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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第二百二十七章 立後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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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第二百二十七章 立後之爭

顧太後淡淡不理。

見顧太後不語,顧念念垂淚道,“陛下至今不曾給永寧舊人們一個說法,念念日夜不得安寢。念念不怕死,可是玉訣呢?”

繼而伏地叩拜,“玉訣也是姑母的孫女,姑母便看在玉訣的份兒上,看在我父親的份兒上,做主為玉訣謀個出路罷!”

顧太後嘆息一聲,“孤疼愛你多年,視如己出。你呢?你做了皇後,又是如何待孤的?”

顧念念哭道,“從前念念雖疏忽了姑母,但不曾對姑母不敬,實在是身子不好,又要照看玉訣,騰不出身來陪伴姑母。這是小輩兒的錯,姑母萬萬不要與小輩兒置氣。”

顧太後幽幽道,“孤活了這麼大年紀,如今也總算明白,旁人的孩子再好,那都是旁人的孩子,與自己始終隔著一層肚皮,是餵不熟的。一旦得了勢,巴不得反咬你一口呢!”

“這幾年,若不是襄濃來陪伴孤,孤這桂宮便是一座囚籠,就連孤自己也是你們夫妻二人的人質。”

“姑母——”顧念念伏地哽咽,“是念念的錯,念念辜負了姑母,求姑母看在父親的份兒上,把玉訣送出宮吧!”

玉訣公主只是跪在地上,眼巴巴地望著她的皇祖母。

她小小的年紀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有一日宮裏突然死了好多人,紅紅的鮮血把宮中的每一條路都染遍了。

她的母後緊緊抱著她,四下去尋找她的父皇。

後來,她只是一覺醒來,便與母後住進了北宮。

她在椒房殿出生,是乾朝永寧皇帝的嫡公主,自小金尊玉貴,錦衣玉食,這北宮破破爛爛,呼嘯的西北風穿透宮墻從屋頂、從瓦當、從每一處墻壁灌了進來。

她許久不見自己的父皇,也許久不見自己的奶娘。從前伺候她們的十幾個婢子也都再沒有見過。

她依舊不會說話。

她甚至不會開口叫“父皇”、“母後”。

她唯一說過的話就是——不要殺人。

那是她的奶娘每日都要偷偷教她的一句話。

她見不得殺人。

她也害怕死人。

因而這句“不要殺人”的話,好像是鑄刻進了她的骨子裏,她至今也只會說這一句話。

顧念念泣不成聲,“玉訣是個好孩子,她是無辜的呀!”

顧太後嘆息一聲,朝玉訣招手,“玉訣,來皇祖母這裏,讓皇祖母好好看看你。”

玉訣公主乖順地起了身,踩著小小的絲履一步步往顧太後身邊走去。

她的紅色小絲履上縫制著玳瑁與珍珠,原本是十分華貴喜慶的。只是在北宮日久,那絲履褪了顔色,珍珠也掉了好幾顆,便顯得很不得體。

顧太後摸著玉訣公主的小臉兒,眼眶驀然一酸,“你這孩子,你這是什麼命啊!”

顧念念聞言哭得越發住不住,哀聲叫道,“姑母——”

顧太後語氣軟和下來,揚手道,“你起來吧。”

顧念念擡起頭來,悲愴不已,“念念從前年輕不懂事,辜負了姑母。只是念念是個做母親的,實在看不得孩子受苦受難。念念如今能求的,只有姑母了。若姑母不肯原諒念念,念念便長跪不起......”

顧太後道,“你是永寧的皇後,你將來如何處置,是朝政大事,孤不好置喙。至於玉訣,幸虧不是男兒身,孤尚且還能去向陛下求個情。”

顧念念叩首不起,“姑母大恩,念念下輩子再報——”

這時候殿外一陣躁動,很快有宮人來稟,“太後娘娘,郎中令帶了禁衛軍來,說是要......”

那宮人瞟了一眼顧念念,沒有說下去。

顧太後摸了摸玉訣公主的頭,“玉訣,先隨你母親回去吧。”

顧念念低泣著叩首道,“念念給姑母磕頭了!”

***

宣德元年三月,江伯禮的大軍被打回了長城以西。

數戰民勞,久師兵疲。

慶國連年征戰,兵疲馬乏,元氣大傷。甘州素來是苦寒之地,又逢這幾年冬日漫長,雪災嚴重,千裏無煙,可謂是彈盡糧絕。因而不得不退守關外,休養生息,扶危定傾。

而南境巴郡、南郡、武陵郡的戰事也都被平定下來。

朝堂內外也經過一次大清洗,徹底將許鶴儀的百官故吏鏟除了個幹幹凈凈。

當日,因許鶴儀挾持姜姒,許之洐雖放其離開,但已布下天羅地網,暗中捉拿追殺。

聽說許鶴儀先是往南去了,有人見他乘船下了南洋。後來又有人在雲滇一帶見過他,再後來,再後來傳到宮中的消息大多是下落不明。

朝堂安定下來,緊接著便是商議立後大事。

而關於立後人選,朝野內外吵得沸反盈天,太後一黨與丞相一黨險些動手打起來。

太後一黨認定的人是蘇采女。蘇采女乃是兩代忠良之後,又生下長子許懷信,幼妹又是新封的蘇長史。這樣的家世門楣,自然是入主椒房殿的不二人選。

顧太後便說,“蘇家是忠臣之家,蘇采女必定也差不到哪裏去。何況她的父親不過是個五品官職,家裏又沒有什麼旁的男丁,形不成什麼氣候,更不必擔心外戚幹政。”

而丞相一黨認定的人是伏良人。伏良人原是燕國禦史之女,伏家是陛下嫡系,勞苦功高,身家清白。

而伏良人從前在燕王宮便有掌管後宮之權,心地幹凈純良。即便還不曾生養,但好在年輕身子好,日後誕下龍嗣簡直不要太容易。

況且,蘇采女雖有長子,但畢竟曾作為永寧帝的細作去往長安,如今永寧帝雖不在了,但這身份終究不清白。

雙方爭執不下,許之洐也不急不躁的。

顧太後雖催促數次,但他似根本不放在心上,又嫌百官為立後的事險些動了手,擾得他不得安寧,便任由他們兩派去打,他自己跑去朱雀殿躲個清閑。

如今姜姒雖還是對他不即不離,但已是比剛入宮時好了許多。

雖不太說什麼話,但飲食在慢慢恢覆正常。

許之洐常常坐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與她說些自己的煩憂。

有時候說,“江伯禮被打出了長城,這幾年都不會再進犯了。”

有時候說,“許鶴儀如今不知所蹤,一個做過天子的人,你說他能逃去哪裏。”

有時候只是一個人兀自嘆息,“懷信這孩子自小能吃、貪玩、蠢笨,如今又不好好跟著師傅學習。我看見他便忍不住想起昭時,沒有哪個孩子能比得上昭時。”

他說著,姜姒便垂眸靜靜聽著。

這一次,他來朱雀殿說起了立後的事,“如今朝堂上下快要吵翻了。”

“但。”他笑道,“但朕屬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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