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卷 第三百三十七章 未婚妻

姜姒心中一陣熱浪滾過。

許之洐偏要說伯嬴是與他一樣的人，但這就是伯嬴與他的不同之處。

他們除了年紀身量，除了不茍言笑，沒有一處是一樣的。

一個棄她如敝屣，一個視她為珍寶。

一個肆意欺辱，一個暗中守護。

雨聲暫歇，禁衛營又歸於一片寧靜，四處黑沈沈暗壓壓的，唯有這一間營房，亮著暖烘烘的光。

遠遠看去，那窗上映著的兩個雪人，看似變成了一個大的雪人。

***

在禁衛營的日子一天天的過，伯嬴把姜姒照顧得無微不至，她的身子便也慢慢緩了過來。

誰能想到孤身二十七年的冷面將軍，竟如此一絲不茍。

他總將營房收拾得幹幹凈凈，衣袍亦是每日洗過曬幹，又熏上艾草。

他尋了細軟的棉布一圈圈地裹在那鐵項圈上，便不覺得那麼冰冷難受了。

他煎出來的藥，總會吹溫了餵她喝下。

她原是喝慣了藥，也習慣了藥的苦氣，從來沒有人想過要給她一顆蜜餞。

但伯嬴會給她備好糖霜蜜桃，也不知他從何處尋來。她喝了苦澀的藥，再吃下糖霜蜜桃，口中便只餘下清甜。

他知道她喜歡看書，便給她尋了許多書。

營中有人的時候，姜姒輕易不會離開營房，她總擔憂給伯嬴帶來閑話。

但禁衛營的人待她都很不錯。

他們好似眼盲一樣，根本看不見她頸間的項圈，待她和和氣氣的。

有一回她剛出營房，便遇見中郎將與兩個禁軍，見了她忙點頭笑道，“阿姎姑娘。”

她三月二十五日宮變前夜來禁衛營找伯嬴，便是以“阿姎”的名義，大約伯嬴後來亦是以“阿姎”的身份向禁軍們說起。

中郎將與有的禁衛是見過姜婕妤的，因而她雖以“阿姎”的身份留在禁衛營中，到底心裏是過不去的。

姜姒忙垂頭淺笑，欠身施了一禮，“中郎將。”

中郎將笑道，“今日是郎中令生辰，阿姎姑娘可知道？”

姜姒一怔，她沒有聽伯嬴提起過。

她是突然來的禁衛營，身邊什麼好東西都沒有。若是手頭有些針線布料，倒是可以給伯嬴做一雙鞋墊。

若是有面粉可用，倒也能為他煮一碗長壽面。

但她什麼都沒有。

見她面有難色，中郎將又道，“姑娘想要什麼，盡管開口便是。”

姜姒便擡頭笑道，“我想煮一碗長壽面，但我不知道夥房願不願意我進去。”

中郎將與身邊禁衛互視一笑，“姑娘盡管去便是，禁衛營的兄弟們都願為姑娘效勞。”

姜姒心裏熱乎乎的，她見慣了人心險惡，見多了腌臜算計，還從不曾在這樣好的地方生活過。

她桀然一笑。

中郎將與禁衛軍已點頭含笑離開了。

眼見快到伯嬴回營的時辰，姜姒欣然去了夥房。負責夥食的是個年近四十的中年人，叫韓江臨，看起來亦是慈眉善目，見了她來，欠身笑道，“阿姎姑娘。”

姜姒很奇怪，她並不怎麼出營房，這禁衛營的人見了她卻好似都識得，待她也都和善恭敬。

必是伯嬴已經關照過了。

他竟是一個如此細心的人。

知了她的來意，韓江臨給她打下手，和面，揉面，搟面，切面。

韓江臨生了火，笑道，“從前還不曾見郎中令這麼歡喜過。托姑娘的福，自從姑娘來了，郎中令竟然會笑了。”

姜姒原想問一問，“郎中令平時是個什麼樣的人？”

但她想，伯嬴是什麼樣的人，她心裏最清楚，根本不必再問。

韓江臨教給她如何熱油、下佐料、煮面、臥荷包蛋。待出了鍋，她淺淺嘗了一口湯，味道十分鮮美。

雖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他見了應會歡喜吧？

姜姒告別了韓江臨，端著長壽面回了營房。

卻見房裏立著一個嬌憨少女，手裏提著精美的三層漆畫食盒，正左右打量著屋內的擺設。

除她之外，禁衛營一向沒有女子進入，這少女亦是面生，姜姒從前不曾見過。但既然進了營內，又來到伯嬴房中，想必是伯嬴認識的人。

雖不知是誰，但姜姒依然止住了步子。不欲打攪她，打算先回夥房避一避。

那少女聽到動靜轉過身來，問道，“你手裏拿的什麼？”

姜姒微微笑道，“我煮的長壽面。”

少女便攢眉蹙額，“你也知道今日是郎中令的生辰？”

見姜姒不說話，少女道，“我是郎中令的未婚妻鄭淑妧，你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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