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團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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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團-1

因為明天還有行程安排,所以蘇言帶著這群童子軍先住酒店。

他預定的是一家高檔酒店,以孩子們支付的住宿費來說是遠遠不夠的水準。

不過蘇言對學生和家長們的說法是,他有內部優惠,因此會比市場價便宜許多。

事實則是,他自己墊付了差額的那一大筆錢。

當然,那筆錢對蘇言來說也確實不算什麽。

學生們不懂,但是陪著一同進來的周秋珩卻是懂的。等著蘇言帶著學生們上去的時候,他主動去前臺,詢問能不能自己替蘇言墊付這筆錢,然後讓前臺在明天蘇言離開的時候再以其他名義將這筆錢還給他。

前臺沒有先拒絕,而是先留下了周秋珩的個人信息,咨詢了上級之後,才頗為遺憾的告訴周秋珩不可以。

周秋珩面上有些失望,但是也點頭表示理解。

這是鐘家旗下的高檔酒店,他自己之前在海外的時候就經常住,知道他們管理十分嚴格。

只是這酒店的價格實在有些貴,周秋珩還記得上次蘇言在投資人會議上並沒有投任何一個項目的事。明明他聽說江顯已經進入了江家集團的戰略投資部,隨手操控的都是成百萬,上千萬的項目。

而蘇言這位真正的江家二少爺,卻連投資一個項目的錢都沒有。

可是即便是這樣,蘇言也不願意接受別人的饋贈。

誒,周秋珩有些後悔自己在寒洲直播間的沖動打賞了,要不是自己一上來就打賞那麽多,還惹得另外一個人和自己競相打賞,蘇言也不會將直播間的打賞關閉了。

如果自己選取稍微小額的打賞,以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也許蘇言就能接受吧。

周秋珩看著面前這布置典雅的酒店,想起白天吃自助餐時的高檔餐廳,想起蘇言對學生和家長們苦心孤詣的關懷。

心裏暗暗感嘆的想著,對方這種施恩唯恐別人知曉的柔軟的心是多麽的難得和珍貴。

蘇言這樣的性格,難怪他不願意接受陌生人的大額打賞。

又一面感嘆,以蘇言這樣的個性,還好真的沒有回到江家去,不然真是被別人吃的連骨頭都不剩了。

和蘇言道過別之後,周秋珩帶著周筱坐進了車裏。

江卓在主駕駛位上已經等了一會兒,這會兒才見著這一大一小依依不舍的過來。

江卓話少,只管開車,一路上都是周筱時不時在說著什麽,周秋珩有耐心的回答她。

當他們說道明天要和蘇言帶的童子軍一起游玩A市時,江卓道:“明天我有事,就不和你們一起了。”

然後江卓透過後視鏡看著坐在後面的那兩個人,嘴巴上是在說“阿卓/阿卓哥哥不能和我們一起去,太遺憾了”。臉上的表情卻都是長舒一口的一般輕松。

江卓挑了挑眉,心裏沒來由的想著,蘇言這是給這兩個人下了什麽迷魂湯,讓這兩個大小傻白甜對他這麽死心塌地。

將人送到周家之後,江卓拒絕了一大一小邀請他做客的請求,操控著方向盤絲滑的擺尾離開了周家。

周筱似乎這個時候才意識到了江卓的不開心,而且這種不開心似乎是在見到小雪他們之後就開始的。

“三哥,阿卓哥哥不開心嗎?”

周秋珩看著消失在視野裏的轎車,笑了笑,“沒有,你阿卓哥哥就是這個樣子。我們回去吧,讓媽媽幫你挑挑,明天穿什麽衣服呀。”

“嗯嗯,小雪說明天會去小吃街還有它後面的寺廟,我要穿上次媽媽個我買的褲子。”

***

江卓說有事不能留在周家吃晚飯,也並非是托詞。

最近他手裏有個大項目要忙,為了今天陪著周筱來參加比賽,江卓昨天晚上工作到淩晨兩點。

剛才在停車場等周家這一大一小的時候,又接到電話說項目出了點問題,江卓只好將人送回周家之後,又十萬火急的趕回公司。

江卓到了之後立馬召集相關的人開了個緊急會議,好在總算討論出了個解決辦法,散會之後他一個人坐在主位上,望著空曠的會議室有些眩暈。

可能是太累了,江卓想。

他用手撐著額頭,原本只想閉眼稍微休息會兒,卻沒有想到直接就睡了過去。

剛開完會離開的下屬們從門口經過,隔著透明的玻璃窗見著江卓這副模樣,但是彼此眼神對視,交流著的訊息都是不敢輕易去驚動這位年輕的老總。

就這樣,人流散去之後,只有江卓一個人在會議室裏沈沈的睡著了。

江卓進入了黑甜的夢鄉。

夢裏他不再是如今這副生人勿進的高大冷峻的模樣,而只是一個發著高燒,額頭流血,不停地說著胡話的小孩。

大貨車的貨箱裏一片漆黑,耳邊傳來的是此起彼伏的小孩兒哭鬧的聲音,空氣中彌漫著潮濕,渾濁,甚至還有些腥臊的氣味。

腳底下的是大貨車硬硬的甲板,隨著車身所經過的泥濘路段而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

每當這種時候,江卓的腿也會隨著大貨車的晃動而晃動。

但是他的上半身卻被一種溫暖包裹著,他的肩背,他受傷流血的額頭,也被人小心地保護著。

黑暗中有人輕輕地觸碰著他的傷口,帶來一點刺痛,但是很快就是一陣清涼一般的舒服。

江卓感到溫暖和安全,他又沈沈的睡了過去。

直到行駛了幾天幾夜的大貨車終於在一處破敗的廠房前停下來,那黑暗的貨車後車廂才終於迎來了亮光。

江卓下意識的想睜開眼睛,卻有一雙幼小的手遮在了他的眼睛上。

隨即而來的是一道稚嫩的聲音,“別睜眼。”

也就是這個時候,十二歲的江卓才意識到,在這幾天幾夜的黑暗當中給他溫暖的人是一個比他還要小的孩子。

篷布被暴力的扯開,在空氣中發出一連串的欻欻聲。

一車的小孩兒們無助的哭著,人販子拿出一根一米來長的鐵棍在車壁上用力哐當的敲了幾聲,喝罵道:“哭什麽哭,不想死就安靜點兒。”

他說完,又用力在車壁上敲了好幾下,直將車壁敲得發出銀色的火花。

哭成一片的小孩兒們這才被嚇住了,知道面前這些兇神惡煞的人並不會因為自己的啼哭而放了他們,反倒是會像對付那個男孩兒一樣對付他們。

“都給老子下來!”有個綁匪喊道。

小孩兒們才抽抽噎噎地爬下大貨車,有膽子小的站在車欄桿那裏猶豫不前,綁匪見了,直接拎起來就往地上一扔,摔的小孩兒哇哇大哭,頭破血流。

被摔得小孩兒要是不立馬起來,被綁匪看到了,又是一頓好打。

江卓這個時候已經完全睜開眼睛了,他也看清楚了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穿著白色舊連衣裙的小姑娘。

江卓算是這批小孩兒當中個子高的了,因此當小孩兒們陸陸續續往車外跳時,綁匪自然很快發現了他。

“呦,大少爺還活著呢?”

那個將江卓的頭敲破的綁匪不懷好意的道。

江卓沒有理他,他低下頭問面前的小女孩,“我叫秦安,你叫什麽名字?”

年幼的江卓告訴對方的名字,是外婆給取的小名安安。他媽媽姓秦,因此現在索性給自己取了秦安這個名字。

以江家的影響力,要是貿然的告訴綁匪自己的真實身份,十二歲的江卓直覺裏認為這並不是一件正確的事。

江卓的頭仍舊在痛,他記得自己是因為反抗綁匪而被對方打暈了,想來這一路上都是這個小女孩兒在照顧自己。

這麽小的小孩兒,就知道照顧人,也不知道走丟了父母該有多擔心。

“團團。”

那個小姑娘道,聲音聽起來卻要比一般的女孩子略粗一些。

江卓沖她輕輕點了點頭,扯得頭又更痛起來,他只好皺著眉頭道:“好,團團,現在我們下車去。”

到了車沿那裏,江卓原本打算背著團團往下跳,只是還沒有等他蹲在這個小女孩兒跟前,對方就已經幹凈利落的跳下了車。

團團跳下車之後,還望著站在車沿的江卓道:“秦安,你跳下來吧,一點都不嚇人。”

她話雖然這麽說,但是眼睛卻一直盯著江卓包著棉布的額頭,生怕對方的傷口又崩開。

綁匪抽了口煙,吐出一個圓圓的煙圈,望著這兩個孩子,又看了看江卓額頭上綁著的棉布和團團像被狗啃過一樣的裙擺,嘖嘖道:“看來大少爺被人照顧的很好啊?”

江卓從車上一躍而下,陰著眉眼道:“你們不是想把我賣個好價錢嗎?我半死不活的對你們有什麽好處?”

“哈哈。”綁匪伸出一只黢黑的手搭在江卓幹凈的上衣上,“你想清楚就好,也少受點罪。”

綁匪轉眼望著不遠處一臉擔心的團團,笑了笑,“這小丫頭片子還不錯,聰明,知道疼人。老子要不留她做閨女養得了。”

他話說完,又從兜裏掏出一根粗麻繩,“勞累大少爺你辛苦,不把你綁起來,哥幾個兒不放心。”

江卓望了不遠處的團團一眼,還是伸出了自己的手,讓綁匪綁了起來。

綁匪見他這麽配合,笑著道:“你受不了多久的苦,就你這樣的,買家搶著要呢。我保證幫你找戶好人家。”

綁匪見著團團一直往這邊看,就沖她招手道:“來吧,閨女,你來照顧他。”

團團連忙走了過來,有些擔憂地湊在江卓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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