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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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章

王碌只是賀璋夫人娘家遠方的一個表親,依著輩分管賀璋叫一聲“姨夫”,八竿子打不著,誅九族都誅不到他頭上。

他憑借著自己會來事兒,有眼力見兒,這才觍著臉湊到了賀璋眼前。

對賀璋而言,他只是一只不起眼的螻蟻,隨時隨地可捏死,根本談不上算什麽“親戚”。

王碌沒有底氣更沒有膽子同賀璋掰腕子。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沖洛景修拱手道:“在下王碌,見過洛公子。”

洛景修勾了勾唇,歪頭問道:“哪個碌?”

王碌也不是個讀書的料,一時竟被問住了。

夏佐輕咳一聲,輕聲道:“洛公子,是風塵碌碌的碌。”

“哦~~”洛景修不屑的笑道:“原來是碌碌無為的碌啊!”

夏佐咳了兩聲,握拳掩唇,才控制著自己沒笑出聲來。

“你!”王碌氣得臉紅脖子粗,可想想洛景修的鐵掌,自己臉疼牙也疼。

洛景修笑了笑,遞了個臺階,他起身端起酒碗,道:“既是世伯的外甥,也算不打不相識,我在此敬王監軍一杯,之前得罪了。”

王碌下意識的看了眼賀璋的臉色,在那陰冷森然的目光中,王碌縮了縮脖子,乖覺的端起婢女遞上的酒杯,同洛景修碰了碰,悶聲悶氣道:

“洛公子客氣,是在下無禮在先了。”

洛景修笑了笑未接話,只仰頭痛快的飲了碗中酒。

王碌入座後還猶自憋著氣,連飲了好幾杯酒。

有花魁被安排來伺候他,他也煩躁得將人推遠了些。

洛景修微瞇眼眸,邊喝酒,邊時不時地掃過王碌,靜靜地觀察他。

滿堂花魁在座,衣香鬢影,姹紫嫣紅,個個美如天仙,可這王碌打從來了就沒多看她們一眼。

當真如無毛當初打探到的一樣,此人只喜擄劫別人家的媳婦兒,這癖好可真是齷齪又下流。

洛景修收斂了探究的目光,靜靜地在凡煙的伺候下喝酒。

賀璋看著堂下在座的人,臉上的陰沈漸漸褪去,笑著道:“老夫今日特地請了三州商戶之首前來,過年了,大家一起樂呵樂呵。”

聞言,洛景修下意識的渾身一僵,他未擡頭,只是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賀璋看向夏佐,問道:“夏佐啊,人可到了?”

夏佐忙起身,拱手道:“算著時辰,是該到了,太傅,小生去門口迎一迎吧!”

“也好,去吧!”

夏佐躬身一禮,慢慢退離自己的席面,在路過洛景修時,他極快的掃了他一眼。

洛景修面色無波,唇角甚至還勾著一抹笑意,漫不經心,只是那眼神有些許的飄忽不定。

***

利州行宮大門外。

幾輛馬車緩緩停下,周汶和柳月影陸續從各自的馬車上下來。

此番來利州,柳月影未帶丫頭們,也未動用鹿鳴山上的任何人,只讓慕青帶著小四陪她一道來。

既是邀請“商戶之首”,她便是以柳氏當家人的身份來赴約。

小四小心的擡高胳膊,攙扶著柳月影下車,輕聲道:“夫人小心腳下。”

“嗯。”柳月影輕提裙擺落地,她擡頭看了眼利州行宮那氣勢磅礴的大門,沈吟道:“慕青,你同小四在外等我便好,不必進去。”

裏面還指不定是什麽龍潭虎穴呢,少進去一人,便安全一人。

周汶下了馬車,整理著自己的廣袖,略有些擔憂的看向柳月影。

若說渝州的“商戶之首”,是輪不到柳月影的。

依家產和納稅比重而言,她自然當之無愧。

可商會中有諸多年長且有資歷的老前輩,不說旁人,就說白老爺子,也比柳月影一個女子鎮得住場面。

若是尋常宴請相邀,柳月影定會謙遜推脫這浮誇的名頭,可此番,賀璋指名道姓,她逃不過,周汶也藏不住。

周汶不知她同洛景修之間到底是如何,但他知洛景修如今在利州行宮,在賀璋身邊。

可若洛景修安然無恙,又有了大好前程,為何會同柳月影分隔兩地,不將妻兒接到身邊呢?

這裏面的彎彎繞兒,周汶無從得知,他那榆木腦袋也想不明白。

他只是略有些緊張的看著柳月影,囑咐道:“夫人一定要沈住氣,莫要失了分寸,這裏是皇家行宮,在下一個小小巡撫,實在人微言輕。”

周汶在怕,他怕他將柳月影帶來,將她親手送入這龍潭虎穴,他怕護不住她。

聞言,柳月影笑了,無奈道:“大人認識我也不是一日兩日了,難不成還不知我心性?倒是大人,莫要太過耿直,適當圓融些才好。”

周汶點了點頭,慕青拱手一禮,道:“勞煩周大人關照我家姑娘!”

周汶忙應道:“慕掌櫃別多禮,在下一定盡全力保夫人無恙。”

正說著話,便見兩輛馬車駛近。

利州本地的商戶之首自然非秦朗莫屬,便是之前同柳月影打過交道的秦老板,利州的藥行大戶。

從雍州來的商戶姓劉,往年同柳月影打過照面,只是不甚相熟。

雍州是歷朝歷代屯兵處,經濟發展不如其餘二州,劉老板的家業也無法同秦朗和柳月影相比,為人低調又謙遜。

熟人相見,免不了一番客套寒暄。

柳月影打量著秦老板,他面帶憔悴,疲憊盡顯,看來也為繁重的商稅煩悶不已,眾人皆有些惺惺相惜,同病相憐之感。

周汶見人都到齊了,正想招呼著眾人進門,便聽身後傳來一聲虎聲虎氣的呼喚:“夫人!”

柳月影聞聲回眸,便見燕歸梧縱馬疾馳而來,身後還有兩名兵士隨行。

今日,他未穿鎧甲,只著一身利落的勁裝,外面披了件黑色的鬥篷。

風帶起鬥篷,如蒼鷹的羽翼,馬蹄濺起砂石滾滾,獨屬於軍中人的殺伐之氣撲面而來。

柳月影有些意外,看著翻身下馬的燕歸梧,問道:“將軍怎會在此?”

燕歸梧將手中的韁繩隨手甩給身後的兵士,沈聲道:“我陪夫人同往。”

柳月影深深看了他幾眼,遂垂眸一笑,未再多言。

恰時,夏佐奉賀璋之命到門口相迎眾人。

他駐足臺階之上,眼眸掃過門口聚著的眾人,當掃到柳月影時,他停頓了一瞬,多看了兩眼。

眼前女子容顏清麗端柔,雖不是一眼難忘的驚艷,卻帶著讓人想要多看兩眼的溫柔恬靜,渾身縈繞著一抹淡泊沈靜的氣韻。

一身雪白的鬥篷,領口處鑲嵌了一圈兔毛,時而掃過凝肌,平添一抹靈動。

裙擺處繡著大朵的銀絲海棠,奢華卻不見張揚,光影中熠熠生輝,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層柔光,站在燕歸梧身邊,被高大壯碩的悍將襯得更嬌小了一些。

這種美在骨不在皮,由內向外靜靜散發,如清泉,如流水,緩緩滑入人的心間,著實是個少見的美人。

夏佐只是匆匆一眼,轉而看向燕歸梧,面露驚訝,道:“燕大將軍也來了?”

燕歸梧瞥了眼夏佐,反問道:“怎麽?夏先生不歡迎?”

夏佐笑了笑,拱手行禮道:“小生豈敢?太傅已恭候多時,諸位請。”

***

得知賀璋相邀,得知要來利州行宮,柳月影預想過自己會見到洛景修。

可當真踏入偏殿大門時,她竟心慌意亂到不敢擡頭。

不是不想見他,是太想了,想到害怕。

她怕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會忘卻周遭的一切,不管不顧的飛奔向他。

所謂近鄉情更怯,便是如此嗎?

同樣的,當她隨眾人踏入偏殿大門的那一瞬,洛景修都不必擡頭,就知道她來了,她就在這裏!

燕歸梧大踏步的進門,倨傲的揚著下巴,看似目中無人,實則極快的掃了一眼洛景修。

他刻意錯身一步,龐大的身軀擋住了嬌小的柳月影,同樣擋住了洛景修的視角,以防他只一眼,便亂了方寸。

洛景修微垂眼眸,面色無波無瀾,看似雲淡風輕,實則隱於桌案下的手越攥越緊,直攥得指節青白。

凡煙甚至能感受到他搭在自己肩頭的那只手在微微發抖。

她不知眼下是個什麽情況,只知他在極力隱忍著什麽。

凡煙穩住心神,為洛景修斟了一碗酒,端起酒碗,含笑看著他。

洛景修邪邪的一笑,就著凡煙的手,將碗中酒一飲而盡,借著海碗的掩飾,擋住自己一瞬的失態。

烈酒入喉猶如穿腸劍,斬斷萬千相思結!

賀璋的眼角餘光有意無意的掃過洛景修,時刻關註著他的反應。

見他笑意慵懶的被花魁伺候著喝酒,賀璋的眼中浮上一抹隱晦的譏笑。

眾人行至大堂正中,齊齊向賀璋行禮:“下官/末將/草民見過賀太傅。”

賀璋的視線從洛景修的身上收回,掃下堂下眾人,當看到燕歸梧時,賀璋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道:“燕大將軍?沒想到將軍今日也會前來?”

燕歸梧笑得有些沒心沒肺,朗聲道:“大過年的,末將在軍中吃不到肉,喝不到酒,便厚著臉皮來太傅這兒討要了。”

賀璋的笑意不達眼底,眼眸陰沈沈的,笑道:“老夫之前便說讓燕大將軍前來行宮,都不見將軍點頭,此番倒是肯屈尊了?”

燕歸梧擺擺手,道:“嗳,往日裏末將怎敢住到這行宮中來?末將是個兵痞子,在軍中摸爬滾打慣了,山豬吃不了細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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