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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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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章

入了夜,洛景修摸出了城,回到義軍駐紮地,立馬尋了頭領,提議繞過香源鎮,取道北涼山脈。

深更半夜被吵醒,頭領本就一肚子火,再一聽洛景修所言,立馬就惱了。

他們在城外等候多日,早已將耐心耗盡,加之軍中糧草所剩無幾,正是迫切要補給的時候。

那香源鎮就在眼前了,就好像一個碩大的金窩窩放在那裏,裏面有酒有肉有美人兒,他能耐著性子,安撫眾弟兄在城外等這麽些日子,已是不易。

如今洛景修竟要他們放棄香源鎮,轉道北涼山脈?

開什麽玩笑!

頭領火冒三丈,怒道:“你讓兄弟們稍安勿躁,咱們也等了,如今卻說要另行改道??天兒已經涼下來了,軍中糧草緊缺,若繞進了山裏,要多出一倍的路程,我們拿什麽過冬?不成!一個小小的香源而已,你左謹慎右小心的,畏畏縮縮,一點魄力都沒有!”

“頭領,不是的,我……”

“不必說了!”頭領大手一揮,不耐煩的打斷洛景修的話,“傳我的令,明日一早出發,傍晚時分,拿下香源鎮!”

頭領從榻上起身,走近洛景修幾步,眼神帶著幾分探究,沈聲道:“洛兄弟,最近軍中有些風言風語,我一直壓著,也一直信任你,可是……你入義軍到底是為了什麽,當真是想讓咱們贏嗎?還是只為拖住我們,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也只有你自己心裏清楚了!”

洛景修垂下眼眸,心中一片悲涼。

軍中不知何時,傳出賀璋是他義父的流言,身邊朝夕相處盡一年的弟兄們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若真如傳言所說,那麽他入義軍的目的必不單純。

對此,洛景修無從辯駁。

是賀璋授意他加入義軍,為的是殺入京都皇城,攪動風雲。

他這一路是在巧妙的帶領義軍繞行,是為了給京都派兵的機會,可也是為了保住更多人的性命。

義軍中都是尋常百姓,為了反抗壓迫才揭竿而起。

於上位者而言,他們本就是棋子,是皇權爭鬥的犧牲品,無足輕重,不足掛齒。

也許只有義軍自己覺得他們秉承大義,是為了天道公理而戰吧!

這一路至今,洛景修的目的是算不得純粹,可卻從未害過義軍,如今卻被質疑、被汙蔑,心中難免酸澀悲涼。

道不同不相為謀。

走到了香源鎮,靠近了京畿,洛景修也明白了,京都亦或者說聖上遲遲不發兵的原因。

燕歸梧率領十萬京師駐紮在了三州境內,而燕家軍一直留在北漠邊境未動,防止北漠趁著內亂渾水摸魚搞突襲。

剩餘京師主力皆留在了京都周邊,涵蓋了整個京畿。

與其說聖上是在被動防禦,不如說他在耐心等待,等義軍一路北上,等義軍因拿下幾座無足輕重的小城鎮後沾沾自喜,等義軍靠近京畿。

靜候良機,只待甕中捉鱉。

洛景修有一瞬心驚,說不定香源鎮就是聖上準備的那個捉鱉的“甕”!

可眼下他來不及阻攔,頭領也不聽他的諫言,執意發兵香源。

***

翌日清晨,義軍從香源鎮外十裏處逼近。

一開始,他們走得還算謹慎,借由山體掩護,列陣行軍。

越是靠近城門,看得越是清楚,城外未有兵力防禦,城門樓上也只是些許尋常兵士在巡邏,並不見嚴陣以待,義軍也逐漸大膽放肆起來。

待到西城門被輕易破掉,守城兵士一打就撤的時候,義軍徹底放心了,大踏步的入了城,甚至笑鬧聲四起:

“早知這香源這麽好破,咱們在城外等那麽多日做什麽?害得老子白啃了那麽多日的冷硬幹糧。”

“嗐,不知頭領聽了誰的話,讓我們小心謹慎唄!”

“還能是誰?還不就是賀璋那假兒子?”

“呸!去他娘的小心謹慎,他一路帶著咱們繞行,誰知安的什麽心?!要不是多走了那麽多冤枉路,咱們說不定早拿下京都了!”

“哎,快別說了,老子快要饞死了,快找找有沒有酒肉啊!”

“對對對,快走!”

“……”

城中鬧成一片,義軍沖進商鋪民宅,大肆掠奪。

受到驚嚇的百姓們紛紛逃竄至街頭,亂成一團。

洛景修趁亂離開了義軍隊伍,去了之前與屠老八會面的暗巷。

屠老八果然等在那裏,一見到洛景修便迫不及待道:“大當家,俺探到京都派了五萬京師圍困香源鎮,還攜帶了不少火藥!”

洛景修眼眸一沈,低聲道:“果然如此!香源保不住了,城門已破,眼下正是混亂的時候,你現在就帶著兄弟們出城去,在城外驛亭處等我。”

他微微一頓,囑咐道:“若是……我亥時還未到,你們就立馬離開,回鹿鳴山去!”

屠老八心頭一跳,擰眉道:“大當家!”

“我的話都不聽了嗎!”洛景修語氣稍重,嚴肅的瞪向屠老八。

屠老八嘆了口氣,悶聲應道:“是!”

***

香源鎮中,搶掠聲、尖叫聲、吵嚷聲、哭鬧聲,聲聲不休,混亂一片,柳如刀帶著柳月影就是在這時入的城。

城門被破,無人防守,他們入城一路暢通。

可真當入了城,便懵了。

香源鎮竟亂成如此模樣!

有老漢抱著自家米缸不撒手,同義軍搶奪,被義軍當胸一腳踹倒在地,當即便吐了血;

有女子衣不蔽體的沖出屋舍,又被幾個義軍嬉笑著給拖拽了回去;

有義軍拎著酒肉從屋舍中出來,滿臉帶笑,不懂事的孩童跑出來阻攔,卻被無情的一刀劈倒在地;

有老婦死死抱著懷中只有十四五歲的小女兒跪地哭求,卻還是被幾個義軍拉扯開,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淹沒在無垠的嘈雜之中……

柳月影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好似入了一場不會醒來的噩夢。

他們安居鹿鳴山,也曾聽聞過義軍掠劫了汝寧、寶慶等地,可聽聞畢竟只是聽聞,遠不及親眼得見所帶來的沖擊與震撼。

義軍進城短短幾個時辰,香源鎮已是一片狼藉,滿目瘡痍。

柳如刀拉著柳月影順著街角走,盡量躲開正搶得歡的義軍。

他們皆是布衣打扮,柳月影包著農婦常用的頭巾,掩住一頭秀麗的墨發。柳如刀連從不離手的折扇都收了起來,兩人低調中帶著些許風塵仆仆的狼狽,泯於混亂之中,不甚起眼。

馬蹄聲由遠及近,有人在街道上縱馬狂奔,本來這點兒聲響在嘈雜一片中算不得什麽。

可是,柳月影瞧見街道正中央坐著個孩子,約莫只有一歲多,同錦桃差不多大。

孩子正嚎啕大哭,不知爹娘去了哪裏,是否還活著。

柳月影聽著那馬蹄聲,看著孩子無助的哭泣,心口一下便揪緊了。

動作比腦子快,她來不及多思,飛身便撲了過去,一把將孩子抱進了懷裏,動作快到柳如刀都沒來得及拉住她。

馬兒的嘶鳴聲在耳畔響起,柳月影甚至能感覺到馬蹄揚起帶來的微風。

她突然沖出來,驚了馬,騎在馬上的義軍好不容易勒停受驚的馬,嘴上罵罵咧咧,揚手就要將鞭子揮下。

柳月影低下頭閉上眼,抱緊懷中瑟瑟發抖的孩子,心中哀鳴,完了!

柳如刀見狀,眼眸一厲,猛地抽出腰間別著的折扇,剛想甩手飛出。

便見一道身影飛速掠過,一根閃著銀光的九節鞭橫空而出,打著旋兒的飛過,纏上了騎馬之人的脖頸。

鞭子上無數鋒刺劃過頸動脈,帶起鮮血四濺,那人一頭栽下馬,許是都沒反應過來自己是怎麽死的。

預想之中的痛沒有落下來,柳月影慢慢睜開眼,仰起頭。

落日餘暉已散盡,城中各處燃起了火把。

那道熟悉的、日思夜想的身影逆著火光向她走來,他的五官隱入了光影,有些許模糊,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深邃而明亮,看向她時帶著她久違的深情。

柳月影一時有些楞神,猶覺得自己在夢中,他似一道天光,照亮了這場沒有盡頭的噩夢,帶來命中註定的救贖與希望。

洛景修掃了眼周遭,鬧哄哄一片,也無人註意此處發生的一點意外。

他將柳月影從地上抱起來,沖柳如刀遞了個眼色,閃身便入了一旁的暗巷中。

柳如刀將那受驚的孩子放到一戶民宅的門口,看著哭得抽噎的孩子,他心下嘆息。

亂世兇年,人人自顧不暇,他們能做的實在有限,救這孩子一命,只願他未來的路不會太難吧!

隨之,柳如刀也跟著入了暗巷,守在入口處。

入了暗巷,嘈雜聲遠了一些,灼人眼的火光也暗了下來。

柳月影一直被洛景修護在懷裏,她卻有幾分不真實感,一雙明眸始終凝著他,好似要看看眼前人是不是真實的。

洛景修帶她走到暗巷盡頭,兩人總算面對面。

直到此刻,他還能感受到自己胸腔內急速跳動的心,震得耳膜都生疼。

眼前的她是他從未見過的打扮,如尋常農婦,鍺色的粗布衣裙,布巾包裹著頭發,不知是因著這身打扮,還是因著路遠迢迢,令她莫名滄桑了些許。

可方才,他還是在一片混亂中,一眼便瞧見了她。

那一瞬,他只覺得天地萬物都消息了,呼吸停滯,心跳驟起,他只想放下一切,不管不顧的奔向她。

柳月影一直認真的看著他,看著看著眼眶便紅了,喃喃道:“阿修……”

話音未落,吻便鋪天蓋地的落下。

唇瓣相貼,輾轉研磨,舌尖追逐,抵死纏綿,似要用這一吻道盡相思。

他劍眉緊擰,拼命的攫取甘甜,吻得放肆又霸道,還略帶了些兇狠,吻得她舌根都發麻了,也猶感不足。

她被他圈在臂膀與墻壁之間,那堅實有力的臂膀緊緊的箍著她,似要將她揉碎融進骨血之中。

薄唇劃過她光潔的額頭,挺翹的鼻尖,嬌嫩的臉頰,用吻描摹他思念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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