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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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海軍也在第一時間趕到了久賀沖。

在陸海兩軍的夾擊下,幕府軍很快便潰敗了。

戰鬥結束後,瞳踏上了那片土地。

小小的漁村被戰火灼燒得百孔千瘡,斷壁殘垣之下,不知是軍人還是百姓的屍體依稀可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風吹不散的血腥味,混合著海風特有的味道,竟令人作嘔。

我們……勝利了嗎?

少年呆呆地站在一片廢墟旁,目光空洞無神。

因為一時的大意而使無辜的百姓受到滅頂之災,這樣的我們,即使趕跑了敵人,也不可能有資格宣稱自己是勝利者吧?

如果沒有松懈的話,哪怕不馬上將敵人擊退而僅僅是監視著他們的動向,這樣的事情也不會發生的啊。

“回去了。”高杉走到她身後,語氣平靜。

瞳擡頭,註視著天空,“……為什麽?”她覺得自己有點想哭。

回來長州之後,哭泣的次數就越來越多了,要是讓沖田那家夥知道的話,一定會被恥笑的吧。

女子又如何?性別並不能成為脆弱的理由。可是毫無疑問,看見的越多,聽到的越多,她的心理素質就越差,甚至能夠為了一點點小事就哭出來。

“什麽為什麽?”高杉似乎不能理解她的疑問。

“為什麽沒有一鼓作氣把那些混蛋打回去,為什麽還給他們反撲的機會!”仿佛觸動了某個機關,少年突然轉身,將右手舉過頭頂揪住身後的人的衣領,左手指著身邊廢墟下的某具殘肢,“你看看,你看看啊,因為我們的大意,他們死了啊!”

那是一只慘白的胳膊,從外形判斷,極有可能是女性的。胳膊的主人本來可以免受摧殘的,但因為他們的一時疏忽,無辜的人民最終失去了性命。

連人民都保護不了的軍隊,有什麽資格接受人民的供養?

“……”

“他們本來不需要犧牲的!”她大吼著,緊了緊自己攥著高杉衣領的手。

高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長州的兵力本來就不是很充足,在那樣的情況下,能少死一個士兵就少死一個士兵。”

少年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你的士兵是人,百姓就不是人了嗎!”

“……我沒有說他們應該犧牲。”

“身為士兵就應該有犧牲的覺悟,為什麽要手無寸鐵的百姓替他們犧牲!”

她猛地松手,低頭,放聲大哭。

高杉表情平靜地看著她。

保護的同時必將伴隨著失去,這一點,瞳再清楚不過。只是清楚與接受畢竟是兩個概念,她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些日子在長州所看見的、所經歷的。

村上瞳並不是普通的女子。

若是有人讓她穿著華美的服飾,坐在富麗堂皇的房子裏相夫教子安度一生,只怕她會跳起來將那個人一刀砍翻在地;可若是讓她與男人一樣打仗,她的心又太軟了一些。

最適合戰爭的性格,同時也是最不適合戰爭的性格。

松下村塾出來的學生,大多是激進的,像她這樣悲憫甚至有些軟弱的,恐怕只有眼前這一個。

於政治家而言,有她這樣的朋友實在不是什麽好事。可對於人民而言,若是有了她這樣的政治家,也許消失在戰火之中的人就會少一些,支離破碎的家庭也會減去許多。

到底是誰錯了呢?

似乎誰都沒有錯,硬著心腸打仗才能夠取得戰爭的勝利,可是心腸硬久了就軟不下來,於是便會造成很多本來沒有必要的悲劇。

“……走吧,”最終,少年擡頭,平視著前方,“回去了。”

傷心和憤怒都沒有用,她知道自己不過是在無理取鬧。但情感總是需要一個宣洩口的,老是憋在心裏,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做出連自己都覺得驚訝的事情來。

高杉看著她的頭頂,“你若是不舒服,可以揍我一頓。”

“沒必要,我是醫生,揍自己的病人違反醫德。”

“從你嘴裏聽到醫德這個詞還真是讓人覺得驚訝,”高杉挑眉挖苦道,“我還以為你的良心全部丟在江戶給災民當飯吃了呢。”

他指的是安政年間的一次饑荒,那個時候瞳跟著自己的醫術老師雪村綱道在醫館前設粥棚布施,一直到文久年間,高杉才從桂那裏聽說了這件事。

在那之前高杉一直都不覺得她是會關心民眾的人,他對村上的印象還停留在“天天啃糯米團子、不學無術、惹是生非的頑劣少年”上面。

少年扭頭看著不遠處正在打掃戰場的軍隊,“那個時候我曾說過,救下幾個難民又如何,我依舊救不了這個國家……一直到現在,我也是這麽想的。”

我們能做的只有在迫害發生的時候去救援,而無法做到阻止迫害的發生。

甚至在有些時候,大家覺得這樣的迫害是正常的、不可避免的,我們所能夠做的只有在迫害發生的時候去救助自己所能看到的那麽一點點人,甚至連那麽一點點人也無法全部救助。

這樣的悲憫心和麻木心,只是悲哀,只能悲哀。

非要到這個國家無藥可救的時候才有人站出來想要將之改變。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呢?

“夠了,想太多會老得很快,”頭頂突然被一只手掌覆蓋,“有些事情,順其自然就好,一個人,一個組織,甚至有些時候,一個國家的力量都是很渺小的,不是嗎?”

少年擡頭,有些吃驚地看著高杉。

“我們所能做的啊,只有把自己能做到的每一件事做好而已。”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高杉說的話並沒有錯,但即使如此,也會不甘心。

想要救贖想要改變的心情,在場所有人都是有的。可是就這麽屈服於現實之下,未免也太窩囊了一些。

不,本來就已經很窩囊了,再屈服的話,就是扶不上墻的爛泥。

似乎看穿了少年的想法,高杉擡手,拍了拍她的頭,“所以只要竭盡全力就好了,”他說,“因為能夠救贖所有人的人,是不存在的。”

作者有話要說: =x=這一節裏某些很奇怪的對話來源於今天和某位學長對雅安地震的討論

其實我覺得很憤怒,明明有汶川的512地震了,為什麽雅安卻變成了第二個汶川?

文章裏的某些話引用了學長的話:

“盡管他們在救人很偉大,但是自身也擺脫不了麻木的心態,只能對受到迫害的人們救治,但是不能預防人們被迫害,甚至有很多人默認這迫害是現狀是合理的,是無法改變的,在高尚與麻木之間的對比才是強烈的悲哀。 ”

觸動很大......當然,我承認自己憤青了

只是希望天朝的制度真的能稍微地改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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