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團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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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團-3

第二天天亮,團團沒有回來。

暴怒的綁匪生氣的四處砸東西,並不停地咒罵著她。

他們原本想打一頓剩下的小孩兒們出出氣,但是看著昨天晚上被那個綁匪打得傷痕累累的小孩兒們,又克制了下來。

畢竟他們冒著這麽大風險,是想掙錢的,並不是想要弄死人。

把人弄死了,就什麽也掙不到了。

江卓的情況很嚴重,他在不停的發燒,胸腔裏斷掉的骨頭不知道是不是戳到了臟器,以致於他會隨著呼吸而感到劇烈的疼痛。

綁匪也被他這幅樣子嚇壞了,但是最終他們只是餵他吃了一些過期的退燒藥。

“看他自己的造化吧,活不活的下來。”

其中有兩個綁匪使眼色,指著門外的一片草叢低聲道:“活不過了,就埋裏頭,做的幹凈點。”

那個時候的江卓心裏也在想,也許我真的快要死了。

畢竟他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就算他現在想告訴對方自己的真實身份,也開不了口了。

江卓無比的想念外婆。

自從外婆去世以後,好像世界上就沒有人在真正的愛自己了。

團團,這個陌生的好心的小女孩兒,希望她能夠徹底的擺脫綁匪的魔掌。

江卓也是白天聽綁匪罵罵咧咧才知道那座山距這裏有十幾公裏,而且那座山十分險,就連附近的村民都很少去那裏。

對於團團這麽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兒來說,抵達那座山,並翻越它達到下一個村鎮,再找到人來營救自己,實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綁匪們也是這樣想的,他們猜測團團大概率是躲在附近,而周圍的村民都和他們有聯系,他們相信抓到團團這個小丫頭片子只是時間問題。

這也是綁匪們雖然憤怒,但是沒有想著轉移窩點的原因。

江卓只能在心裏默默地替團團祈禱,再多的他也做不了。

一陣深重的無力感向他襲來,江卓又沈沈地暈了過去。

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鼻尖聞到的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胸腔裏的那陣刺痛依然存在,整個身體仍舊昏昏沈沈的。

有一雙白皙細膩的手握住了他,“阿卓,你醒了,你看看媽媽。”

女人啜泣聲適時響起,江卓的眼睛緩緩睜開,望著面前妝容精致的母親。

“那些人呢?”

江卓的聲音細若游絲。

“都有警察叔叔在處理呢,你好好休息,醫生說你傷的很重。”

母親替江卓將被子掖好,將他又按回了床上。

一陣濃重的睡意向江卓襲來,他感到深深的疲倦,但是在閉上雙眼之前,他還是請求道:“媽媽,有人幫了我,她叫......團團......”

“我知道,我知道,你快休息。”

他母親催促道。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江卓終於閉上了眼睛。

他母親望著睡著的兒子,目光裏閃過一絲覆雜。

“江總......江總......”

江卓感到有個聲音在朦朦朧朧中呼喚他,他掙紮著醒過來,然後看到秘書帶著關切的臉。

“晚上還有一場會議.......”秘書打量著他的神色緩緩道。

江卓皺了皺眉頭,看著空曠的會場,反應過來自己是在會場睡著了。他揉了揉額頭,讓自己的腦子變得清醒一些。

“可以,你把資料發過來吧。”

“好。”

秘書點點頭。自己這位老板一向嚴厲,就算秘書心裏想說幾句關心的話,也害怕說出來後受到對方的斥責。

江卓看著秘書的背影,又望著空曠的會場,頭一次感覺自己那麽的孤獨。

在公司,為了鎮得住手底下的這些人,這些年來他一直是雷霆手段,以至於到了如今積威深重,就連和他最親近的秘書也不敢對他表露出絲毫的超出工作以外的關心。

久而久之,不止公司的人不把他當成一個人看,就連他自己,也將自己看做是一個工作機器。

江卓回想著夢裏的場景,好多年過去了,他又夢到了團團。

早就冷硬無比的心居然也有了一絲柔軟的地方,但是更多的是一種深沈的疑問。

那就是這一切真的存在嗎?

夢中那個會為他人的安危擔憂的自己真的存在嗎?

畢竟他這些年的處事風格完全和父母一致,只做對自己有利的事。

還有團團,那個穿著舊舊的白色連衣裙的善良小女孩兒,真的存在嗎?

如果她真的存在過,那為什麽這麽多年來自己沒有絲毫對方的音訊?

還是,團團已經死在了綁匪的手裏,後面的故事都是只是自己的臆想而已?

秘書重新走了進來,他手裏還抱著一堆資料。

“江總,除了發給您的電子資料,還有一些紙質資料。”

江卓接了過來,他不得不將心中的萬千思緒拋之腦後,重新變成一臺工作的機器。

“好,晚上準時開會。”

***

在酒店工作人員格外的熱情幫助下,蘇言將這群小朋友們乖乖地安頓在房間裏,並叮囑了他們向各自的家長報平安。

做完這一切之後,蘇言才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他給奶奶蘇慧珍打了一個電話,告知對方以前C市福利院的院長會寄一些東西過來。

“是什麽東西啊?”

蘇慧珍問。

“好像是一些照片,我也不大有印象了。”

“哦哦,照片好,你小一些時候的照片咱們家裏沒有。要是院長能給你寄來,以後年紀大了,翻看照片的時候就完整啦。”

蘇慧珍感慨道。

蘇言笑了笑,他在孤兒院待到八歲才被蘇慧珍領養。

老實說,在孤兒院時期的照片好像都是愛心人士來參觀時拍攝的合照。

也不知道院長說寄送過來的照片是不是這些?

如果是這些的話,在一群蘿蔔頭當中找幼年的自己,實在是一項非常艱巨的任務。

“好像是已經送到咱們家郵箱裏了,您看有空就去拿,不然就等我回來再去拿也行。時間隔的太久了,大合照裏我都不一定找得到自己。”

蘇言笑著道。

“不忙,不忙,我這會兒正準備回去了。回去了立馬就去取。”

蘇慧珍利落的掛斷了電話,蘇言對著聽筒裏的忙音苦笑不得。

這會兒時間還早,他閑著沒事,把古琴擺出來,又彈了幾首曲子。

等到中間蘇言覺得口渴想喝水的時候,他停了下來找水喝,順便看了一眼手機。

一看不要緊,奶奶蘇慧珍給他發了十幾條消息。

這十幾條消息都是照片。

與蘇言設想的一樣,這些照片大多都是合照,烏泱泱的人群,蘇言都不好找自己的臉。

但是蘇慧珍居然能夠給他標出來第幾排第幾個是他,並在後面備註道:“照片背後有說明。”

原來是這樣,蘇言笑了笑。

他將這些照片點看,橫看豎看半天,疑惑的想著這些小蘿蔔頭真的是自己嗎?

又細細看了會兒,又覺得有些像。

蘇慧珍那邊顯然還沒有將所有的照片看完,她時不時的給蘇言再發送一些新的照片過來。

後面再發送過來的照片,單人照或者幾人照多一些。

這些照片,蘇言自己都有些疑惑。

這都是什麽時候照的?

不過看著這些單人照或者幾人照,蘇言也終於確認了照片裏的人就是自己。

他對自己待過的那個福利院充滿感情,時至今日都還感念著照顧過他的保育阿姨和院長。

後面蘇慧珍還給他發了幾張明顯是抓拍的照片,裏頭的蘇言甚至看起來有些無憂無慮,一派天真。

“哇,蘇小言,你還有這樣的時候!”

蘇慧珍激動地發了一段話。

蘇言:???

但是馬上下一張照片發送過來,蘇言就知道蘇慧珍為什麽那麽激動了。

因為這是一張女裝照。

“看著真是個乖乖小女孩。”

蘇慧珍繼續讚嘆道。

蘇言一臉的黑線。

他望著照片裏這個紮著兩股假發辨子,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的自己,一陣的無語。

自己當初是為什麽穿成這樣的來著?

對了,蘇言想起來了。

是有一個小胖墩的生日願望。

對方之前一直以為蘇言是個妹妹,所以對他各種好。

結果偶然間發現蘇言和他進了同一個廁所,對方臉上流露出來的震驚和難過搞得蘇言好像狠狠地傷害了他一樣。

就是這個小胖墩,因為嚴重的心臟疾病出生之後就被家人丟棄,後來被好心人送到福利院撫養。

在對方的九歲生日來臨的時候,小胖墩的心臟出現了重大問題,住進了ICU。

當平時照顧他的保育阿姨詢問這個可憐的孩子有什麽願望時,他說想讓團團變成女生陪他玩一天。

蘇言,當時叫團團,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換上這身衣服的。

蘇言望著這張照片,回想起自己當時穿著這身裙子的時候,氣的像個河豚。

可是當八歲的蘇言隔著醫院的窗戶望著平時飛揚跳脫的小胖墩像一只垂死的小公雞一樣躺在病床上時,他也就不再生氣了,反而隔著窗戶流淚,希望對方趕緊好起來。

蘇言想起後來活蹦亂跳的小胖墩,臉上浮起淺淺的笑容。他放下手機,望著窗外繁盛的燈光,感到一陣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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