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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夜,孤魂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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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夜,孤魂來(五)

於觀南臥病期間,天翎來看過他,他說自己想要一口精致的棺材,認為只有那樣的棺材才配得上自己的身份,他讓於觀南派人去打造,於觀南無奈之下只好應了下來。

六月十三,墨白從戈壁荒山上回到了將軍府。

他此去身負重傷,非惡鬼所致,而是在半路上遇到了豺狼野狗,身上被咬出了幾個口子,血肉模糊,慘不忍視,好在留有餘力,撿回來一條命。

他休整了半天後,又急匆匆帶著黑劍去見了於觀南。

金陵宮中無官員,甚至連看門的侍衛和伺候人的宮女都沒有,很安靜,從來沒這麽安靜過。墨白路上遇到了老莫,向他詢問一番後才從長樂宮一路往金陵宮走來。

於觀南坐在龍椅上,一手撐著腦袋,整個人看上去很滄桑。墨白是一個人趕過來的,他走上前,跪坐在殿前,“王上,墨白將此劍給你尋來了。”他雙手將劍匣捧於身前,俯下了身子。

於觀南擡眼看著劍匣,又將目光鎖定在了墨白身上,他應當欣慰來著,墨白從不負其期望,但如今,他卻開始懷疑自己了。看看那個捧著劍匣的人,他身上遍體鱗傷,只是包紮了個大概而已,臉上的虛汗不斷冒出,行動都有問題,他是怎麽過來的?

於觀南哀嘆著,輕聲道一句:“拿上來給孤看看。”

墨白聽後便將劍匣給遞了上去。

於觀南打開劍匣,映入眼簾的是一把黑劍,劍身布滿黑氣,他輕輕一摸,耳邊是冤魂惡鬼咆哮的聲音,不由瞳孔微縮,有那麽一瞬間,他真的看到整個太商淹沒在了火海之中,百姓叫苦不疊,而他卻是罪魁禍首。

他握著黑劍站在血泊中,已成瘋魔。

“哐當——!”於觀南一把將劍匣甩在了地上。

墨白有些驚愕地看著他,“王上這是?”

於觀南用手捏了捏額間,他手心全是汗水,躲開墨白上前欲要攙扶的手,“墨白,你回去好好養傷,孤讓太商最好的醫師過去。傷沒好之前,都不必來王宮了。”

墨白覺得他很奇怪,但也沒有多問,將地上掉出來的黑劍放回劍匣中,撿起來放在了龍椅前的案桌上,對於觀南行了一禮,“那臣就先告退了。”說罷便離開了金陵宮。

他在荒山時,第一次碰到這把黑劍時也是於觀南這般表現,他同樣也看到了他看到的東西。墨白不願相信眼前的情景,他信於觀南,所以他不負其期望,將黑劍帶了回來,哪怕滿身瘡痍。

他相信他可以救下太商。

墨白走後,於觀南看著黑劍出神,若是沒有滿身黑氣,這把劍做工是極其精巧的,劍身筆直,劍柄上鑲嵌著一顆飽滿的黑曜石,周圍雕刻有藤蔓般的紋路,向著劍身延伸而去。

到底是個邪門的東西。

前幾日奉城的士官前來,說是其周邊的火山噴發,將山下的小鎮燒成了灰燼,那是太商立國為止,三百多年來在史書記載當中從未噴發過的一座死火山。

於觀南看到折子時,心裏像是被狠狠紮了一針,痛且窒息。他閉上眼冷靜地合上本子,看著身下的文武百官,倏然就沒有了那股子暴戾,命人趕緊前往兩地支援,動用國庫餘存,分發糧食。他道:“請各位務必竭盡全力,救城救民,孤,拜托各位了。”

“王上,青安殿裏不是有位神仙嗎?何不請他幫幫忙?”一位文士小聲道。

於觀南看著那官員,只道:“神仙已經回九重天了,他短時間內幫不了我國,就先辛苦諸位了。”

他騙人的,青安殿只有君王可以進出,他說天翎回九重天了,除了他沒人會知道真假。

但他求過天翎,天翎不肯,說制止災難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殺了他,於觀南覺得他也是個瘋子,便不再糾纏。

哪怕拿到了那柄黑劍,他也從未決心要殺掉一個那麽小的神仙來拯救國家,他之前說的話不過是太過於沖動而已。

在場的官員受寵若驚,這是第一次在這位暴君嘴裏聽出這樣的話來。然即便如此,他們對這位喜怒無常的主依舊充滿了恐懼,也沒人再敢提出祈求神仙的話語,全程都膽戰心驚的,直到於觀南散朝為止。

於觀南回長樂宮時,看到了祭天臺上的那口水晶棺材,那是他派人為天翎打造的。

一口棺材被人擺在祭天臺上,來往的官員紛紛議論了起來。

“王上,那口棺材是您命人擺上去的嗎?”老莫弱弱地問了一句。

“是神仙的要求,不必管它。”

聽於觀南這麽說,老莫也就不問了,勤勤懇懇扶著他這位主子回到了長樂宮。

長樂宮的梨子快成熟了,於觀南坐在院子裏,命身旁的侍從摘了一個遞到他手上。梨子長得不好看,黃色的外皮,坑坑窪窪,他張嘴啃了一口,有些澀口,但卻很甜,於是他便將嘴裏的果肉咽了下去。

這是他第一次吃到梨子。

小時候雖然想吃什麽就有什麽,但那時候想吃的東西太多了,吃多了,便覺得沒什麽意思。王宮從不種梨樹,所以他兒時很少看見梨花,更別提吃個梨子了。

第一次見到梨花,也是第一次見到了塵,所以他畢生難忘,哪怕離開上神,也忘記不掉。

他將整個梨子吃完了。

他想,時間不多了。於是,在傍晚時分,一個人出了長樂宮。

老莫本想跟他前去,但於觀南不肯,他想到處走走,這麽大的王宮,他居然從來沒有認真走過。

他從金陵宮走到了杏林,然後到杏壇的靈堂前拜了三拜,以前也只有國師要求的時候他才會對著這些文神躬下身子,那時候他真的一點兒也不相信神仙。但現在不一樣了,他還是抱有幻想。

出了杏壇,於觀南剛好擡眼,看見登月樓頂亭著的一群鳥雀,他從樓下走過,鳥雀便受驚般四散而飛。

登月樓前有一小片竹林,穿過竹林便到了國師府。

國師府位於王宮西面,靠近杏壇的位置。

府邸外種著一棵巨大無比的銀杏樹,此時樹上已經掛滿了白色的銀杏果。於觀南和著夕陽,擡頭看向了那一大棵銀杏,蒼勁挺拔。

他不是特意來找國師的,但剛轉過身子,身後便聽到了國師的聲音。

“王上,有事找老身?”

於觀南轉身,笑著搖頭,“孤無意經過此地,這邊風景好,孤之前沒見過。”

國師將門打開,“王上不妨來老身府上坐坐?”

於觀南只是簡單將黃袍披在肩上,裏衣是一件單薄的白色長袍,他長發披散,被風吹著,整個人看上去沒什麽精神,他看著國師沒說話,也沒進去。國師見他這樣,無奈道:“王上憂心忡忡,是因為老身之前算的那一卦?”

“不剩多少時間了。”

“是呀,沒多少時間了,王上是決定殺了那個小神仙嗎?”

於觀南搖頭,“你都知道了?我其實沒想過要殺他。”

“可是王上依舊在猶豫相不相信他。”

“沒錯。可惜孤沒有窺探未來的能力,更無法預測那一天會發生什麽。”

“何不如放手一次。”

“事關國家大事,孤放不了手。”他說著轉身便離開了。

他的背影很落寞,是一個君王不知如何救國的落寞。

*

六月十五。

於觀南從淩晨就站在了祭天臺邊上,老莫給他掌燈,可沒過多久就被於觀南給喚了下去。

前一天,太商王宮邊上的落雨城,無故燃起了大火,死了不少百姓,幾乎驚動了王宮裏外官員,甚至於觀南也是大吃一驚。

於觀南等了兩個時辰,本應該是破曉時分,卻遲遲不見日光落下,待他擡頭時,整個王宮,不,整個太商霧氣彌漫,黑雲壓城。

墨白在將軍府養傷,醒來時見到這樣的情景,一臉驚恐,意識到什麽後,立即命人備好馬車,趕往王宮。

本是上朝時分,文武百官卻齊刷刷同於觀南一樣,聚集在了祭天臺下方,看著天空異變,驚慌失措,手舞足蹈。

“天啊,這是天生異象,有大事要發生啦!!”

“許是什麽災害吧,你看那雲,黑壓壓一片,似乎要降大雨啦!!”

“大夥兒先避雨罷——!”

“……”

不一會兒後,狂風大作,電閃雷鳴,文武百官趕忙從祭天臺下跑散,準備躲避雨水,然而,雨水並未落下,一道天雷劈在了祭天臺上,在臺上留下來一大塊灼燒的痕跡。

於觀南眉目從一開始就沒有舒展開,看到這些後,神色變得異常慌張。

國師急忙趕來,在祭天臺下看著他的君王,嘴邊的話還未出口,正當此時,宮門外有人騎馬奔騰而來,手上拿著一信封,是個士兵。

他一邊奔一邊大喊:“報——!落雨城大火連天!城墻倒塌,火勢迅猛,需要……支援!”

又一位士兵從城門沖來:“報——!曉城燃起大火,燒掉了半座城池!請求支援!!”

*

“報——!邊塞軍營被風沙席卷,周圍城鎮被埋沒……”

“報——”

“……”

空中的天雷擊打在那幾個士兵身後,他們一個個火急火燎地從宮門外奔來,跌跌撞撞。

一時間王宮亂做了一團。文武百官一聲接著一聲的哀嘆著,痛哭流涕著。

突然間,天翎從天而降,降在了祭天臺上。

他的出現對於臺下的人而言,就像是希望一般。

“請神仙救國!”一位士官跪下喊道。

而後除了國師和於觀南外的所有人都跪倒在地,“請神仙拯救太商——!”

天翎看著臺下的人,沒做出任何回應,他周身雷霆萬鈞,從天而下的天雷似乎受了他的影響,變得更加兇猛,擊打在宮殿上,直接將其劈下了一半,砰地一聲坍塌了一片。

地上的人見情況開始四處逃竄,有一些運氣不好的官員,直接被一道雷給劈死了,而那個高高在上的神仙只是看著,沒有任何作為。

他像是在等待著什麽,手上凝結起火球,看似是在幫官員們擋下天雷,實則是在焚燒宮殿,而那些無知的人還要對他百般感謝。

終於,於觀南怒不可遏地沖到了金陵宮裏,龍椅前的案桌上還放著個劍匣,他拿了黑劍就沖出了出去。

黑劍上冤魂惡鬼嘶吼著,爬上他的身體,隨後一群接著一群往空中飛去,他見到這番情景,原本是想將黑劍丟開,但握著劍柄的手怎麽也不聽使喚,隨後他便神智不清,劍身劃過地面,徑直朝著祭天臺走去。

冤魂惡鬼在空中嘶吼著,倏然沖向了活人。國師眼前的眼紗換了,如今戴著的是金絲香玉眼紗,他見惡鬼沖向活人,手上突然就集起了法力,在冤魂惡鬼之中,能救一人便救一人。

墨白頂著如此惡劣的環境好不容易到了王宮,見於觀南周身黑氣彌漫,一邊大喊一邊跑向他,“王上!王上——!”

於觀南剎那間恢覆了神志,看著手上的黑劍,又看向臺下的墨白,“墨白,小心!”

一道天雷擊在墨白身側,他為了躲避直接跌倒在了地上。

“我說過,你只有殺了我,才能阻止你面前的這些東西。”天翎站在水晶棺材前,對著於觀南道。

於觀南將黑劍指向他,整個人腦海邊上全是來自黑劍的怨恨的話語,他被吵得頭痛不已,胸口大力起伏著,“你究竟說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騙孤?!為何黑劍上的邪祟會跑出來?!”

天翎靜靜地看著他在面前發瘋般吼叫,微笑道:“你殺了我,他們便會被天雷大火燒死,你不殺我,太商的百姓就會被它們啃食殆盡。”

“你騙孤!”於觀南揮劍將身旁的神龕砍成了稀碎。

“我可沒騙你,這是天災,以我的能力是完全阻止不了的,但你若是殺了我,說不定就阻止了呢?”天翎道:“我這麽小一個神,你殺了我,九重天也不會有神仙在意的,你不想試試嗎?”

於觀南意識又開始模糊不清,耳邊怨恨的話語變成了,“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太商就有救了,殺了他!”

於觀南甩頭想擺脫掉那些聲音,但沒有任何作用。

天翎看著不斷坍塌的宮殿樓閣,於心不忍一般,露出了愁容,他眼瞼掛淚,“哥哥,我說過我的使命就是拯救太商國,要渡劫,渡的就是死劫,你不殺我,太商沒救了,我也突破不了境界,增強不了法術,回九重天會被笑話的。”

於觀南心裏一邊又一邊告訴自己不可信,不要信,但腦子無法集中思考,在一點一點被那些聲音給吞噬。

“孤不信你!”

孤不信!

“你相信我吧,哥哥,我這麽小,作何要騙你啊!”

“不——!”

於觀南掙紮著掙紮著,倏然那根理性的弦斷了。

他兇狠的盯著著天翎,“殺了你!”

腦海裏無數個聲音齊聲喊叫著,“對,殺了他!”

“殺了你!”

“殺了他!”

天翎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等著他動手,“殺了我吧。”

“啊啊啊啊!”

“噗嗤———”於觀南一劍刺向了天翎,神仙的血液滴落在了水晶棺材上,無比奪目。天翎握著於觀南的手,借著力氣,倒在了棺材中。

黑劍上的黑氣鉆進了天翎的身體,於觀南的耳邊再也沒有了聲音,他回過神來看著棺材裏的小神仙,周圍變得很安靜,天雷和大火好像真的消停了。

天翎被黑劍貫穿心臟,於觀南看著他,他突然伸手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吶吶道:“勞煩……低個頭。”

於觀南聽了便低下了頭,天翎小聲的說著:“觀南哥哥,對不起……天翎不是來渡劫的,我的使命不是拯救太商,而是引導你弒殺神明。”

“對不起,我騙了你,太商滅亡,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你……弒神……”

“……為什麽?”於觀南的聲音有些沙啞,可更多的是絕望。

周遭一片混亂,唯有他一人清醒。

“因為不這樣的話,主人就沒法翻新……九重天……就完了。”

於觀南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他到底在說什麽啊!為什麽他一句都聽不懂,為什麽?!

天翎的身體逐漸變得模糊,他滿臉血腥,嘴裏吐出最後一句話:“我告訴你……真相,你,別怪……”

於觀南癱坐在地,他黃色的龍袍上沾滿了血跡,臉色蒼白無比,就好像被刺了一劍的是他,而不是水晶棺材裏那個虛無飄渺形神俱滅的神仙一樣。

墨白從地上爬起趕忙沖上祭天臺去攙扶他,可是人剛接近於觀南就被一道巨大的天雷隔開了,墨白朝他喊著:“王上,快離開那裏!危險啊,王上!”

“王上,你聽到我說話了嗎?!”他著急的想接近於觀南,不料下一秒,於觀南被一道又一道天雷包裹,墨白不論如何都無法接近他了。

“怎麽會這樣!王上——!”

太商的大火一時間燃得更加猛烈,天雷四處擊打,整個國家被大火淹沒,百姓被埋葬在火海當中,生靈塗炭。

於觀南像是丟了魂魄一般,圍繞著他的天雷盡數向他劈來,他沒處躲,也無法躲,這是天罰,是對他動用邪劍弒殺神明的懲罰。

九十九道天罰,他一道都逃不了。

“啊啊啊啊啊啊——!”於觀南感受著身體撕裂般鉆心的疼痛,他強忍著,一步不退,心裏早已經被淩遲了千萬遍,擡頭看著天罰而下,被燒幹的嗓子眼,發出不甘的、痛苦的、悔恨的、絕望的聲音。

一個時辰,天罰擊打了他一個時辰!直到活生生將他打成了一灘血肉,血流如註,從祭天臺下涓涓往下流淌,就如同在這片土地上洗涮他的罪名一般。

墨白被大火灼燒,到死去嘴裏依舊叫喚著他的君王。

冤魂惡鬼被天雷擊潰,被大火焚燒,確實散得差不多了,但活人也逃不過一死。

於觀南的肉身被天罰擊碎,黑白無常勾走了他的魂魄,森羅殿內閻魔對其嚴加審問,最後的審判結果便是他有罪——弒神和滅國之罪。於是將這位膽敢以邪劍弒神的君王的靈魂,判入九幽地獄永久禁錮,受獄血焚燒和惡鬼啃食之苦。

*

國師看著漫天火星子,手足無措,他救的人只要沾染上天火,就活不了,而他畢竟只是一縷精魂,也就只有本體十分之一的法力,根本救不活任何人。

天雷大火,勢必要將這個國家,三百裏燒成灰燼。

他終歸是忍不下心來,於是化出真身,竭盡全力能救一人救一人。

他站在金陵宮前,看著被焚燒得烏煙瘴氣的宮殿,房梁柱子被火燒斷,從高處落下,砸在活人身上,“唰——”地一下將人燒盡了。他空有一身法力卻發現什麽也做不了。

正當國師駐留之際,遠處的杏林飛來一團黑氣。

待他警覺起來時,黑氣已經站在了他身後——那是一個俊朗溫潤,身著白色判官袍的男子,正是世鈺。

國師還來不及回頭就被其一道法力打了過來,好在他反應靈敏,將攻擊擋了下來。

待他看清那人後,心中一震,“怎麽會是你?”

世鈺一臉陰笑地看著他,“有什麽可驚訝的,來取你性命而已,是誰重要嗎?”

“了塵上神不是已經將你——”國師不敢想象,這個世上竟然有惡鬼能逃過了塵的制裁。

世鈺大笑,他的面容變得猙獰醜惡,“是呀,索性餘下一縷精魂,哈哈哈哈,所以精魂殺精魂,我們誰也沒占便宜。”

“你知道本座?!”國師震驚地看著他。

三界當中能知道他真實身份的只有他的本體和死在水晶棺材裏的天翎,他怎麽知道的?

世鈺懶得和他廢話,直接亮出一把長劍就朝他殺去。

兩個人從金陵宮打到青安殿,一路上躲避天雷,國師由於先前救人消耗太多法力,體力不支,被世鈺一掌打趴在了地上。

“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來殺我?!”國師道。

“不,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啊!”世鈺握緊長劍,“所以,死吧——!”

長劍劈下,卻被突如其來的一陣風雪凍住了。世鈺定在原地無法動彈,看到幾絲雪花飄過時,身體止不住地發顫。

國師擋在身前的手還沒放下,只聽到一聲溫和卻又清冽的聲音,“起來吧。”

他將手手放了下來,一睜眼看見的便是一位月白衣裳,衣間梨花落雪的男子,他有些疑惑道:“上……上神?”

世鈺看著了塵,眼裏既是不甘也是難以置信,“你……你怎麽會……”

了塵伸手將國師扶了起來,而後對著世鈺淡淡的說了一句,“你運氣不好,偏偏碰上我,既然上次我沒除幹凈,這一次便清理幹凈吧。”

話落,寒氣從長劍一直蔓延到世鈺的整個身體,不一會兒,他便被凍住了,了塵一擡手,整個人就碎成了一片,連一絲氣息都不曾從這具軀殼當中逃脫。

國師捂著胸口,平靜後道:“多謝上神相救,不知上神是為何來此?”

他想著太商國滅是天災,按理來說上古神仙是不應該插手管理的,可是了塵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我不是來插手你們九重天的事情的。”他低下頭看著國師,冰藍色的瞳孔裏閃過光芒。

天雷大火不停歇,了塵看著這樣的場景,輕嘆一聲,“告訴我,你們的君王在哪裏?”

“王上他……”國師難受的低下頭,“在祭天臺。”

“好,多謝了。”了塵走前對他又道:“你不該死,所以今後千萬保住性命,也別輕易露出身份。”

了塵這一席話像是囑托,話落人便飛走了。

國師看著他飛向祭天臺,低聲道:“無妄,謹記上神囑咐。”耳邊是火焰滋滋焚燒的聲音,少頃,他轉身飛出了王宮。

半月後,太商國變成了廢墟,他便跑到了人煙稀少的一座無名小城,在那裏建造了一座神殿。

後來,隨著時間的沈澱,太商的土地上又長出了新的生命,逐漸的新的城鎮也在那塊土地上建造了起來,厭火國自從兵敗後,土地就被太商瓜分幹凈了,如今餘下的城池也隨著時間慢慢消失在了人們的視線當中。

百年後,兩片土地上又出現了新的國家——赤水和音塵。

那座無名小城也愈發繁榮,也有了名字,名為婆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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