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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第二百二十八章“以宣德皇後的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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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第二百二十八章“以宣德皇後的名義”

姜姒心中訝然。

她沒有擡頭看他,只是微笑搖頭。

但他問,“阿姒,你還記得每一次被人踩在泥土裏的滋味麼?”

她記得,怎麼會不記得。

“你若記得,便該知道,只有身在高位,才不會被人踩在腳下。”

她知道,怎麼會不知道。

她若身在高位,便不會被人隨意欺辱,便不會隨隨便便被人打死、處死。

她還是王後的時候,便知道。

她需要權力。

見她眉心微動,許之洐循循道,“你最初因皇長孫一案獲罪,你可知皇長孫案的來龍去脈?”

姜姒怔然望他。

她不知道。

“你去北宮,親自問問顧念念吧。”

“你若見了她,依舊不願與我說話,我便隨了你。”

姜姒問,“我見了她,又能怎麼樣呢?”

“她是前朝罪後,也是太後親侄。”他認真地望著她,幽深的鳳眸泛著溫柔的光,“我沒有發落她,是因為——要留給你。”

“留給我?”

“任你處置。”

“我不敢。”

他正色道,“以宣德皇後的名義。”

姜姒怔怔地望著他,忽而手背一熱,他已將她的手擡起,置於唇邊印上了一吻。

他竟要自己以宣德皇後的名義來處置顧念念。

“不要怕,朕的禁衛軍就在北宮外把守,不會有什麼事。”

“我等你。”

他說。

*

姜姒第一次去北宮,這地方十分蕭條肅殺。

從前幾個永寧故人都圍坐一起,不管怎麼說,到底有一絲人氣兒。

如今許盈歿了,白芙回到自己那一方破敗的殿宇,閉門不出。晏清清也不來了,她就和白芙待在一起作伴兒。她怕白芙想不開,一步也不離地看著她。

晏清清很早便被許鶴儀安置進了北宮,大概才來未央宮不過半年時間,許鶴儀嫌她太能鬧騰。

那時候晏清清很是過了一段淒苦的日子,本就位份低下,區區一個美人,又被攆至北宮,宮裏的人心眼活泛,知道是陛下不待見,更是不把她當人看,隨意一個幹粗活的宮婢都能肆意欺辱。

後來,永寧帝攜妃嬪百官北巡,伏良人囑托沈襄濃與白芙照拂晏清清。九月中,她們二人回未央宮後,果真對晏清清多加照看,晏清清的日子這才好過了起來。

她心裏感激白芙,因而當兩個月後未央宮被破,白芙與顧念念一並被囚禁至北宮時,晏清清便對白芙與許盈多加照顧。

人終究還是要信因果。

你不知道什麼時候種下了善因,便能因了這善因,得到善果。

姜姒進殿的時候,那殿裏暗沈沈的,沒有點燭。

北宮的每一間殿宇都不大,因主要是罪妃所住之地,也沒有外殿與內殿之分,因而姜姒站在殿門口時便將裏面的光景一覽無餘。

顧念念正將玉玨公主裹在薄薄的被子裏,時不時地餵些水。

這場風寒來得曠日持久,不知什麼時候才是個盡頭,看來玉玨公主也沒能躲過去,尚在殿外便聽見小女孩痛苦的咳嗽聲。

“誰在那裏?”顧念念問道,因著逆光,看不清門口那人的臉。

“不知道關門嗎?”

姜姒輕掩上門,微笑著走上前來,淺淺施了一禮,“顧皇後。”

顧念念擡頭仔細打量著來人,好一會兒才冷冰冰道,“是你。”

姜姒平道,“上次見到顧皇後還是在燕王宮,那時你氣勢正盛,咄咄逼人,實在令人生畏。”

“你也不差呀。”顧念念輕笑,“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都說姜王後薨了,本宮便知道,哪會有那麼簡單。”

她眸光犀利,“只是你如今,怎麼落到這副鬼樣子?你瞧瞧你那張臉,真是可怖又惡心。我若是表哥,每日面對這樣的臉,只怕要夜裏做噩夢。”

姜姒摸著臉笑道,“是,我如今容貌醜陋,但淪為階下囚的人卻偏偏是你。”

姜姒記得,她將將大婚做了燕王後,許鶴儀便傳召她去崇明殿。那時她往石階上去,顧念念往石階下來,她望著顧念念的時候居高臨下。

如今想來,便是在那時,就已經預示了今時今日二人的處境。

想到此處,姜姒不鹹不淡笑道,“陛下是天子,不像你,做多了虧心事,才會害怕做噩夢罷?”

顧念念霍然起身,氣勢駭人,“姜姒,本宮如今即便是階下囚,也要比你高貴不知多少。”

玉訣公主又咳了起來,小小的手抓住她憤怒的母親。顧念念回身溫柔地望著玉訣,反握住她益發清瘦的小手,“好孩子,母後又嚇著你了麼?”

玉訣公主嘴唇翕動半天,眼淚骨碌骨碌掉下來,卻只是說了一句,“不要殺人......”

顧念念無奈嘆氣,“你怎麼還不會叫‘母親’啊!”

可憐她的玉訣,直到她死都沒能叫她一聲母親。

姜姒笑道,“我與你有幾句話要講,只是玉訣公主還在殿內,不如請顧皇後移步殿外。”

顧念念知道姜姒這回來定然不簡單,一會兒要說起的事也不會有什麼好事,怕玉訣聽了不好,她倒也同意了。

正要擡步往外走去,玉訣公主卻死死拉住她的手,顧念念扭頭望去,見玉訣公主正淚眼汪汪地凝視著她的母親,口中似有千萬句話想要說,可是她張著嘴,“啊啊啊”了良久,終是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顧念念溫藹地安撫她,“不要怕,母後一會兒就回來了。”

玉訣公主卻是哭得更厲害了。

見姜姒已經獨自出了殿,顧念念掰開了玉訣公主的小手便緊跟了上來。她倒要看看姜姒到底要問些什麼,只需要快些將姜姒打發掉,便能回來好好陪伴她的玉訣公主。

姜姒站在廊下,擡起一雙盈盈美目,望著遠處白雪皚皚,“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特來向你討教。”

她的聲音與方才在殿內已經不同了,但有什麼不同,顧念念一時分辨不出來。只是道,“你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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