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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卷 第三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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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卷 第三百三十八章

姜姒心中一空。

她只聽說過許之洐曾給伯嬴賜婚,那女子名叫鄭淑寧,成親前一夜在母家暴斃。長安姓鄭的官宦之家不過一兩戶,眼前的少女自稱為鄭淑妧,也許便是鄭淑寧的胞妹。

想來,是許之洐又給伯嬴賜婚了。

姜姒垂眸,手中端著的熱湯面便覺出燙手來。

鄭淑妧便問,“你怎麼不說話?”

姜姒低聲道,“我只是在郎中令跟前侍奉。”

鄭淑妧便上下打量她,“我說郎中令為何從不去看我,原來身邊有人。若不是今日我隨父親進宮,只怕還不知道有你這麼個人呢!”

姜姒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望著鄭淑妧。

她說起話來嬌憨不已,不會思前想後,必是在家裏十分受寵,又沒吃過什麼苦頭的緣故。

鄭淑妧見她頸上戴著東西,卻又用布裹著。她沒有見過,便好奇問道,“你戴著什麼?”

姜姒低下頭。

她不回答,鄭淑妧索性走上前來便往她項圈上探去,姜姒忙後退幾步,“我頸上有傷。”

鄭淑妧也不再同她計較,打開食盒,得意洋洋地一一展示,“你不必做這什麼長壽面,清湯寡水的,有什麼好吃,又上不得臺面。你瞧,我親手做的鹿茸羹湯、花炊鵪子、鴛鴦燒鵝、姜醋生螺,蓮藕肉飯。”

“膳後還有纏松子、玫瑰糕、雕花金橘可以吃,不比你做的面好多了?”

姜姒自慚形穢,她手中的面如此一比實在寒磣。

她怕被伯嬴瞧見,便生了退卻之意,“是,郎中令快回營了。您在這裏稍等,我便不打擾了。”

鄭淑妧翹起下巴道,“去吧。”

末了又叮囑一句,“最好晚些回來,我與郎中令進完飯,還有許多話要講。”

姜姒笑笑,退了出去。

端著長壽面去了最北處的營房後,那裏不必被巡邏回來的禁衛軍撞見,也不必聽到伯嬴與鄭淑妧之間的對話。

好在有石階亦有屋檐,倒也是一個暫時的落腳之處。

手中的長壽面早就涼了,面把湯汁吸完,已然成了一大坨面疙瘩。她心裏空蕩蕩的,她想著,即便是已經將她賜給了伯嬴,但許之洐依然要操控他們的命運。

他豈會讓她好過。

她好過了,他便不好過。

他無非是想要告訴她,即便是伯贏,也要娶官家貴女作配,而她這樣人,不配。

他只想使她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天色漸暗,遙遙聽著禁衛軍已經回營,她坐在此處倒是十分安寧。

石階上漸漸不那麼涼了,姜姒慢慢便也想開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待華燈初上,伯嬴已匆匆尋來,“姑娘。”

他必是尋了她許久,因為他氣喘籲籲,額際還微微冒著汗。

她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問,也什麼都不說。只是將長壽面放在了石階一旁,站起身含笑脈脈地望著他。

但他看見她捧著長壽面坐在這裏時,便什麼都明白了。

伯嬴疾走幾步上前來,“你見過鄭家小姐了。”

姜姒垂眸,“見過了,她很好。”

鄭淑妧看著嬌憨活潑,沒有什麼心機,伯嬴與她婚後相處,必不會覺得無聊乏味。

伯嬴便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靜默了好一會兒方道,“陛下賜婚,我不會娶的。”

天子恩賜,違逆便是死罪。

從前伯嬴惹怒了許之洐,何時又有過什麼好果子。

何況,許之洐將她賜給了伯嬴,不過是以奴隸的身份。伯嬴雖從未以主人的身份壓制她,反而待她極好,但他除了說過“不會丟下你”,亦從未說過什麼別的話。

她自己的身份,自己心裏清楚。

她垂頭淺笑,“你不要為難,鄭家小姐是個好相處的人,我會侍奉好你們的。”

她沒有說完,伯嬴已將她擁在懷裏。

過去二十七年,伯嬴人冷話少,從未主動去抱過什麼人,眼下下意識地將她抱在懷裏,卻又覺得冒犯了她。

但他不敢松手,她如今十分卑怯小心,見別人一個臉色不對都會覺得是自己犯了錯。他怕這一松手,她便會認定連他也將她丟下了。

她才二十歲,卻受盡了人間疾苦,成日裏驚驚惶惶。

而她的驚惶裏,有一半是由自己給她造成的。

伯嬴如今將她抱緊了,越發覺得她似一張紙片般清瘦單薄,他心裏難過,說道,“我不會成親。”

他身量頎長,她將將靠在他的胸口。那身銀甲泛著冰涼的月色,她感受不到伯嬴的溫度。

上一次賜婚因鄭淑寧出嫁前一日死了,不了了之。

這一次賜婚,他又怎麼可能躲得出去。

姜姒輕聲道,“你該娶妻生子。”

伯嬴沒有說話,姜姒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此時在他懷中有一刻的安寧,她便眷戀這一刻的安寧。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便再沒了這份安寧,因而低聲道,“你只要給我一個落腳的地方,我便......”

不等說完,下一刻,伯嬴已經捧起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的眸子,“姑娘,我不會娶別人。”

華燈落盡她的眸中,伯嬴堅毅的神色亦落進她的眸中,姜姒的話便噎在喉中。

她信伯嬴。

她不奢望伯嬴能娶自己,但他說不會娶旁人。

伯嬴真有一雙好看的眼睛啊,她只是望著他的眼睛,便陷進了他的眼睛裏。

他補充道,“我守著你。”

她漸漸看不清伯嬴的眼睛,一片水霧將伯嬴遮得嚴嚴實實。片刻後,那水霧凝成大滴的水珠子,啪嗒一下順著她的臉頰滑了下去。

伯嬴說的每一句話她都信,她一刻也不曾懷疑。

他說了要守護她,便會守護她,伯嬴不會丟下她。

他拭去她的眼淚,垂下頭來碰上她微涼的鼻尖。

那一刻,也許他想要試著去吻她,但他終究沒有,很快便擡頭避開了她的眸光。

哪怕她已經低賤到如此地步,他依舊不願褻瀆她。

姜姒笑了起來,“伯嬴,你是我唯一的好運氣。”

許之洐是她的壞運氣。

而伯嬴是她的好運氣。

若說從前她曾因伯嬴墜入阿鼻地獄,但也是伯嬴親自將她一次次地從地獄中拯救出來。

她寬宥過伯嬴,伯嬴也因她的寬宥守護了她。

眼下,伯嬴就在這裏,她就在伯嬴懷中。

她在涼薄無情的世間、在這水深火熱的未央宮中反覆煎熬,但有了伯嬴,便有了最好的運氣。

這些年,她過得十分不好。遇到過不少壞人,也遇到過很多好人。

裴成君為她放棄了家族爵位,帶她遠走匈奴。

崔瑾瑜為了她被人趁夜推下浣衣池溺亡。

就算許鶴儀在臨走前亦給她留了一匹馬。

就算是徐安亦給了她與伯嬴一條生路。

這樣一想,便不算太過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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