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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濃忍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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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濃忍酒

出爨家,郁留雲並未見到葉思川身影,沖大街走了幾步後,乘雷卻找到了他,用頭拱著郁留雲好似想給他帶路。

看乘雷身上綁著大包小包還很著急是樣子,郁留雲心中暗疑葉思川是否出了事。

乘雷停在了一堆呼喝的人群之外,那是一家酒鋪門前。

郁留雲止步不前,心思忐忑,吞咽著口水壓抑危險的猜想,接著他一步步又越來越快奔向嘈雜的人群,撥開一看,他瞠目結舌又暗自慶幸。

葉思川被三個女子壓在桌前拿著牛角灌酒,酒鋪老板娘跟隨吶喊助威:“好小子!再來一杯。”

老板娘雙眼冒花盯著葉思川道:“你再喝幾杯蜂蜜酒我就讓你做我女婿。”

郁留雲:“……”

目下葉思川毫無反抗之力也不敢推搡,他長睫下的雙眼已欲眠似醉還帶夢,嘴角含笑還滴下酒水。

這欲拒還迎的畫面不知是誰在吃虧。

郁留雲看不下去了,上前大喊:“葉思川!你在幹什麽?”

眾人一看是郁留雲便如見鬼怪慌忙四散,三個美女也跑進店鋪躲在老板娘身後,老板娘大翻白眼驅趕道:“去去去!叫什麽叫,大冬月的別擋在我門口,晦氣!”

葉思川雖醉卻能聽懂些話,雖能站卻不能不扶,醉鬼撐起時老板娘一改善面道:“原來你是跟倒黴鬼一夥的,白瞎了我那麽多酒,給錢。”

葉思川終於撐了起來,全身上下掏了個遍拿出些錢拍在窗口,口氣又兇又模糊道:“給,錢……不……許吼他!”

他面紅到耳根,踉蹌走向郁留雲,在要倒地時被郁留雲接住。他趴在郁留雲肩頭,口中呼出帶著甜膩的烈酒味。



郁留雲撐起他想走,吃力道:“你是喝了多少?”

葉思川呵呵笑道:“她……說酒引……愁心去,我……應該越多越好。”

被呼一臉酒氣的郁留雲小聲抱怨道:“愁什麽愁,早上還戀戀不舍盯著阿柯一步三回頭,現在倒好,還要三個陪你喝,還說自己是正經人。”

人群剩下的都是些游手好閑看笑話的,起哄道:“老板娘,你還是給你女兒去去晦氣吧,跟這人沾上邊的人也不會有啥好運氣,小心嫁不出去哦。”

老板娘叉著圓腰越想越對,拿出一卷符紙點燃就開始在門口跳大神,念念有詞道:“神明保佑,惡靈退散……”

見郁留雲架著葉思川要走遠了,有些刁鉆會惹事的攔住道:“哎,這邪氣驅完了才能走。”

“讓開,變看門的了是吧?”郁留雲冷漠道。他聲音壓抑又忍耐。

攔路的道:“不讓!你拿我怎麽樣,你這個晦氣鬼。”

郁留雲想繞開可又被攔,這時難受的葉思川閉眼吼道:“讓開。”他鬥篷一震,氣息刮沙起石,周圍人竟被震倒在地。

攔路的恐懼退後,喊道:“妖怪,魔鬼……”

一青年則面色泛狠跟了上來,看樣子想動手。

此時傳來洪亮又清脆的女聲,語氣滿是譏諷:“這麽多人圍兩個,簡直是秦始皇捉閃電,贏麻了啊!”

原來是爨月和爾南,二人走到郁留雲身邊,爾南接過葉思川架在肩上道:“留雲你沒事吧?”

郁留雲道:“沒事,你們怎麽來了?”

爾南一臉幸福道:“陪月兒逛街,看到你被欺負就過來支援。”

閑人看見爨月餓貓捕獵似的眼神立馬離得更遠了,好似比鬼還可怕,有人道:“不好,她過了一個月的祭巫戒律期,惹不得。”

所謂戒律期,就是巫師被選中確定祭神的日子起,就要在一個月內整潔自心,心地純一,不犯貪嗔。

“爨月你別不分青紅皂白敵對我們啊,我們只是在幫他驅晦氣。”

沒等爾南出口,竄月邪魅一笑道:“我看你才不像人,每天不幹人事,就像烏龜掉鹽缸,給你這千歲閑完了。”

那人道:“你怎麽當面罵人呢你?我們是為大家好。”

爾南看似感嘆,實則暗喜道:“這下好了,讓她找到出氣口,我就輕松了。”

郁留雲一旁沈默不語,但沒人敢惹爨月,他也沒攔。

爨月明麗的臉上蒙上冷灰,除了就這脾氣,也誓要在口頭上為郁留雲找個說法,她道:“怎麽,當面你還沒聽清?我明天刻你碑上?”

那人啞口無言,憤憤離開。

怕被罵又不敢惹爨家大小姐的糾集離去,稍微年長的想要出口教育一番:“爨月,你好好一個女孩,怎麽能沒格局罵人呢?”

“對啊!好好一朵牡丹花自賤當草,還幫著外人。”

“就是,以為是族長孫女就看不起我們普通人。”

“哪有好男人要,也就爾南……”

周圍人指指點點,爨月一臉不快,郁留雲拉著她袖子道:“月姐,算了,我也沒被怎樣。”

爾南則趕緊拉開郁留雲道:“不好!月兒開始擂鼓起勢了,此戰必將血流成河。”

爨月擡頭,眼神明亮又高傲,一一回敬:“您格局大,閑得沒事就去村口對我們家的事情對留雲添油加醋瞎說,您的格局大得搖搖頭準能聽到忘川河的聲音。”

“還有你,每次都說留雲害你家雞鴨都死了,孩子病了,也沒看你自己多懶,我要是草,明天就長你墳頭上。”

“你,看見他就丟石頭,一把年紀還光棍,天天酒鋪討酒喝,還真是絕種好男人啊!”

在一陣你你我我又罵罵咧咧的聲音後,周圍人理屈詞窮吃癟都不用吃午飯了。

爾南和郁留雲都不可置信凝視收勢背手的爨月,爾南嬌聲道:“我家月兒不戰而屈人之兵,簡直是在世孔明!”

爨月踮腳摸了摸爾南的頭,又促眉關心郁留雲:“下次有人欺負你就罵回去,要不打回去,怕什麽,罵不贏找我。”

此時葉思川突然囈語:“打回去!”

郁留雲心頭一熱,燦笑道:“謝謝月姐仗義相救。”

爨月一楞,捏上郁留雲的臉頰道:“爾南,我們家留雲是不是會笑了?”

爾南道:“是,可從沒對我笑過。”

“啊,那我就放心了!”爨月看了一眼葉思川,放手後眉眼一彎,“這位葉公子喝了多少蜂蜜酒啊?難受成這樣。”

郁留雲道:“不知道,我先將他帶回山。”

“要不去我家醒酒了再回去吧。”爾南道。

聞聲,葉思川自覺蹬到馬背上。郁留雲牽起繩索道:“不麻煩了,回去還有事情,趁天氣好,你就陪月姐好好逛逛。”

“好吧,那我們就先走了,他這個樣子怕是至少要睡一天。”爨月道。

告別後郁留雲蒙上面買好東西就上了此宵山。

天氣良好,時有微風,陽光穿過樹葉散射在懶散的林霧上,柔光四射,宛如仙境。

郁留雲抓緊韁繩慢行小道,趴在馬背上的葉思川開始散酒,不僅亂動還扯著胸口喊熱,又嫌棄林中鳥兒聒噪。

突然他的背心處,額頭上生出涼意,舒緩到哼哼唧唧但說不出話,這才慢慢安靜不至於摔下馬找水坑。

葉思川腦中循環郁留雲剛才喊名字的聲調,突然聽見:“你要是真喜歡阿柯就不要到處拈花惹草,在這裏女子餵的牛角酒可不是亂喝的。”

“不……”葉思川抖著手喊。

郁留雲收回放在葉思川身上的手,眼波一轉,又緩聲問道:“葉思川,如果,如果阿柯接受你,你會留下來嗎?留在……濮族。”

郁留雲不知為何要在此時說這些,這並無意義,葉思川也聽不見,醒來時問不就好了?但是醒時總是問不出口。

正自嘲,乘雷突然腳下一滑,葉思川被顛了一下,他開始痛苦嚷嚷:“留雲……我病了,留雲……我好難受。”

郁留雲以為是他喝多了難受,就提著他衣領將他扯正,挖苦道:“你沒病,你好得很,還能陪三個女子喝酒。”

此時葉思川突然轉頭,他竟眼角含淚,呼吸夾雜又辣又甜膩的味道,扭頭就被熏得咳嗽的郁留雲道:“酒氣也醉人你知不知道,把頭轉過去,喝這麽甜的酒,流什麽淚啊你,話說你是不是第一次喝酒啊。”

終於快到家裏,但穿林就見房門大開,郁留雲記得早上走的時候關門了的,他一想不對,跑進屋查看發現果然有人進來過,樓上臥房的書架和衣櫃被人翻得亂七八糟。

包裏的財物,一分沒少。

他撿起掉在地上的簪子和那半支筷子放進隨身的包裏,疑惑道:“不是偷盜,那是為了什麽?難不成專門來搗亂的?”

“應當不會,一樓正廳和廚房都無事發生。”他邊分析邊收拾。突然他想起早上溫沮澤問他要韜魂鼎,他一甩衣物,惱怒道:“好你個溫沮澤,光天化日竟明目張膽來偷韜魂鼎。”

他越想越氣憤,但就算認定是他,沒有證據也無法紅口白牙去歸罪爨家的親家。

他握拳嘆氣,只得慢慢收拾起來,整理一半,他才想起葉思川還在門外馬背上吹風。

下樓一看,葉思川已經掉下馬躺在了地上,眼睛似閉似睜,手裏還抱著一個葫蘆。

他架起葉思川進屋後,葉思川拿起葫蘆遞給郁留雲,含糊道:“給……留雲。”

郁留雲將他放到椅子上,接過葫蘆道:“這是什麽?酒麽?我不要。”

“酒……我喝了……很甜。”葉思川滑倒在地,聲音含糊。

“什麽甜不甜,喝上癮了不成?”郁留雲疑惑打開蓋子,一股香甜的味道湧了出來,他無奈道:“原來是蜂蜜,甜也不能兌酒喝啊。”

葉思川掙紮著挑起眼皮,想起要事,嘿嘿一笑道:“送給……留雲的。”

看著手裏的葫蘆頓了片刻,郁留雲悠悠道:“好吧,我收下。”

郁留雲將葫蘆放到桌上,拉起葉思川道:“起來,回臥房躺。”

此時葉思川好像有點意識,喘著酒氣知道爬樓,到樓梯轉角時,他突然停下不走,朝著眼前的幻象摸撫。

郁留雲扯他道:“你上來,手別捂我眼睛,你太大個了,不走我擡不動。”

葉思川臉色一沈,眼角又開始泛淚,順勢一把扯過郁留雲壓在護欄上,眼前出現的模糊臉龐卻是一臉驚詫,又掙紮不開,耳邊全是郁留雲手上銀鐲子的撞擊聲,如夢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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