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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夜,孤魂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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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夜,孤魂來(四)

幾天後,青安殿內。

天翎坐在金絲方桌旁,於觀南趕來時,殿內到處都是宣紙,每張宣紙上都寫有字跡,龍飛鳳舞一般,和於觀南寫的字有得一拼。

“你來啦。”天翎看見門口佇立的人道。

“神仙這是又怎麽了?一個人喝那麽多酒,不覺得沒意思嗎?”

“你不是來了嗎?”

於觀南冷哼一聲,這哪是什麽文神,這簡直是個流氓。

青安殿被天翎鬧騰得混亂不堪,他精心挑選的東西全都七零八落地倒在了地上,被這神仙踩在地上,還不以為是。

於觀南變得有些陰戾,他不耐煩地看著癱坐著的天翎,“你叫孤來,有什麽事嗎?”

“我是告訴你,其實我不是什麽文神啦……我是……”

於觀南一驚。

天翎走路不太穩當一個不小心就要栽跟頭,被於觀南拉了一把,他看著他,小聲嘀咕著:“我喜歡你,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麽好,能讓我任性,還能滿足我的要求的,這個世界上除了你,一個人……都沒有……”

他居然哭了,像個孩子一樣,但好像他除了外表外,一舉一動都像孩子。

“你說你不是文神,你究竟是誰?”於觀南道。

天翎腦子有些混亂,他想了想才想起來自己是誰,“我是……小神童!哈哈哈,騙你的,其實我是個很厲害的武神哦……跟著神主大殺四方的那種。”

於觀南不由汗顏。

天翎又倏然變得嚴肅,“我們都是別人手中的棋子,”他指了指於觀南,再指向自己,“你和我都是。”

“你什麽意思?”於觀南冷道。

眼前的神仙醉醺醺的,說話沒頭沒腦,但句句都牽動著於觀南的情緒。

天翎打開扇子轉了一圈,而後動了動脖子,歪頭一笑,笑得十分詭異,“意思是,太商要亡了!”

“!!”於觀南往前一把揪著他的衣領,“你說什麽?!”

“王上好沖動啊,怎麽?你要動手殺我嗎?”他冷笑道:“你知道為什麽太商會滅嗎?”

“哈哈哈哈哈!你的表情好有趣啊,你也知道我不是來降福的。”他對著於觀南的耳朵一字一句道:“我是來渡劫的。”

於觀南本來很沖動,但看著他這副樣子,有些不屑,“所以呢?神仙覺得你招來的劫難有能力毀掉孤的國家麽?”

“文神不行,我是武神……你覺得呢?”

於觀南看著他,突然道:“孤不和小孩計較,哪怕是神仙。”

天翎臉色一僵,“看出來了?眼神不錯,但我是神仙,你不應該叫我小孩,我再怎麽樣活得也比你長。”他身上的朱墨長衫化成了一件棕色戰甲,頭上的儒巾也變成了發箍,面容變得更加年輕,個子也矮了一截。

他道:“怎麽樣,是不是很帥?”

“……所以你究竟是九重天哪位神仙?”

“九重天武神天翎。”

“你莫不是又誆騙孤?神仙譜沒有你。”

所謂神仙譜,顧名思義,就是記錄九重天神仙以及上古神仙的屬性和功績的冊子,是人間求神拜佛時會用到的書籍。

天翎笑,“我又不是凡人飛升成神,原形是貔貅,肯定沒有登上神仙名冊,但我實力很可怕的。”

於觀南心想這小神仙莫不是撞壞腦子了?怎麽看都還沒有他在酆都見到的那幾只鬼厲害。他道:“你告訴孤,為什麽要假扮文神,假裝降幅?”

天翎又化成了原來的模樣,“因為這樣引人註目,可以成為焦點。”

其實他原本可以化成一位威武不凡的武神的,但法力不夠,最後也就只能勉強化作一位成年的文神了。

早在九重天他就想要那些神仙註意到他,可是一直以來他好像很不起眼。他是最小的武神,理應受到寵愛和關註的,但他主人卻將他“藏”起來了,他那時滿心想的都是要成為九重天最厲害的戰神,要和主人一樣,可是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從步入九重天開始甚至連一場戰都沒打過。

天翎在九重天唯一的朋友是他主人的坐騎,那是一匹英俊瀟灑的汗血寶馬,名為追風,它很聽天翎的話。天翎無聊孤單的時候,就會找它說說話。雖然不知道貔貅是不是有什麽能與動物溝通的密語,但它們相處得也很愉快。

他第一次下界,見到於觀南時覺得這個凡人挺有趣的,後來在他面前撒潑滾打了一段時間才發現,原來他還可以這樣子無理取鬧,還能被人捧著。

他喜歡於觀南,僅僅是因為他是這麽久以來唯一捧著他的人,哪怕是個凡人。

於觀南心想和孩子沒什麽好說的,但還是道:“所以太商會滅真的和你有關?”

天翎傻傻地點頭,“如果是的話,你會殺了我嗎?”

於觀南冷聲道:“會。”

天翎將藏在金絲方桌下面的酒壇子拿了出來,用扇子施法幻化出兩個爵,放在了桌上,然後斟滿了酒水,“好啊,我教你怎麽弒神,你陪我喝兩杯,如何?”

於觀南沒有理會轉身就走,身後卻又道:“六月十五,整個太商都會被霧氣籠罩,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嗎?天雷大火,一連三千裏,生生不息,生靈塗炭。”

他說的很輕松,但於觀南的臉色卻變得很蒼白,回過頭來,眼神惡狠狠地盯著天翎看。

天翎抖了抖肩膀,“你瞪我也辦法,都說了教你如何弒神,你學還是不學?”

於觀南拉過椅子,重重的坐了下來,“你說的話可信嗎?”

“就看王上敢不敢賭了。”

倘若說殺了面前的神仙能阻止太商滅國,於觀南寧可背負罪名,他害死於隼,殺害忠良,名副其實的暴君,再殺個神仙,也不會怎樣。

傍晚,天翎將弒神的方法都告訴了於觀南,可是於觀南依舊不解,“你為什麽要將這些告訴孤?”

天翎垂眸道:“這是我身為神仙的使命啊……我天生就被賦予的使命。”

“你的使命是死在孤的手下?”於觀南有些嘲諷道。

“我的使命是阻止這場災難,這也是我要渡的劫,死劫。我知道你現在相信不了,但等到六月十五,你便會知道了。”他看著於觀南,“記住,你只有殺了我,才能阻止災難,我身體裏流散出的法力可以幫你保住太商。”

可是事到如今,他究竟要聽天由命,還是要有所作為?於觀南好像被困在籠中的猛獸,心中百感交集,可再怎麽撞擊籠子本身,他也出不去。

*

六月初五,王宮下了一場暴雨。

雨水傾盆而下,長樂宮內,梨樹結出的果實被雨水擊打,掉落得到處都是,宮女們還來不及收拾,因於觀南感染風寒,醫師們進進出出,踱步在宮殿內,又下著大雨,一時間也就不好打掃了。

墨白得知此事,下了馬車後,急忙撐著紙傘就要趕到長樂宮去,路上剛好碰到了國師。

國師換了原先藍色的長衫,披了件紫色的外袍,大概是出門太急,頭發披散著,摘去了眼前的白紗,蝶翼下金色的雙眸閃耀無比,身材挺拔卻又纖細,整個人顯得慵懶極了,侍從為他撐傘,他一見墨白便對著點頭示意。

墨白行了一禮,身著戰袍卻不顯笨重,“墨白,見過老師。”

國師看了墨白很久,打量著他身上的變化,不由感慨,“時光荏苒,大將軍真是越來越威武了。”他往下看著墨白空蕩蕩的右袖口,“戰場上弄的?”

“無妨,留得性命在,照樣可以護太商安危。”墨白道,如今他右手殘缺,但好在性命無憂,還有一手可以持劍殺敵。

“太商多虧有你,抵抗外敵並非易事,這些年,辛苦你了。”

“老師言重了,這是墨白應該做的,墨白從未忘記老師的教誨。”

國師搖頭輕聲道:“老身也就肚子中有些墨水,上戰場殺敵人這樣的事情,老身也無能為力,好在能教出個好學生出來。”他看著墨白,“走吧,一起進去看看王上。”

“好。”

長樂宮宮殿內,於觀南躺在床榻上,見大將軍和國師前來,張了張嘴巴,發出輕輕的聲音,“兩位來了……”

一旁的醫師給兩人讓出了一條路來。

國師道:“王上情況還好嗎?”

一位醫師道:“王上染了風寒,好在並不嚴重,我等已經叫人到藥房抓些藥來,等煎熬好給王上食用,三日內大概就會見效了。”

“你們這些人怎麽看顧王上的?!這大夏天的,好端端的人怎麽會染上風寒?!”墨白氣憤地看著老莫和身後的侍從們。

他們見大將軍大發雷霆,全部跪地求饒,“將軍饒命啊!”

於觀南無奈扯了扯嘴皮,嘴角有些蒼白,他伸手拉了拉墨白,“你動什麽氣,孤感染風寒與老莫他們沒關系,老莫將孤照顧得很好,做甚要遷怒於他們?”

“王上,此事與他們無關,你又是怎麽得的風寒?”

於觀南上次從青安殿回來後,把老莫轟了出去,為了使自己靜下心來,泡了一夜的冷水,第二天他頭痛欲裂,被老莫發現時人已經躺在地上了,差點將老莫嚇死。

“事務繁重,大概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好了,孤沒什麽大礙。”他看著國師和墨白道。

國師坐在榻邊,伸手為於觀南把了一脈,動作一氣呵成,輕柔又果斷,而後道:“看來王上最近思慮過度,這幾日就先歇息歇息,好好修養。”又看向醫師們,“王上的病就交給幾位了,務必治好。”

“是!”

“好了。不是什麽大病,老師事務也不少,別被孤給耽誤了。”

“都是些瑣事,不比王上龍體重要。”

“孤自己的身體,自己心裏有數,你們這番興師動眾,怕外面都要傳孤大病在床,時限不多了吧?”

於觀南雖說的是玩笑話,但在場的人多少也能聽出其中的意味來。王上的意思是,你們別太誇張,別來煩孤,孤好著呢。

國師見他這樣子,心裏倒也放下了心來,很識時務的選擇離開,“那老身就先不打擾王上歇息了,告退。”

國師走後,墨白看了眼於觀南,心想著應當讓他好好休息,起身準備走,卻被於觀南叫住了,“大將軍留步,孤有事情要同你單獨說。”他看向其他人,“你們都先退下。”

待殿內只餘兩人了,於觀南從床榻上坐起身來,對著墨白道:“孤有事情要交給你做,但此事不可聲張,只能你獨自完成,也許會很危險,你怕不怕?”

“王上直說便可,既然是你開的口,墨白就沒有怕不怕一說。”墨白道。

於觀南有些欣慰,這麽多年了,他的大將軍一直都沒變。兒時和墨白初遇時,他還是個在大人之間上竄下跳的小魔王,墨老將軍都拿他沒辦法,王宮裏其他的天潢貴胄看到他也都要繞開不可,唯有於觀南,第一次見他就和他打了一架。

後來,長大一些了,兩個人反而成了無話不說的朋友,長大後君臣相稱也並不影響他們的友誼。時過境遷,三十年了,他的大將軍一路上受了太多苦,十四歲時,墨老將軍戰死沙場,他成為了軍隊中最小的少師,後來披荊斬棘一步步爬上了師長的位置,成為了太商最強的大將軍。

他的大將軍一生只認他這麽一個主子,他一生也只承認過這麽一個大將軍。可是如果墨白哪天發現他瘋了,他心心念念,忠心耿耿的君王其實是個名副其實的瘋子,他會很失望吧。

於觀南嘆了口氣,隨之苦笑道:“你還是那麽信任孤。”

“王上是君,我是臣,君臣之間何言不信任?王上有事讓我去做,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墨白也在所不辭!”

於觀南從金絲香玉枕下拿出一卷竹簡,遞給了墨白,“孤想請你幫我去取樣東西。這竹簡上是地圖,在太商戈壁的一座荒山裏,但此地危險重重,聽聞是百年前神仙渡劫,斬殺禍亂人間的冤魂惡鬼的地方,也被稱為鬼葬場。”

墨白從腳底流出一股涼意直竄心頭,他大抵是沒法理解於觀南為什麽要讓他去那樣的地方。

“而孤要你取的,便是那裏的一把黑劍,此劍劍柄上繪有山海精靈,你若見到大概也可以認得出來。”

於觀南說完看著墨白,他等著面前人的質問和不理解,可是等了半天,墨白卻沒有半點懷疑,只是默默點頭應道。

於觀南接著道:“此去很危險,此劍也很危險。”

墨白依舊點頭,沒有疑惑。

許久,於觀南才問,“你不想知道孤要這東西做什麽?或者你沒什麽想說的嗎?”

墨白道:“沒有,墨白相信王上。”

於觀南的心猛地一顫,伸手指向一旁的側櫃,“那個櫃子裏是孤準備的一些東西,你去時要好好帶著,保你平安,務必要在六月十五前回來。”

墨白打開櫃子,裏面是一張用紅繩編織的平安符還有一把紅匕首,他將東西握在手裏,“臣,定不負王上期望。”

“這件事情就麻煩你了。”

“我回去準備準備,即刻啟程。”

墨白走到門口時,又被於觀南叫住了,“墨白,請一定活著回來!”

“臣,遵命!”

於觀南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會不會扭轉時局,可他能做的也就這麽多了,不論最後結果如何。他都知道有這麽一場災難即將來臨,他就不可能當作什麽都不知道一樣,不願意聽天由命,不願意坐以待斃。

墨白走後,他像是被抽空一般,身上再沒半點力氣支撐他了,沒一會兒就昏睡了過去。

*

於觀南做了一個夢,夢裏他重新回到了草原。

一望無邊,風吹草動。他還是那個騎著戰馬無憂無慮奔騰在草原上的少年郎,天空中雄鷹翺翔,一閉眼,他也飛上了天空。

於隼還在,他的父王母後都在,太商依舊繁榮。

可下一秒,畫面一轉,他跌落谷底,身邊無人,被逼上了王座之位。他殺了好多人,手上沾滿鮮血,太商的百姓痛斥他的行為,他手下的冤魂厲鬼拉他往地獄而去,他一失足,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所有人都告訴他,這是他的命,得認。

他不認,逆天而行而跌落萬丈深淵……

等他醒來後,發現周圍環境都變了,自己並不在長樂宮中,而是星落洞。

於觀南猛然驚坐了起來,狠狠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很疼,不是夢境。

他剛想張嘴說話,了塵端著水晶碗,舀了點泉水在其中,徑直朝他走來。

“你醒了?你身體不好,氣血不足,方才我給你餵了點湯藥。”他扶著他的上半身,“來,喝點水。”

於觀南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如何帶我來的這裏?”

“這裏是幻境,你人還在長樂宮中,只不過昏睡了過去。”

“你想把我困在這幻境當中?!”於觀南有些怒意,他心想著了塵是上古神仙,能輕而易舉將他帶入幻境,想困住他,真是太容易了。

了塵卻並不忙著回答他的話,不由分說將水灌進了他的嘴裏,才溫聲道:“我可以在幻境將你的病治好,到時候再將你送回去。”

“我宮裏那麽多醫師,上神何必費心?”

“你不止風寒,腦子也不好,我不治,他們治不好。”

於觀南激動道:“你說誰腦子不好?!”

“你。”

於觀南:“……”

“你不是經常頭痛?”

好像是的。

“頭痛不是腦子不好?”

是……吧。

“上神不生我的氣嗎?”於觀南有些愧疚的看著了塵。

了塵不以為然道:“我一個三千多歲的老頭子,作何要和你計較,我當時說的也不過是氣話,你的話我沒放在心上,我的話你也不必理會。”

“謝謝你……了塵。”

了塵一頓,從石床邊上起身,洞裏的螢火蟲呼地一下飛了起來,星星點點,猶如夢境。

“你想要弒神?”了塵倏然道。

於觀南身子一僵,低下頭苦笑道:“你知道了?”

“你讓你那大將軍幫你尋的那把黑劍,是凡人殺死神仙的唯一辦法。”

“你怎麽知道!”

“你的記憶裏有。”

於觀南終於坐不住了,從石床上咻的起來,然後氣急敗壞的對著了塵吼道:“你這老神仙怎麽這樣啊!凡人的記憶說窺探就窺探嗎?!”

那裏可是有他很早以前對了塵的一些不可描述的想法的,那是少兒不宜的東西,他肯定都看到了。

早時候,於觀南還是氣血方剛的男子,未經情事,和了塵在厭火國時就已經心懷不軌了,在酆都的時候更是做了不少那樣的夢,他那時心心念念的都是眼前這家夥,現在好了,全部漏了底,連條褲衩都不剩了!

了塵見他這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沒那麽無聊,也不是誠心偷看,是你迷迷糊糊自己在我耳邊說的。”

於觀南聽聞,眼神不斷閃躲,不好意思地坐回了床上,嘴角抽搐地尬笑著。

“你那麽激動做什麽?”

能不激動嗎?“沒什麽……”

“不過好心提醒你,弒神風險很大,而且你會萬劫不覆,你一個凡人,承受不了的。”

“若是關系到太商的存亡,我甘願萬劫不覆。到時候,還請上神千萬別插手。”

“你不怕他有詐?你非要這麽做?世上會有好心人告訴你殺了他可以救一個國家嗎?你傻不傻?你非要堵上自己的性命嗎!”了塵怒道。

“我知道,但我願意一試。並且此事與他肯定脫不了幹系的,只要六月十五那天,太商如他所說那樣,我就殺了他。”於觀南異常堅定地說道。

“你簡直執拗極了。”

於觀南想,他從來都是這樣,所以次次犯錯次次犯,不知悔改。

了塵算到他會死,太商也會滅亡,但他不知道具體原因,不只如何阻止,心想著不論天道如何反噬,自己都要保住眼前人。可是於觀南卻不是這麽想的,他不想將上古神仙牽扯其中。

時間一天天過去,於觀南的身體已然恢覆,了塵卻不想放他回去了。

“我在這裏陪你待了那麽長時間,外面的人估計以為我死了,你到底放不放我出去!”於觀南道。

“幻境內的時間和現實時間又不一致,也就只是過了一夜而已,你急什麽?”他忽而含情脈脈地盯著那人看,“阿南,你如今都這麽厭煩我了麽?”

於觀南耳根子都被叫紅了,縱然心中波濤洶湧,面上也只是道:“請上神行行好,放我出去吧,太商沒了我,真不行。”

“我沒了你,也不行。”了塵隨口道。

於觀南心裏都要水漫金山了,在晚點才是真的萬劫不覆了。誰說上古神仙冷清冷靜的?好吧是他說的,可他分明是那千年狐妖所化,撩人都不必任何技巧的。

若是年輕時能聽到了塵這樣的一句話,他定是要對其掏心掏肺的,管他什麽滅國之災,管他什麽生死存亡,他只要能與眼前人廝守,哪怕一時片刻他也是願意的。

可是事事無常,縱使心中百般不舍,不願,也不敢了。

“您可是上古神仙,沒了誰,又有什麽區別。”於觀南輕聲低語。

“你之前說對我一見傾心,怎麽?不想負責了?”了塵玩笑似地開口。

於觀南被這一句話堵得支支吾吾半天,好不容易說出完整的話來,“我見美人都是這樣的,當時不懂事,冒犯上神了……”

“哼,你還真是,半句真話也沒有。”他微微一笑,這是於觀南第二次見他真心笑了出來,“可是我當真了呀。”

了塵道:“我總覺得是你執念太深,所以痛苦……哈哈哈……錯了,是我執念太深,所以見不得你痛苦,是我,犯戒了……”

那一刻於觀南真的恨不得拋卻君王身份和上神回到雲霽山,哪怕他只能陪這神仙幾十年的時間,他也願意。

可是他滿腔愛意,只能掩藏在心口,哪怕藏不了,溢出來了,他也不能有半點動搖。

他們之間,不僅僅隔著神仙與凡人的身份,還有各自的使命。

了塵手上施著法術,“回去吧,想去做什麽就去做吧,若是你真死了,我來救便可,今後若是無事,不必記起我,不必來看我。”

於觀南看著了塵,怎麽好像說的像訣別話語一樣,他臉上有些濕潤,怎麽哭了啊?

幻境在發生變化,在於觀南意識還清醒的最後時刻,他看到了一個孤獨的身影,真的,怎麽能那麽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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