遠安排她去別的醫院實習,但是葉明州答應讓她獨立生活,她也算滿意,只認為他們這種老男人熱衷於操控別人的生活,而她這種得過且過的人恰好需要有人適時的安排。

揚帆快步走出電梯,路過葉繾的時候,腳步沒有停頓,只說了句,“走吧。”

一路走到停車場都沒再出岔子,鞋子沒再掉,也沒再踩到裙擺。

為了不再出糗,葉繾的精神高度集中,集中到只關註自己,忘了怎麽一路走來的,直到瞧見那輛停在地面停車場的黑色沃爾沃。

她回頭看了看,不記得來的路,又想了想,為什麽這麽輕易取消了網約車,要上另一個男人的車?這兩個不都是陌生男人?難道關鍵在於眼前這個帶著眼鏡,看起來比較斯文不像壞人?

揚帆看出對方的猶豫,他已經打開車門,卻沒有坐進駕駛艙,而是扶著車門,隔著車身望向身穿紅色長裙的女孩。

她的裙子從正面看很正常,上半身是兩片三角形前後交錯打了結,三角形的尖端幾乎到鎖骨,只是後背那布料的邊緣開到了腰窩。

他當然不能說你穿得太暴露我擔心你的人身安全。醫生這個職業,對於操控婉轉的話語還是很有心得的。

揚帆緩緩開口,“我是心外的醫生。”

對方眨眨眼,有些俏皮。

揚帆又問,“你在哪裏遇到這個患者的?”

“商場。”葉繾的音色天生偏輕綿,她又補充一句,“奶茶店,我以為他提了一大桶茶呢。”

“你這話說給想減肥的人合適,殺傷力大。”

葉繾笑起來,有些肉的臉蛋上有一個小酒窩,只有左臉有。

一路再無話,車在上林湖小區的一棟樓下緩緩停住。

葉繾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今天在封閉的車廂裏沒頭暈,她偏頭看向駕駛位的人。

半黑暗中,他的側臉線條略顯鋒利,看起來不好接近。

就著車頂緩緩亮起的燈光,葉繾看清了男人搭在方向盤上的小臂,筋絡凸顯,在綠色的刷手服的映襯下呈現出淡青色。他的手臂不算粗,肌肉也不明顯,但流暢的線條就讓人覺得積蓄著力量。

揚帆按下駐車鍵,問,“是這嗎?”

葉繾回神,低頭解開安全帶,再次道謝,又說,“老師再見。”

再見。揚帆咂摸這個詞。這個詞在醫生的生活中出現的頻率絕對比普通人低,哪個病人想跟醫生再見,他也不想再見。

這麽想著,揚帆的關註點終於跳到了“老師”這個詞上,他問對方,“你是醫學生?”

“是啊,不然誰一見陌生人就叫老師?”

揚帆笑起來。

葉繾有些驚異地望著他,他笑的樣子和冷著臉的樣子完全不同,疏離感隨著男人舒展的眉目漸漸消散,她舉起手機問,“老師,我能留您的聯系方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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