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團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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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團-2

他們一群小孩兒被關在一間大大的倉庫裏,除了江卓是單獨被綁起來之外,其他的小孩兒都是被三五成群的綁在一起。

只有團團因為綁匪要她照顧江卓,沒有被綁起來。

除了照顧江卓之外,那個管團團叫做閨女的綁匪,還會指示團團去幫他們幹活。

團團沒有拒絕,甚至偶爾還會獲得綁匪額外給的吃的。

她小小年紀就這麽懂得察言觀色,能屈能伸,江卓不禁有些疑惑於她的家庭背景。

畢竟就算是被江家當做繼承人培養的自己,也做不到冷靜地應付現在的場面。

不過額頭上的傷口一直扯得腦仁疼,江卓並沒有太多的心力去思考這些事。

就這麽關了幾天,陸續有些小孩兒被人拉走。

倉庫裏還剩下三分之二的孩子,這些剩下的孩子已經很少在放聲大哭了。

他們已經知道在現在的境遇裏,哭泣的淚水換不來自己局面的好轉。

他們當中甚至有些人會向團團投去怨恨的目光,團團不在意這些,她把自己從綁匪那裏得到的東西悄悄地留給江卓吃。

而且隨著綁匪對她的信任,團團還曾去過外面。

這個話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悄悄地對江卓說的。

這幾天的相處下來,江卓已經對這個年幼的女孩子產生很親切的感情,他也在猶豫是否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對方。

可是轉念又想到團團不過才是一個小孩兒,就算告訴了她,難道還能指望她去找人來救自己嗎。

這麽想著,江卓只能勸自己,默默等待轉機。

巨變是發生在有一天晚上,有一個綁匪喝醉了酒,在耍酒瘋。

有幾個小孩兒被嚇得大哭,那個綁匪就抄起身邊的東西向那幾個小孩兒扔去,小孩兒越被打越哭的大聲,而綁匪打得越起勁,後來小孩兒渾身都是血,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這幅宛如地獄一樣的場景嚇壞了其他的小孩兒,他們更加驚叫起來。

可是他們越是驚叫,綁匪越要讓他們閉嘴。

失去理智的綁匪慌忙的拿起木棍向那些幼小的孩子身上砸去,棍棒和□□碰撞發出“砰砰”的聲音。

江卓原本是保持沈默的,但是照這個情況下去,死人也是遲早的事了,到時候局面更難收拾。

他只好出聲吸引了綁匪的註意,同時也呵斥著那些小孩兒停止尖叫。

小孩兒們被嚇住了,不敢再叫。

已經打人打紅眼的綁匪來到江卓面前,看著對方年紀小小,卻展現出來的一副驕矜姿態,眼裏充滿著惡毒的光芒。

向他們這種在泥濘的環境裏生長起來的人,受夠了社會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上等人的欺壓。

江卓在這一群綁來的孩子當中太起眼了,他的穿著,神情,無一不都在向周圍傳遞著“我來自於一個格外殷實的家庭”這個訊息。

太不公平了,綁匪心想。

有的人一生下來就得在沼澤裏摸爬滾打,稍有不慎就會被汙泥沾滿全身。

而有的人,卻生來就在康莊大道的盡頭,無論他怎麽隨意的揮霍,他的人生始終都被太陽照耀著,那麽金光閃閃。

怨恨和嫉妒蒙蔽了綁匪的雙眼,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大少爺要當好人是吧?”

他拎起棍棒用力地敲打在江卓脊背上,“砰”的一聲,江卓感覺自己有骨頭斷了。

下一刻江卓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一口血來,他帶著幼狼兇狠的目光望著綁匪。

“啪!”

綁匪蒲扇一樣的巴掌用力的扇在江卓臉上,將他的鼻血也打了出來。

那一瞬間,江卓整個人眼冒金星,腦子裏一片嗡嗡聲。

“說話呀!說話呀!你不是能得很嗎?他媽的!”

綁匪惡聲惡氣地道。

然後他拿起手裏的木棍,渾然忘記了之前說的要將江卓賣個好價錢的事,現在只想弄死這個拽的二五八萬的臭小子。

就在綁匪即將要動手給江卓致命一擊的時候,一個稚嫩的聲音道:“煙......煙買回來了......”

江卓的額頭上又開始滲血,現在血已經留到了他的眼睛上。

他透過血淚模糊的雙眼,看到了團團正在拉著綁匪的手。

“走......”

江卓發出微弱的聲音,想勸團團趕緊走,趕緊跑。

綁匪回頭看見團團,他接過女孩兒手裏的煙,情緒平穩了一些。

“他媽的,養不熟的白眼狼,老子一天天的養著你白吃白喝,也不知道該怎麽喊老子。”

綁匪點上煙,一邊罵罵咧咧的轉身往前走。

不一會兒,就聽到撲通一聲,像是有什麽重物倒地的聲音,接著就是一陣鼾聲響起。

綁匪爛醉的睡了過去。

到了這個時候,剛才那些被迫噤聲的小孩兒才敢抽抽噎噎的哭出聲來。

不過他們怕吵醒綁匪,因此只敢小聲的啜泣。

團團連忙走到江卓身邊,一臉焦急的望著他的傷。

江卓額頭和嘴角的傷口她還能按照福利院裏阿姨教的方法處理一下,但是對方斷了的骨頭,團團無能為力。

她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然後湊到江卓耳邊小聲道:“我知道你是秦奶奶的孫子,之前你和她一起去過我們福利院。”

江卓先是震驚於團團的身份,原來這個小女孩兒是個孤兒,難怪......

她這麽會照顧別人,應該是很早就學會自己照顧自己的緣故。

江卓望著她的眼神帶了些憐憫。

江卓的外婆心地十分善良,而且極富有同情心,一直對於福利事業大力支持。就是江卓自己也和她去過的許多家福利院。

看這個樣子,團團應該就是其中一家福利院裏頭的孩子。

只不過團團知道自己的確切身份嗎?

“你知道我是誰?”

團團點頭。

她其實也不知道秦奶奶的確切名字,因為當時她聽院長他們都管對方叫秦太太。後來她才明白過來這應該是對方的丈夫姓秦。

而現在秦安也姓周,他不就是秦奶奶的孫子嗎?之前在孤兒院的時候她悄悄的見過秦安和秦奶奶。

“他們叫我去買煙的那個村子不好,裏頭的人和他們一樣都是壞人。”團團的目光隨時留意著周圍,然後發現沒有威脅之後,又道:“但是翻過一座山之後,就是一個鎮子,我們可以去那裏聯系你家裏的人。”

團團望著江卓又道:“你的傷很重,再這樣下去,你會沒命的。保育阿姨只教過我們處理輕微的傷口。”

十二歲的江卓目光有些覆雜,他望著面前這個年紀比他還要小上幾歲的女孩兒,有些不解地道:“你為什麽要救我?”

畢竟無論是他接受的來自於父親還是母親的教育,目的導向才是做一切行動的根源。

“院長說秦奶奶是好人,她幫助了我們,你是她的孫子,我要幫你。”

團團的眼珠子很黑,她專註的望著人的時候讓人有一種被小狗濕漉漉的眼睛所註視的錯覺。

江卓的大腦一陣眩暈,他失血過多帶來的無力感席卷了全身。

團團說的對,再這麽下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多活幾天。

那就賭一把吧。

“我的腳腕上有一根鏈子,你取下來,到時候聯系上我的家人,可以用這個來作為憑據。”

江卓皺著眉頭道。

窸窸窣窣之間,江卓察覺到有人掀起了他的褲腿,然後很快又幫他放了回去。

“一會兒熄了燈我就走。”

每天晚上到了十二點之後,綁匪為了不浪費電,會讓團團將燈熄了。

走之前,江卓發起了高燒,團團用撕爛的裙邊就著冷水幫他擦額頭降溫。

“秦安,我一定會聯系上你的家人,救你出去的。”

江卓已經燒的糊塗了,這個時候他卻仿佛清醒了過來,意識到自己將逃出去的希望寄托在這一個小女孩兒身上是有多麽的荒謬。

“團團,你能跑出就跑出去,不要再回來了。”

江卓想,明天他就對綁匪說明自己的身份,讓他們問自己的父母要贖金,反正他們最不缺的就是錢。

要是自己不那麽自負賭氣,一開始就向綁匪說明自己的身份,也許並不會有現在這樣糟糕的局面。

不,綁匪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後,也很有可能會選擇撕票。

因為他們不敢與A市江家和秦家同時對上,最好的辦法就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將自己這個不定時炸彈給處理了。

江卓的思緒又變得像一團糾纏在一起的毛線。

身體的疼痛和處境的危急,終於讓他像一個普通的十二歲的男孩一樣脆弱起來。

他開始想念逝去的慈愛的外婆,怨恨父母的冷漠,責怪保鏢的不盡責,也恨自己賭氣走進了那一個沒人的巷口。

望著滿臉通紅的江卓,團團心裏非常焦急,她需要趕緊聯系到對方的家人,最好聯系到那個慈愛的秦奶奶。

她走到電閘那裏,熄了燈。

然後為了不驚動綁匪,團團從一扇爛了半邊的窗戶那裏爬了出去。

外面一片漆黑,還好沒有月亮,不然團團實在害怕自己在黑夜中奔跑的樣子被出去瀟灑的綁匪的同伴撞見。

憑著這幾天的小心觀察,團團繞開了許多村民們常走的路,她終於來到了那座山腳下。

這個時候她感覺自己已經走了很久的路了,腿很酸,腳很脹。

但是想到江卓那副額頭流血,奄奄一息的模樣,想到那群同樣被虐打的小孩兒,想到那些已經被販賣和即將被販賣的小孩,甚至也想到了自己,她又有力氣繼續往前走了。

團團害怕綁匪們在身後追著自己,因此她一刻不停地朝前走著。當她覺得身體裏有力量一些的時候,她就在山裏奔跑,即便被不知名的荊棘劃傷,被突出的石頭絆倒,她也不曾停下來。

有一次,她跑的太急,又看不大清楚腳下的路,直接從一個山坡上滾了下去。

而就在團團摔的渾身劇痛的時候,夜空中的月亮從雲層後面出來了。

月亮出來了,山上的路就看得清了。

她不顧身上的疼痛,又一瘸一拐的爬了起來。

翻過這座山,翻過這座山,就能聯系上秦安的家人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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