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十年——蘇霓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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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十年——蘇霓裳
洛景修安置好柳如刀，回到小竹樓。
方入花圃，便見小竹樓內燃著昏黃的光。
無論他多晚歸來，總有一個人、一盞燈在等他回家。
洛景修終是露出了一抹舒心的笑意，連帶著歸家的腳步都匆忙了兩分。
孩子們都睡了，柳月影獨坐燈下，算著這段時日的賬本，靜靜地等洛景修回來。
他的腳步聲，她已再熟悉不過，待他走上二樓時，她已起身相迎。
一股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柳月影蹙眉道：“這是喝了多少啊！”
嘴上說著嫌棄，她卻急忙轉身去打來了熱水，捺了熱帕子給他擦臉。
洛景修坐在床榻邊，乖乖的看著她忙碌，乖乖的任由她給他擦臉擦手，一雙深邃的眼眸深情的凝視著她。
柳月影被他看得一腦門霧水，點了點他的額頭，道：“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洛景修勾唇一笑，慢慢抱住她的腰肢，將臉埋入她的懷裏，盡情的吮吸著她身上的芬芳。
柳月影扔下帕巾，輕輕撫摸著他的頭，柔聲道：“怎麽了？”
洛景修無言，搖了搖頭，啞聲道：“沒事，只是想這樣抱抱你。”
柳月影一笑，由他抱著，岔開話題，說起了今日的喜事。
洛景修靜靜地聽著，終勾起唇角，道：“錢老板特意南下一趟，竟是帶來了大生意，月兒要成為皇商了。”
柳月影抿唇一笑，道：“咱們不改初心，還是低調些的好。”
洛景修讚同的點點頭，道：“白夫人是你的手帕交，若月兒想讓她入山中做客，鹿鳴山自然是歡迎的。蘇玉懷那小子不錯，有出息，希望將來能做個清正廉潔的好官！”
柳月影笑瞇了眼，點點頭。
洛景修仰起頭看向她，柔聲道：“月兒，我自己做不到的事，無法強迫別人。”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旁人聽不懂，可柳月影瞬間就懂了。
他今夜去找柳如刀喝酒，大抵是為了夏蟬吧？
與其說是為了夏蟬，不如說也是為了柳如刀。
人生短短幾十個春秋，誰人都不該辜負歲月。
柳如刀內心的遺憾，他們誰都清楚，可無人願他那般守著一個永遠都無法彌補的遺憾過一生。
可是，他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如何去強求旁人呢？
柳月影會心一笑，點頭道：“我明白，阿修不必自責，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吧，我們不好過多參與旁人的因果，便隨緣吧！”
她同洛景修一樣，無法去強迫夏蟬放下柳如刀，也無法去強迫冬雪忘記鬼卿。
何必呢？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這世間不是萬事皆如意，有殘缺、有遺憾的才是尋常人生吧！
夜已深，柳月影伺候著洛景修洗漱更衣，兩人相擁而臥。
她窩在他的頸間，拍撫著他的後背，輕聲道：“睡吧。”
他用下顎蹭了蹭她的發頂，啞聲道：“嗯，月兒今日累了，也早些睡吧！”
柳月影慢慢闔上雙眸，旁人的遺憾會使他們更珍惜如今的幸福美滿。
***
京都皇城，儲秀宮。
“娘娘，您用力啊!”
“娘娘，深呼吸，用力啊！”
“啊！！！”
“哇啊~哇啊~”
“生了生了！恭喜娘娘！”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是位小皇子啊！”
經過一日一夜的折磨，蘇霓裳終於誕下了一位皇子。
祁昱端坐儲秀宮外間，邊聽著內寢中此起彼伏的痛呼聲，邊悠然的喝著茶。
當聽到穩婆們歡喜的恭賀聲時，他一向溫潤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意。
大內監觀察著聖上的面色，忙不疊的逢迎道：“奴才給聖上道喜啦！梅昭儀平安誕下皇子，聖上大喜！”
祁昱笑著揮揮手，道：“儲秀宮，賞！”
說罷，一撩龍袍，邁步便入了內寢。
穩婆和奴婢們已將蘇霓裳大體收拾妥當。
她累了許久，疲乏得緊，卻不敢立時三刻就睡過去。
見到祁昱，蘇霓裳努力的扯出一抹笑意，襯得此刻虛弱的她更顯我見猶憐。
“聖上……”蘇霓裳柔柔的沖祁昱伸出手。
祁昱含笑上前，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柔聲道：“愛妃辛苦了，朕要晉封你為淑妃，封號保留，就稱‘梅淑妃’，可好？”
蘇霓裳笑了笑，乖巧的應道：“謝聖上恩賞，嬪妾不勝欣喜。”
祁昱體貼的為她掖了掖被角，溫聲道：“你好生歇著，朕明日再來看你。”
“是，嬪妾恭送聖上。”
祁昱笑得春風得意，好似看著蘇霓裳的每個眼神都沁著柔情蜜意。
待到聖上的禦駕離開，整個儲秀宮還沈浸在喜悅中。
奴婢們個個喜笑顏開，聲聲恭賀道：
“奴婢們恭喜娘娘晉封為四妃之一！”
“聖上當真疼惜娘娘，小皇子剛落地便封了娘娘妃位呢！”
“當然啦！聖上一直在外間陪著，娘娘有多辛苦才誕下小皇子的，聖上都聽得一清二楚，能不心疼嗎？”
“……”
蘇霓裳靜靜地聽著奴婢們歡喜的奉承，方才面對祁昱時的溫柔笑意漸漸斂去，她緩緩閉上了眼，啞聲道：“照顧好小皇子，本宮累了。”
身邊的大宮女立馬領著眾人退下，讓蘇霓裳好生休息。
蘇霓裳的耳根終於清凈下來，她長舒一口氣，心頭無一絲歡喜雀躍。
晉位是喜事，生子是喜事，可也同樣意味著，新的爭鬥已拉開帷幕。
這裏是後宮，陰謀算計，誣陷爭寵，從不會停歇。
有了孩子便有了軟肋，也意味著她要變得更強！
從今往後，她不再是一個人，不再只為了自己而戰鬥，她還要為她的孩子，博一個安穩光明的未來。
生個公主倒也罷了，生下個皇子，還是如今聖上唯一的皇子，這意味著什麽，前朝後宮自有思量。
皇家的孩子，生下來不易，能長大更不易。
蘇霓裳深深的嘆了口氣，疲憊不堪。
她不能松懈，不能停下來，打從她邁入這皇城的那一日起，就註定了這一生的爭鬥……
***
禦駕離開儲秀宮。
祁昱未坐龍輦，今日陽光不錯，他帶著大內監溜達到了禦花園。
看著滿園春色關不住，祁昱倏然問道：“梅淑妃家中還有什麽人？”
大內監楞了楞，忙應道：“聖上，梅淑妃娘娘出自曾經的承恩侯府，娘娘是家中庶女，長兄如今在渝州府衙，只是個亭長。蘇家已分家，三房嫡子便是聖上欽點的金科狀元吶！”
聖上國事繁忙，不可能事事記得，更何況是這等小事。
大內監身為內監總管，前朝後宮要記的事可多了去了，沒有一顆玲瓏心，怎能伴於君王側啊！
祁昱微蹙眉心，嘀咕著：“承恩侯府？”
大內監了然的笑道：“是，聖上，是先帝時賞的榮封，蘇家老太爺是位名醫，曾醫治好了太貴妃的頑疾，先帝爺高興，賞了這麽個榮封。後來蘇家不爭氣，犯了點兒事，是聖上您把榮封給摘了的。”
“哦。”祁昱無所謂的點點頭，問道：“梅淑妃的生母還在？”
“在的在的，是蘇家大房的姨娘。”
“嗯。”祁昱勾了勾唇角，淡淡道：“便賜封個六品恭人吧！”
大內監楞了一瞬，有些沒鬧明白，這後宮嬪妃誕下皇子，是大喜事，晉位賞賜都是尋常，賞賜母家也是常事。
可是……怎地不賞父兄，反而賞生母呢？
大內監反應快，立馬笑著應聲道：“是是，聖上疼惜娘娘。據奴才所知，娘娘小時候過得苦，得虧從前的長嫂對娘娘母女多有照拂，是以前些日子，娘娘才求了聖上，準其柳氏松花藥酒進了內務府供應。”
這還是蘇霓裳大著肚子的時候，尋了一日聖上心情不錯時，提了此事。
這事沒過多久，祁昱自然記得，他笑了笑，道：“嗯，柳當家是商戶，於三州貢獻不小，朕給個恩典，能讓梅淑妃開心，也能讓鹿鳴山感恩，這都是小事。”
大內監飛快的琢磨著，商戶是小事，那麽朝堂就是大事了？
大內監笑嘻嘻道：“蘇家已分家，雖然蘇狀元按理來說算是娘娘的堂弟，可奴才僭越，蘇狀元是嫡出，娘娘是庶出。”
祁昱滿意的笑了笑，隨手摘了朵開得正好的海棠，“嗯，嫡庶尊卑有別，想來他們姐弟的感情並不好。”
“是是，奴才從沒聽娘娘提起過這個兄弟。”
“嗯，蘇玉懷那小子是有真才實學的，小皇子的外戚還是幹凈些的好。”
祁昱這沒頭沒腦的話，大內監卻琢磨出味兒來了，聖上這是打從根兒上想要斷絕外戚專權。
之前宮中只有兩位小公主，如今蘇霓裳生下了聖上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的一個皇子，那麽有些事便會發生改變。
眼下中宮空虛，祁昱會不會立繼後，還未可知。
可無論將來有沒有嫡出皇子，蘇霓裳的這個兒子都是長子。
只要小皇子沒出什麽大轍子，安生端正的長大，到了年歲，必會被前朝議儲。
蘇家的本家遠在渝州，蘇霓裳的親長兄只是個地方上的亭長，能不能爬到知府都不知道。
即便在地方上做出了什麽大功績，這輩子也入不了京，觸及不到權力的核心。
至於蘇玉懷，那是祁昱欽點的金科狀元，聖上不可能自打嘴巴。
他同蘇霓裳隔了一房，未必同心同德，況且即便他留京任職，也在祁昱的眼皮子底下。
一個沒有根基徒有學識的狀元郎，是不可能靠著一己之力爬得太高的。
大內監笑瞇瞇道：“是，聖上英明，王朝必會千秋萬代！”
祁昱將手中的海棠湊到鼻尖，斜睨著大內監，意味深長道：“你很聰明。”
大內監忙躬下身，賠笑道：“聖上笑話奴才了，奴才這豬腦子，哪裏懂什麽呢？”
“呵呵，朕有件事想不明白，正好閑來無事，問問你？”
“哎呦，聖上有事吩咐奴才就是。”
祁昱負手而立，望著滿園春色，笑瞇瞇道：“這些年，二哥幫了朕許多。”
大內監心頭一“咯噔”，舔了舔唇，謹慎道：“是，二殿下雖一直幫襯著聖上，卻多年未在前朝露面，只在暗中為聖上出謀劃策，穩定朝綱。”
祁昱笑了笑，點頭道：“是啊，二哥本該享親王尊榮，這些年實在是委屈他了。”
大內監小心的覷了眼祁昱的臉色，試探道：“奴才說句心裏話，如今小皇子已降生，聖上有了後人，二殿下……在鄉野中多年，許是習慣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宮中禮教規矩繁多，他有些不適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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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多晚歸來，總有一個人、一盞燈在等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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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都睡了，柳月影獨坐燈下，算著這段時日的賬本，靜靜地等洛景修回來。
他的腳步聲，她已再熟悉不過，待他走上二樓時，她已起身相迎。
一股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柳月影蹙眉道：“這是喝了多少啊！”
嘴上說著嫌棄，她卻急忙轉身去打來了熱水，捺了熱帕子給他擦臉。
洛景修坐在床榻邊，乖乖的看著她忙碌，乖乖的任由她給他擦臉擦手，一雙深邃的眼眸深情的凝視著她。
柳月影被他看得一腦門霧水，點了點他的額頭，道：“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洛景修勾唇一笑，慢慢抱住她的腰肢，將臉埋入她的懷裏，盡情的吮吸著她身上的芬芳。
柳月影扔下帕巾，輕輕撫摸著他的頭，柔聲道：“怎麽了？”
洛景修無言，搖了搖頭，啞聲道：“沒事，只是想這樣抱抱你。”
柳月影一笑，由他抱著，岔開話題，說起了今日的喜事。
洛景修靜靜地聽著，終勾起唇角，道：“錢老板特意南下一趟，竟是帶來了大生意，月兒要成為皇商了。”
柳月影抿唇一笑，道：“咱們不改初心，還是低調些的好。”
洛景修讚同的點點頭，道：“白夫人是你的手帕交，若月兒想讓她入山中做客，鹿鳴山自然是歡迎的。蘇玉懷那小子不錯，有出息，希望將來能做個清正廉潔的好官！”
柳月影笑瞇了眼，點點頭。
洛景修仰起頭看向她，柔聲道：“月兒，我自己做不到的事，無法強迫別人。”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旁人聽不懂，可柳月影瞬間就懂了。
他今夜去找柳如刀喝酒，大抵是為了夏蟬吧？
與其說是為了夏蟬，不如說也是為了柳如刀。
人生短短幾十個春秋，誰人都不該辜負歲月。
柳如刀內心的遺憾，他們誰都清楚，可無人願他那般守著一個永遠都無法彌補的遺憾過一生。
可是，他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如何去強求旁人呢？
柳月影會心一笑，點頭道：“我明白，阿修不必自責，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吧，我們不好過多參與旁人的因果，便隨緣吧！”
她同洛景修一樣，無法去強迫夏蟬放下柳如刀，也無法去強迫冬雪忘記鬼卿。
何必呢？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這世間不是萬事皆如意，有殘缺、有遺憾的才是尋常人生吧！
夜已深，柳月影伺候著洛景修洗漱更衣，兩人相擁而臥。
她窩在他的頸間，拍撫著他的後背，輕聲道：“睡吧。”
他用下顎蹭了蹭她的發頂，啞聲道：“嗯，月兒今日累了，也早些睡吧！”
柳月影慢慢闔上雙眸，旁人的遺憾會使他們更珍惜如今的幸福美滿。
***
京都皇城，儲秀宮。
“娘娘，您用力啊!”
“娘娘，深呼吸，用力啊！”
“啊！！！”
“哇啊~哇啊~”
“生了生了！恭喜娘娘！”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是位小皇子啊！”
經過一日一夜的折磨，蘇霓裳終於誕下了一位皇子。
祁昱端坐儲秀宮外間，邊聽著內寢中此起彼伏的痛呼聲，邊悠然的喝著茶。
當聽到穩婆們歡喜的恭賀聲時，他一向溫潤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意。
大內監觀察著聖上的面色，忙不疊的逢迎道：“奴才給聖上道喜啦！梅昭儀平安誕下皇子，聖上大喜！”
祁昱笑著揮揮手，道：“儲秀宮，賞！”
說罷，一撩龍袍，邁步便入了內寢。
穩婆和奴婢們已將蘇霓裳大體收拾妥當。
她累了許久，疲乏得緊，卻不敢立時三刻就睡過去。
見到祁昱，蘇霓裳努力的扯出一抹笑意，襯得此刻虛弱的她更顯我見猶憐。
“聖上……”蘇霓裳柔柔的沖祁昱伸出手。
祁昱含笑上前，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柔聲道：“愛妃辛苦了，朕要晉封你為淑妃，封號保留，就稱‘梅淑妃’，可好？”
蘇霓裳笑了笑，乖巧的應道：“謝聖上恩賞，嬪妾不勝欣喜。”
祁昱體貼的為她掖了掖被角，溫聲道：“你好生歇著，朕明日再來看你。”
“是，嬪妾恭送聖上。”
祁昱笑得春風得意，好似看著蘇霓裳的每個眼神都沁著柔情蜜意。
待到聖上的禦駕離開，整個儲秀宮還沈浸在喜悅中。
奴婢們個個喜笑顏開，聲聲恭賀道：
“奴婢們恭喜娘娘晉封為四妃之一！”
“聖上當真疼惜娘娘，小皇子剛落地便封了娘娘妃位呢！”
“當然啦！聖上一直在外間陪著，娘娘有多辛苦才誕下小皇子的，聖上都聽得一清二楚，能不心疼嗎？”
“……”
蘇霓裳靜靜地聽著奴婢們歡喜的奉承，方才面對祁昱時的溫柔笑意漸漸斂去，她緩緩閉上了眼，啞聲道：“照顧好小皇子，本宮累了。”
身邊的大宮女立馬領著眾人退下，讓蘇霓裳好生休息。
蘇霓裳的耳根終於清凈下來，她長舒一口氣，心頭無一絲歡喜雀躍。
晉位是喜事，生子是喜事，可也同樣意味著，新的爭鬥已拉開帷幕。
這裏是後宮，陰謀算計，誣陷爭寵，從不會停歇。
有了孩子便有了軟肋，也意味著她要變得更強！
從今往後，她不再是一個人，不再只為了自己而戰鬥，她還要為她的孩子，博一個安穩光明的未來。
生個公主倒也罷了，生下個皇子，還是如今聖上唯一的皇子，這意味著什麽，前朝後宮自有思量。
皇家的孩子，生下來不易，能長大更不易。
蘇霓裳深深的嘆了口氣，疲憊不堪。
她不能松懈，不能停下來，打從她邁入這皇城的那一日起，就註定了這一生的爭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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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昱未坐龍輦，今日陽光不錯，他帶著大內監溜達到了禦花園。
看著滿園春色關不住，祁昱倏然問道：“梅淑妃家中還有什麽人？”
大內監楞了楞，忙應道：“聖上，梅淑妃娘娘出自曾經的承恩侯府，娘娘是家中庶女，長兄如今在渝州府衙，只是個亭長。蘇家已分家，三房嫡子便是聖上欽點的金科狀元吶！”
聖上國事繁忙，不可能事事記得，更何況是這等小事。
大內監身為內監總管，前朝後宮要記的事可多了去了，沒有一顆玲瓏心，怎能伴於君王側啊！
祁昱微蹙眉心，嘀咕著：“承恩侯府？”
大內監了然的笑道：“是，聖上，是先帝時賞的榮封，蘇家老太爺是位名醫，曾醫治好了太貴妃的頑疾，先帝爺高興，賞了這麽個榮封。後來蘇家不爭氣，犯了點兒事，是聖上您把榮封給摘了的。”
“哦。”祁昱無所謂的點點頭，問道：“梅淑妃的生母還在？”
“在的在的，是蘇家大房的姨娘。”
“嗯。”祁昱勾了勾唇角，淡淡道：“便賜封個六品恭人吧！”
大內監楞了一瞬，有些沒鬧明白，這後宮嬪妃誕下皇子，是大喜事，晉位賞賜都是尋常，賞賜母家也是常事。
可是……怎地不賞父兄，反而賞生母呢？
大內監反應快，立馬笑著應聲道：“是是，聖上疼惜娘娘。據奴才所知，娘娘小時候過得苦，得虧從前的長嫂對娘娘母女多有照拂，是以前些日子，娘娘才求了聖上，準其柳氏松花藥酒進了內務府供應。”
這還是蘇霓裳大著肚子的時候，尋了一日聖上心情不錯時，提了此事。
這事沒過多久，祁昱自然記得，他笑了笑，道：“嗯，柳當家是商戶，於三州貢獻不小，朕給個恩典，能讓梅淑妃開心，也能讓鹿鳴山感恩，這都是小事。”
大內監飛快的琢磨著，商戶是小事，那麽朝堂就是大事了？
大內監笑嘻嘻道：“蘇家已分家，雖然蘇狀元按理來說算是娘娘的堂弟，可奴才僭越，蘇狀元是嫡出，娘娘是庶出。”
祁昱滿意的笑了笑，隨手摘了朵開得正好的海棠，“嗯，嫡庶尊卑有別，想來他們姐弟的感情並不好。”
“是是，奴才從沒聽娘娘提起過這個兄弟。”
“嗯，蘇玉懷那小子是有真才實學的，小皇子的外戚還是幹凈些的好。”
祁昱這沒頭沒腦的話，大內監卻琢磨出味兒來了，聖上這是打從根兒上想要斷絕外戚專權。
之前宮中只有兩位小公主，如今蘇霓裳生下了聖上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的一個皇子，那麽有些事便會發生改變。
眼下中宮空虛，祁昱會不會立繼後，還未可知。
可無論將來有沒有嫡出皇子，蘇霓裳的這個兒子都是長子。
只要小皇子沒出什麽大轍子，安生端正的長大，到了年歲，必會被前朝議儲。
蘇家的本家遠在渝州，蘇霓裳的親長兄只是個地方上的亭長，能不能爬到知府都不知道。
即便在地方上做出了什麽大功績，這輩子也入不了京，觸及不到權力的核心。
至於蘇玉懷，那是祁昱欽點的金科狀元，聖上不可能自打嘴巴。
他同蘇霓裳隔了一房，未必同心同德，況且即便他留京任職，也在祁昱的眼皮子底下。
一個沒有根基徒有學識的狀元郎，是不可能靠著一己之力爬得太高的。
大內監笑瞇瞇道：“是，聖上英明，王朝必會千秋萬代！”
祁昱將手中的海棠湊到鼻尖，斜睨著大內監，意味深長道：“你很聰明。”
大內監忙躬下身，賠笑道：“聖上笑話奴才了，奴才這豬腦子，哪裏懂什麽呢？”
“呵呵，朕有件事想不明白，正好閑來無事，問問你？”
“哎呦，聖上有事吩咐奴才就是。”
祁昱負手而立，望著滿園春色，笑瞇瞇道：“這些年，二哥幫了朕許多。”
大內監心頭一“咯噔”，舔了舔唇，謹慎道：“是，二殿下雖一直幫襯著聖上，卻多年未在前朝露面，只在暗中為聖上出謀劃策，穩定朝綱。”
祁昱笑了笑，點頭道：“是啊，二哥本該享親王尊榮，這些年實在是委屈他了。”
大內監小心的覷了眼祁昱的臉色，試探道：“奴才說句心裏話，如今小皇子已降生，聖上有了後人，二殿下……在鄉野中多年，許是習慣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宮中禮教規矩繁多，他有些不適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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