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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卷 第一百九十五章 是我殺了昭時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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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卷 第一百九十五章 是我殺了昭時公子

芫華瞳孔驟然放大,她年輕輕的一生已經宣告終結了。

她不甘。

自幼家貧,六歲便被父親賣去一戶姓楊的官宦人家為婢,小小年紀,辛苦勞作。

不過一年,慶朝覆滅,那戶人家亦被新帝賜死。她連夜逃亡,家中雙親、兄弟姊妹皆死在兵荒馬亂之中。

她無依無靠流落街頭乞討,饑寒交迫,常與骯臟襤褸的乞丐爭搶吃食,幾次險被打死。

後來被顧家人救起,成為少府千金顧念念的婢子。

她在顧念念身邊一待便是十二年。

這些年來,顧家的人不斷告訴她,她只有死心塌地地為顧念念活,也為顧念念死,才能報答顧家的救命之恩。

她在父母親身邊,挨窮受餓了六年。

在楊家為婢一年。

在街頭乞討一年。

蓬頭垢面與人爭食,時常被打得半死不活。

在顧家,她吃得好,穿得好,也只需要侍奉顧念念,旁的什麼都不必做。

安安穩穩地活著,一心只知要報恩。

顧念念自小被顧家人當做未來的皇後培養,她跟在顧念念身邊,也學了許多東西。但她學的不是顧念念的琴棋書畫,她學的是骯臟下作的害人手段。

哦,也並非全然如此,她還練得了一手好琵琶,以備將來不時之需。

這不時之需,大概是為顧念念固寵之用。

後來,顧念念嫁進東宮,她便也跟去了東宮。

皇長孫一案案發前,顧念念曾許諾要為她找個好人家。她信了,少女的心懷過春,也有過期待。

再後來,顧念念入主椒房殿,母儀天下,她便也跟去了椒房殿。找個好人家的事,便再也無人提起。

她似一個沒有靈魂的人,只知道要報恩,報恩,報恩。

再往後,她便來了燕國。

一曲琵琶便被封為了美人,賜名芫華。

她原本也有過一點期待,山高皇帝遠,她也有過為自己活一次的想法,也有過要一步步贏得燕王寵愛的妄念。

但她出身低賤,又身份敏感,燕王怎會愛她,燕王的眼裏從來沒有過她。

甚至將她下了掖廷,還命她戴好避孕紅鐲,日夜都不得摘下。

她做不了寵妾,也做不了母親。

那還有什麼盼頭?

她便也不再為自己去活,她的腦子裏又全被報恩、報恩、報恩占據。

如今,她也不過才二十一歲的年紀呀。

只是再有不甘,也不中用了。

蘇采女附在她的耳邊,反覆蠱惑她最後一絲神志,“告訴世人,是我殺了昭時公子,我殺了昭時公子,我殺了昭時公子......”

芫華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消失之後,體力倒恢覆了起來。

她眼神空洞,半裸著身子爬起來,瘋瘋癲癲往外跑去,叫道,“是我殺了昭時公子!我殺了昭時公子!我殺了昭時公子!”

這尖利的吼叫聲立時劃破了夜的寧靜,有成群的烏鴉劈頭蓋臉地飛過。

此時,曉月斜映,天色將明。

***

這一夜十分難捱,即便餵下了湯藥,裴昭時依舊高燒反覆,神志不清。

“母親......母親......抱抱......”

姜姒守在榻邊,緊緊握住裴昭時的小手,含淚喃喃喚道,“昭時,母親在這裏,我的昭時,母親在這裏......”

許之洐攬住姜姒,溫聲勸慰,“阿姒,他會好起來的。”

“我們的孩子,必定福大命大。”

在這一夜,他們只是裴昭時的父親與母親,為他們的孩子擔憂,也相互扶持鼓勵。

東方將白,忽聽宮中響起了女子的喊叫之聲,隱隱約約聽不分明。

很快伯嬴進殿稟道,“殿下,娘娘,真兇已抓到。”

“是誰?”姜姒緩緩轉頭。

“是芫容華,侍衛抓到她時,她瘋瘋癲癲地在宮裏跑,大喊著‘是我殺了招呼昭時公子!’”

姜姒起了身,強迫自己平靜下來,片刻方道,“殿下,我要去做一個母親該做的事。”

一個母親該為她受到欺辱殘害的孩子做什麼,她便要做什麼。

不,這怎麼能夠。

她定要那人加倍、十倍、百倍奉還。

許之洐點點頭,“去吧,都交給你了。”

姜姒長舒一口氣,仰起頭來目光堅定,轉身向外殿走去。

殿門大開,整個外殿燭火通明。

芫華衣衫不整,被五花大綁押在地上。她的口被嚴嚴實實地堵著,眼神亦是十分渾濁。

姜姒徐徐走來,扯掉芫華口中的破布,果然芫華又開始低低喊叫,“是我殺了招呼昭時公子......是我殺了招呼昭時公子......”

姜姒心裏疑雲重重。

一個瘋子,數日來皆被馮寶憐看管著,又怎會將裴昭時引去華陽殿,又從何處尋來的毒蛇。

如今她全然瘋了,事關她身上所有的真相也終將隨她的瘋癲埋進黃土之中。跟著她上窮碧落下黃泉,再無人知曉。

姜姒命道,“傳醫官來,讓她清醒一點。”

伯嬴略有遲疑,“娘娘,殺了剮了便是,何必多生枝節。”

姜姒道,“我擔心放蛇的事另有隱情,她如今神志不清,如何問罪?便是糊裏糊塗地處罰了,也出不了我心中這口惡氣。”

因要觀察裴昭時傷情的緣故,醫官一直在殿外候著,伯嬴只好傳了長雍進殿。

芫華本是裝瘋,眼下也是因為被蘇采女暗算,吞下了喪失心智的藥物才真正瘋了起來,若要醫治,到底要容易一些。

沒多久,長雍便道,“娘娘,醒了。但只恐維持不了多久,娘娘有話要盡快問。”

果然見芫華神色逐漸清明起來,許是折騰一夜已然筋疲力盡,又被按壓在地板之上,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無力。

而此時,周叔離已押了一個瘦弱婢子進殿,“娘娘,這婢子在掖廷招架不住,又供出不少隱情來。”

“是嗎?”姜姒笑了一聲,回到主案之後端坐,肅聲道,“請蘇側妃進建章宮問話。”

底下人應聲前去,等人的工夫,姜姒問那婢子,“擡起頭來回話。”

那婢子栗栗危懼,“王後娘娘,奴婢要告發芫容華。”

“說。”

“奴婢是華陽殿殿外伺候的,旁的不知,但王後娘娘生下昭時公子那日,原是不必難產的。是芫容華買通了穩婆,叫穩婆‘不必用心接生,由她慢慢生產便是’,娘娘這才難產。”

芫華低低笑罵,“賤婢。”

姜姒又問,“你既是外殿伺候的,又如何得知買通穩婆的事?”

那婢子回道,“芫容華命奴婢趁亂在長樂殿留意著,說‘穩婆必會問起保大還是保小的話,你便假裝去請示殿下,就說殿下要按表小姐的意思保小’。芫容華說,到最後,大的小的都保不住。”

原來如此。

只聽殿內有人將什麼東西狠狠地砸至地上去,清清脆脆地響了幾聲。

外殿的動靜,寢殿一清二楚。

必是許之洐動了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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