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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死而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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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死而不僵

裘弈再醒來時,發覺自己在上清宗落櫻頂。

他背靠古櫻,摧雪就放在他的手邊,櫻花紛落如雨,在他眼前鋪陳出一道淡粉色的霧簾,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一樣,夢醒了,自己還在這裏。

“……”他一把抄起摧雪,神識外放,在落櫻頂內找尋一個人的身影。

只不過神識剛放出去,身側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清醒了?”

裘弈怔怔轉頭,和那雙墨色的眼睛對上,不知為何松了口氣,將摧雪又放回櫻花厚積的地面。

“道長有什麽發現?”裘弈放松地靠在古櫻上,見蕭湘在樹下不知端坐了多久,頭上肩上都是堆積的落花。

他擡手,為毫無所覺的蕭湘將落花拂去。

“有猜測,還需證實。”蕭湘從扳指內取出一個存有法術的玉簡,遞給裘弈,“這是煥顏術,湘教你。”

裘弈接過玉簡,才清醒的雙眼中又寫滿了茫然。

上清宗內女修多,法修也多,關於如何美容養顏的法術更多,這煥顏術正是上清宗內某個長老創制的,在上清宗內可以說是人人都會。

——裘弈除外。

主要是他對這個法術沒有需求,不用學。煥顏術就是通過靈力將體內沈積的雜質都排出體外,好達到煥顏亮膚的效果。

蕭湘……為什麽突然要教他這個?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裘弈還是跟著蕭湘學了,這個法術不難,就是實際操作起來比較繁瑣。

裘弈用了一刻鐘將這個法術學會,隨後蕭湘收回了玉簡,靜靜地坐在裘弈身邊。

裘弈:“這是要……?”

蕭湘道:“稍等一會兒。”

於是裘弈靜靜地坐著。

又過了一刻鐘,蕭湘突然轉頭,對裘弈道:“施展一下煥顏術罷。”

“嗯?”裘弈不解地轉頭,看向蕭湘,“什麽煥顏術?”

“……”蕭湘眼色微沈,起身將裘弈帶去八萬山。

兩人在八萬山中尋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並肩坐下,蕭湘又掏出先前那個玉簡,遞給裘弈,“這是煥顏術,湘教你。”

裘弈雖然不知道蕭湘為什麽要突然將他帶來八萬山,又突然要教他上清宗的煥顏術,但還是跟著蕭湘學了。

裘弈這次學煥顏術用不了一刻鐘,幾息間就學會了,蕭湘又將玉簡收回,兩人靜坐。

一刻鐘後,蕭湘對裘弈道:“施展一下煥顏術。”

裘弈照做。

裘弈施展煥顏術後,摧雪看著劍主的皮膚變得更白更細膩,直呼蕭湘教得好,為此開心的不得了。

但一旁的蕭湘不是很開心。

他問裘弈:“你的上清宗入門心法,是如何學會的?”

“入門心法?”裘弈回憶道,“初入門時,師父有要事需離宗幾日,便托羅師姐和李師姐教吾心法,但當日兩位師姐原本相約去凡間游市,便將吾一同帶下凡去,她們游街,順帶教吾心法。”

“所以你才能將心法學會。”蕭湘沈聲道,“你才能將受教一事記的如此清楚。”

他又問裘弈:“記得先前在上清宗內,湘教過道君煥顏術麽?”

裘弈的那雙灰眸中又寫滿了茫然,直到蕭湘拿出一個音像石,將石中記錄的畫面展示給他看。

那是他在落櫻頂跟著蕭湘學習煥顏術的整個過程,但學完過了一刻鐘後,他像是全然忘記了此事。

“……”裘弈面無表情地用靈力掐掉音像石的畫面,轉而看向面色晦暗的蕭湘。

“道君……同兩位師姐談談罷。”蕭湘聲音微冷,起身召出逐星,“上清宗這麽大的範圍內,可能是有陣法在阻礙道君受教,湘去玄清宗請孤鴻……”

掐劍訣的手頓住,蕭湘回頭,見裘弈拉住了他的衣袂。

默然片刻,蕭湘回身,將垂著頭的裘弈扶起。

他往這個傷心人的唇間塞了一顆糖,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安慰之法。

……

宗門是修士初入仙途時學習和生活的地方,環境的優劣,幾乎決定了一個修士未來的發展。

而裘弈的發展,在少年時就被不知道誰人給毀了,能成長到如今,全憑裘弈自己的執著和天賦。

裘弈帶著音像石,去找羅萬劫和李拂衣對談。曾經的裘弈少言寡語,什麽都憋悶在心中,他不記得師父曾教授過自己功法,也從不向師姐們抱怨師父“不教自己”。

對談後,他才知道,師父教過自己許多,師姐們也教過自己許多。

可他什麽都不記得。

羅萬劫和李拂衣看過音像石,又聯想這八百年來裘弈待她們冷淡,原來不是裘弈天性如此,而是有人從中作祟。

羅宗主大怒,脾氣一點就炸,目前找不到作祟者,就想先把憋了八百年不知道吭一聲的裘弈大罵一頓,被李拂衣捂著嘴拖走。

李拂衣攔著羅萬劫,嚷道:“他都這麽慘了,你還要罵他,你是他的親師姐嗎!!”

“我拿他當親的,他拿我當親的嗎?啊?!”羅萬劫氣到雙目赤紅,細看眼中有淚,扯開李拂衣捂她的手沖裘弈吼道,“為什麽不跟師姐說?為什麽從來不說!你哪怕背地裏跟師父蛐蛐師姐或是跟師姐們蛐蛐過師父都好啊!都不至於耽誤你八百年!!人生有幾個八百年?有幾個八百年!!!”

“你再刺他痛處我要跟你動手了啊!”李拂衣再次捂死羅萬劫的嘴,咬牙切齒道,“他本來就悶葫蘆一個,怎麽說都是我們的錯,我們沒及時發現——”

“我要罵他知道自己待遇不公,為什麽不說委屈!!”

“好了好了好了!收住情緒!你的羅剎心法要出來鬧騰了——你現在是宗主,得穩住情緒去查清到底是誰害球球到這個地步!!”

李拂衣好說歹說地拖著羅萬劫離開,走時沖蕭湘飛快地眨眨眼,蕭湘意會,帶著裘弈先離開上清宗,去玄清宗找鄧君回來看看上清宗內是否有針對裘弈的陣法。

上清宗內繁花遍野,空氣也甜膩濃稠,出來之後,那幾乎要叫人喘不過氣的黏膩感消退,鼻端的溫軟也不覆存在,再次呼吸時,才覺周遭濕寒。

蕭湘發覺,羅萬劫發怒後,裘弈的心情居然有些好轉。

他以為自己對他人情緒的感知絮亂了,還用神識仔細地瞧了瞧裘弈周身洋溢的靈力。

“心情……好?”蕭湘試探地問道。

“嗯。”裘弈點點頭,禦劍飛過八萬山群峰。

無論是看到音像石後,還是被羅萬劫怒罵後,裘弈面色一直如常。

蕭湘感到有些匪夷所思,禦劍追上裘弈,又問:“為何?”

“得知師父師姐並未對吾厭棄,都用心教導過吾。”

“道君心境,豁達灑脫,令湘欽佩。”

“吾不豁達,亦不灑脫。”裘弈的聲音冷下來,“待找到作祟之人,吾要將他碎屍萬段。”

蕭湘頷首道:“應當的。”

兩人落於玄清宗山門前,紅妝聽到有徒子稟報行神和幽明來了,又在山頭眺望,結果別的沒瞧見,只瞧見她先前牽在兩人手上的紅線還沒被拆開:“……”

一個日夜過去,還牽著呢,也不嫌礙事。

鄧君回聽到徒子稟報,從千機臥雲探頭,也瞧見了還牽著紅線的兩人:“……”

這位冰靈根陣修就比較直接了,直接問道:“還不解開麽?”

蕭湘這才註意到自己手上還牽著紅線。他近日都同裘弈並行,沒察覺到有什麽不對,此時反應過來,就要伸手將紅線解開。

但與他並肩的裘弈聞言,一動未動。

蕭湘便收回手,向鄧君回道:“沒牽夠,再牽幾日。”

鄧君回閉目,不願再看兩人。

靠譜陣修在得到上清宗宗主的準許後檢查上清宗的護山大陣。一般來講,能夠覆蓋整個宗門、又不被修士平日裏註意的陣法,只有護山大陣。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這上清宗的護山大陣上設有諸多小陣,每個小陣的效用不同,有的能讓人忘記他人所授知識,有的能讓人身體日漸衰敗,每個小陣上,都設有一個門中徒子的姓名與生辰八字。

裘弈的姓名與八字就在其中。

能在上清宗護山大陣上動手腳的修士,那必定是上清宗的人,其人在上清宗的地位絕對不小,實力也不小。

眾人又對比設陣手法,找了一堆上清宗內精通設陣的高修者做陣來看,最終發現那個裘弈要將其碎屍萬段的人,在幾百年前就已經被裘弈給弄死了。

對對,就是那個叫謝英的晦氣東西。

裘弈:“……”

蕭湘:“……”

李拂衣:“……”

鄧君回:“若是沒有其他事,我就先回……”

羅萬劫難得沒有立即暴怒,十分冷靜地摸出一面用於通話的銅鏡法器來,對著銅鏡道:“餵餵,殷鬼使最近有去鬼市嗎?”

銅鏡裏傳出一個嘲哳的蒼老男音:“正好了,殷鬼使現在就在這兒吃酒呢!殷鬼使!殷鬼使!修仙界那邊有人找您!”

那頭傳來一陣磕碰聲響,銅鏡似乎輾轉幾手,最終被遞到某鬼手中,換了個年輕的男鬼說話:“餵~殷鬼使在這兒呢,今天喝酒,俗單不接。”

羅萬劫:“五萬上品靈石的急單,接不接?”

鬼市裏癱在躺椅上的殷慶炎聞言,騰地坐直,殷勤道:“接接接!姐姐要我殺誰?”

羅萬劫道:“有個叫謝英的鬼,五百年前下去的,生前是修仙界上清宗的長老之一,生平作惡多端,你查查他投胎沒?”

殷慶炎翻了翻生死簿,答道:“沒呢,還擱地獄裏受刑,生前糟蹋了挺多人啊這個混蛋。”

“就這個鬼,你親自去給他上刑!”羅萬劫壓制了半天的怒意在這一刻爆發,受特殊心法的影響,全身皮膚變得火紅,額角上有什麽尖銳的東西鼓動,似要破皮而出。

她怒吼道:“把他給我抽骨拔舌讓他去鐵床地獄跳舞三條腿分別餵給三只地獄犬再給他往魂裏灌陽氣把他削成鬼彘放油鍋地獄裏炸至兩面金黃扔去羅剎國餵羅剎!!!!”

“過程用音像石記錄下來,我以後下飯用,謝了。”

殷慶炎放下銅鏡,明明自己已經死了,可魂體幻化出的耳朵還是被吼得隱隱作痛。

他拍拍旁邊一個小鬼的肩膀,指使道:“去比武臺給劉鬼使帶個話,我今兒有事去忙,讓他自己隨便在這逛逛,實在不行你給他帶個路,回頭找我來領賞。”

小鬼領命去了,殷慶炎把根本沒喝兩口的酒壇子推開,拎起靠在門邊的長刀,往比武臺那邊望了一眼,轉身踏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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