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遇白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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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遇白道友
時間一如既往流淌著，端陽一過，日頭便逐漸熱辣起來。
清晨露水尚濃，寧佑一早起來給自己的小玉參捉蟲，耐心十足地俯身侍弄。
這幅不鹹不淡的模樣，令向來自恃穩重的荒流仙尊瞧得心頭發堵。
昨夜，想著宗內暫時無事，他欲先去西邊的靈犀洲探探情況，又想到寧佑向來黏自己，便將打算告知了對方。
寧佑卻毫不猶豫回絕：“師兄你自己去吧。”
澄澈的眸子裏滿是認真：“我已仔細想過了，我現在應該留在宗內精進修為。”
“安安……”
寧佑眼裏泛著清淺笑意，將他的話堵了回去：“以師兄的修為，哪怕不借助我的眼睛，也不會輕易被魔修蒙蔽，師兄不必哄我了。”
“……”
無時無刻不黏著自己的師弟突然獨立，莫方燹十分不適應地感受著彼此之間的疏離，莫名感到手癢。
想把不聽話的人抓過來，好好揉搓一頓。
指甲陷進掌心，他告誡自己：莫方燹，你要克制。
隔著一畝靈田的距離，寧佑感受不到師兄的心情，兀自歲月靜好著。
他都計劃好了，安心在宗內修煉，穩紮穩打地養丹田裏的花。等師兄的餘毒徹底清除，到時他的修為大約也有了點提升，他便到處去看看。
至於那四塊石板的事，師兄說得對，不是他一個金丹管得了的，倒不如安分下來，做到不拖後腿。
餘光裏，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忽然離去。
寧佑直起身，看著對方似乎帶著些氣的背影，摸不著頭腦。
怎麽突然生氣了？
雖有所覺，但他想了想，沒去追問。
露水隨著日頭高升逐漸蒸幹，寧佑也終於伺候完了那些嬌貴的靈藥。
熟悉的靈力由遠及近，他轉過身，手上水壺還未來得及放下，忽然腰間收緊，眼前一花——
“呼——”
風聲在耳畔掠過，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仙舟之上，手中還提著水壺。
“……師兄？”
“既然師尊將你托付給我，做為師兄，我自然不能將你獨自扔在平巒峰閉門造車。”莫方燹說得理直氣壯，“得親自看著，師兄才能放心。”
可惜，這借口瞞不過寧佑的眼睛。
不理解師兄為何要撒謊，但他下意識配合著點頭：“哦……”
算了，來都來了。
收起水壺，他探身往雲下張望：“師兄這是要帶我去靈犀洲？”
背後攥緊的手漸漸松開，莫方燹緩慢舒展眉頭：“天魔宗宗主自稱是在靈犀洲鬼市購買的魔人，自然要去瞧瞧。”
他恢覆往常平淡柔和的語氣：“放心吧，累不著你。”
流雲掠過仙舟，迎面撲來的風逐漸帶上熱度。
靈犀洲十分廣闊，不知道所謂的鬼市會出現在何處，莫方燹索性問道：“安安可有頭緒？”
寧佑支著下巴：“既然是見不得人的東西，想必會窩藏在偏遠邊陲？”
至少在他的印象中是這樣的。
沒想到，他隨意分析的一句話，卻被師兄直接采納，仙舟往丘陵而去。
“那便此處吧！”
落地後，寧佑明顯感覺到，靈犀洲比碎雲仙宗熱得多。才五月上旬，路上便已多了許多身著輕薄夏衫的人。
站在早已改換容貌的師兄身後，寧佑默默脫去身上罩衫，入鄉隨俗地搖起折扇。
錦衣皂靴，折扇輕搖，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嬌貴的小公子。
引得莫方燹不由多看幾眼。
雖說是邊陲小鎮，卻出人意料地熱鬧，來來往往皆是修士，比葉府壽宴更加闊氣。
從城門口一路往裏，家家戶戶都系起了紅布。
“像是有什麽大喜事？”
正賣力擦桌子的小廝聽見這話，主動應和道：“客觀您來得巧，今日是合仙派掌門獨女的合籍大典，掌門出手闊綽，直接將整座城池都裝點起來了！”
“您瞧——”
順著小廝手指的方向，寧佑這才發現隨風飄舞的紅緞上竟然還織有暗紋，似乎是門派印記。
“真是好大的排場，得花不少錢吧……”
“去瞧瞧？”
“可我們……”
對上那雙柔軟下來的鳳眼，拒絕的話忽然噎在喉嚨發不了聲。寧佑腦海中再度飄過那四個大字——來都來了。
“……那就看看。”
小廝也附和道：“是該看看，待到黃昏，新娘子會乘坐仙舟來城中撒賞錢，不少人都指著這一筆呢！”
“多謝提醒。”
寧佑禮數周全，賞了小廝一顆靈石。
莫方燹看著那顆靈石，斂下眼眸。
怎麽對別人依舊和顏悅色，偏偏對他就變了副模樣？
察覺到他的低落，寧佑輕聲詢問：“師兄你怎麽了？”
在心底默默嘆息一聲，莫方燹若無其事地起身：“無事。走吧，去瞧瞧合仙派。”
“……哦，好。”
於是寧佑也跟著低落下去。
師兄最近總是對他撒謊，像是對他這個師弟有些不滿。
仙尊的心思真難猜。
兩個人各懷心思，並肩而行，到達合仙派山門前時，不出所料被攔了下來。
大喜的日子，駐守弟子並未疾言厲色地將他們驅趕，而是堪稱溫柔地詢問：“二位可有請帖？”
靈犀洲和雲洲一西一東相去萬裏，合仙派又是個小門派，自然不可能將請帖遞到碎雲仙宗。
沒有請帖，自然進不去門。
寧佑也不是非要進去不可，在外邊湊湊熱鬧也不錯。
正打算退至一旁，忽然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十分巧合地，對方也穿著月白衣裳，偏髻上插著孔雀簪，珍珠流蘇輕輕搖晃，仿若月宮嫦娥，神妃仙子。
寧佑下意識回頭看師兄。
對方卻並無反應，依舊像在葉府大廳時那樣，用眼神詢問：怎麽了？
“寧道友。”
白止戈率先上前打了招呼，盡管已經察覺寧佑身邊那位的身份，但還是問道：“這位是……”
“在下寧方，是安安的兄長。”
兩人心照不宣對視一眼，白止戈從善如流地寒暄：“寧兄。”
“二位怎麽來了靈犀洲？”
莫方燹答：“閑來無事，帶弟弟見見世面，恰巧遇上此地仙門舉辦合籍大典，想來湊個熱鬧。”
白止戈是個聰明人，很快聽出仙尊的弦外之音，笑道：“既然如此，不如隨我一同進去吧！”
兩人熟稔交談著，寧佑看看師兄，又看看渡雲琴姬，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兩人之間游移，安安靜靜地不插嘴。
若是除去師兄臉上平平無奇的易容，兩人站在一處，怎麽看都像一對十分般配的仙侶。
而他，一個在人均一米八的修真界“脫穎而出”的矮子，站在兩人旁邊，大約宛如一顆土豆。
哎……
最終，他們還是借白止戈之便混進了婚禮現場。
將兩人帶入合仙派之後，白止戈便十分識趣地同兩人告辭，幹脆利落地離去。
“舍不得？”
涼嗖嗖的聲音掠過耳畔，寧佑回神：“師兄不跟白道友一起嗎？”
“安安是想趕師兄走？”
正午的日頭從頭頂照下來，睫毛灑下的陰影將莫方燹眼底的情緒掩蓋起來，寧佑分不清他是打趣還是生氣，如實道：“只是覺得師兄跟白道友似乎很投緣。你看，你們連衣服都穿得一樣。”
話音剛落，對方身上壓抑的氣息倏忽消散。迎著耀眼的日光，寧佑看見師兄的嘴角微微揚起。
“那下次師兄不穿這一身了，嗯？”
寧佑搖頭：“衣服是無辜的。”
“好，聽安安的。”
微風拂過，莫方燹正欲將人松散的鬢發理順，忽然一位弟子上前。
“兩位客人可是找不到路了？午宴就要開席，二位請隨我來吧！”
蠢蠢欲動的手落了回去。
合仙派的會客堂修建得十分氣派，與碎雲仙宗古樸大氣的風格不同，靈犀洲似乎更喜愛繁覆多彩的雕梁畫棟。
會客堂內，一進正門便能見到坐北朝南的一座金身塑像，塑像前香爐供果齊全，儼然是座巨大神龕。
寧佑一進門便楞了。
修仙，竟然還拜神？
“這是修真界第一位飛升的修士，如今人們都叫他問道真君。”
莫方燹站在他身後解釋。
“原來如此……”
修士都渴望飛升，拜問道真君倒也無可厚非，眼前的這座，無非只是更像廟宇罷了。
賓客大多以門派為區分，各自入座。像寧佑這種叫不上姓名的，便隨意聚集，和誰一桌，端看緣分。
寧佑和師兄低調坐在角落，離真君像遠遠的。
沒多久，東道主肖掌門前來敬酒，身後跟著身穿喜服的青年男子。
同桌的一位修士熱情充當解說：“原來這便是肖掌門的金龜婿，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果真一表人才，器宇不凡！”
寧佑倒不這麽覺得。
誠然，青年男子姿容卓越，端的是風度翩翩，但他怎麽看都覺得對方那副端方的外表之下，有一絲違和感。
——像猴子穿蟒袍。
神君像另一側，那青年從容不迫地問候著各派賓客，同桌的修士又道：“聽說肖岬是山中樵夫的兒子，沒想到根骨奇絕，走出大山後便一飛沖天……”
另一人說：“何止，聽說當初有不少門派爭著要他，提了不少好處，結果人跟肖掌門獨女情投意合，毅然決然拜入合仙派，甚至願意改姓入贅。”
“嗯……癡心可鑒，倒也是一段佳話。”
寧佑打量肖岬。
佳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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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想著宗內暫時無事，他欲先去西邊的靈犀洲探探情況，又想到寧佑向來黏自己，便將打算告知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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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在耳畔掠過，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仙舟之上，手中還提著水壺。
“……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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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掠過仙舟，迎面撲來的風逐漸帶上熱度。
靈犀洲十分廣闊，不知道所謂的鬼市會出現在何處，莫方燹索性問道：“安安可有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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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他隨意分析的一句話，卻被師兄直接采納，仙舟往丘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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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後，寧佑明顯感覺到，靈犀洲比碎雲仙宗熱得多。才五月上旬，路上便已多了許多身著輕薄夏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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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佑下意識回頭看師兄。
對方卻並無反應，依舊像在葉府大廳時那樣，用眼神詢問：怎麽了？
“寧道友。”
白止戈率先上前打了招呼，盡管已經察覺寧佑身邊那位的身份，但還是問道：“這位是……”
“在下寧方，是安安的兄長。”
兩人心照不宣對視一眼，白止戈從善如流地寒暄：“寧兄。”
“二位怎麽來了靈犀洲？”
莫方燹答：“閑來無事，帶弟弟見見世面，恰巧遇上此地仙門舉辦合籍大典，想來湊個熱鬧。”
白止戈是個聰明人，很快聽出仙尊的弦外之音，笑道：“既然如此，不如隨我一同進去吧！”
兩人熟稔交談著，寧佑看看師兄，又看看渡雲琴姬，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兩人之間游移，安安靜靜地不插嘴。
若是除去師兄臉上平平無奇的易容，兩人站在一處，怎麽看都像一對十分般配的仙侶。
而他，一個在人均一米八的修真界“脫穎而出”的矮子，站在兩人旁邊，大約宛如一顆土豆。
哎……
最終，他們還是借白止戈之便混進了婚禮現場。
將兩人帶入合仙派之後，白止戈便十分識趣地同兩人告辭，幹脆利落地離去。
“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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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對方身上壓抑的氣息倏忽消散。迎著耀眼的日光，寧佑看見師兄的嘴角微微揚起。
“那下次師兄不穿這一身了，嗯？”
寧佑搖頭：“衣服是無辜的。”
“好，聽安安的。”
微風拂過，莫方燹正欲將人松散的鬢發理順，忽然一位弟子上前。
“兩位客人可是找不到路了？午宴就要開席，二位請隨我來吧！”
蠢蠢欲動的手落了回去。
合仙派的會客堂修建得十分氣派，與碎雲仙宗古樸大氣的風格不同，靈犀洲似乎更喜愛繁覆多彩的雕梁畫棟。
會客堂內，一進正門便能見到坐北朝南的一座金身塑像，塑像前香爐供果齊全，儼然是座巨大神龕。
寧佑一進門便楞了。
修仙，竟然還拜神？
“這是修真界第一位飛升的修士，如今人們都叫他問道真君。”
莫方燹站在他身後解釋。
“原來如此……”
修士都渴望飛升，拜問道真君倒也無可厚非，眼前的這座，無非只是更像廟宇罷了。
賓客大多以門派為區分，各自入座。像寧佑這種叫不上姓名的，便隨意聚集，和誰一桌，端看緣分。
寧佑和師兄低調坐在角落，離真君像遠遠的。
沒多久，東道主肖掌門前來敬酒，身後跟著身穿喜服的青年男子。
同桌的一位修士熱情充當解說：“原來這便是肖掌門的金龜婿，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果真一表人才，器宇不凡！”
寧佑倒不這麽覺得。
誠然，青年男子姿容卓越，端的是風度翩翩，但他怎麽看都覺得對方那副端方的外表之下，有一絲違和感。
——像猴子穿蟒袍。
神君像另一側，那青年從容不迫地問候著各派賓客，同桌的修士又道：“聽說肖岬是山中樵夫的兒子，沒想到根骨奇絕，走出大山後便一飛沖天……”
另一人說：“何止，聽說當初有不少門派爭著要他，提了不少好處，結果人跟肖掌門獨女情投意合，毅然決然拜入合仙派，甚至願意改姓入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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