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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少年蕭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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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向陽村山腳下的小溪邊。

少年蕭奎坐在石頭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用竹枝抽著打水中的石頭。陽光透過竹林的縫隙撒到他如玉般的臉上,泛出晶瑩的光芒,黑琥珀似的眼裏有淚光閃動。

現在,他很煩。

一個月前,他還是春風得意,剛過14歲的他就考中了秀才!

這件事轟動了整個縣城,蕭奎成了村裏乃至慈縣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秀才,連縣太爺都召見了他。憑著老師和考官的共同推薦,蕭奎被梁州城裏最好的白鹿書院錄取,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但是!

蕭奎的母親堅決不同意他去梁州城,並說以後只許他呆在翠竹山莊安心務農或者經商,不許他再考學!蕭奎的老師和考官特意來山莊勸過母親,可是,沒用!蕭母說了,算卦的說蕭奎今生只能呆在翠竹山莊。

問題是哪兒來的算卦的?不讓他繼續考學,這還是親媽嗎?

蕭奎氣悶地將手中的枝條狠狠地抽了下水,水裏的小魚四散逃竄,流水依然無痕。

三十六歲的童生趙文成這時正背著書簍路過,他用略帶嫉妒又有些幸災樂禍的眼光看了眼蕭奎,啥話也沒說,低頭悶聲走過。蕭奎看著趙成文的背影,搖了搖頭,他很想對趙成文說,別讀了,你真不是這塊料。

跟在趙成文旁邊的許童跟趙文成打了聲招呼,然後跑到蕭奎這邊來。“老師最近幾天一直替你惋惜,說憑你的資質,再攻讀兩年,舉人手到擒來,中進士,中狀元那都是有可能的!”矮胖的許童打心眼兒裏替蕭奎著急。

“母命難違。”蕭奎近來有些不好意思見同學,別人都在學習,他卻要開始務農或經商。

許童同情地說:“要是你有父親就好了。”向陽村的人都知道,蕭奎沒有父親,從小到大都是由母親一手帶大。村裏人都誇讚他對母親極其孝順,母親說啥他就做啥。

“嗯,子不言親。”蕭奎對這個話題不知該怎麽回答,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父親是誰。

許童看蕭奎情緒比較低沈,決定調笑一下蕭奎:“好歹你現在已經是秀才,聽說你家的門檻都快被媒婆踏斷了?!”

一提起這個,蕭奎就有些來氣:“那些人家都想著借我這秀才名頭免田稅!什麽老的小的,連三十幾歲的寡婦都要上門來說親!我娘都不理睬那些媒婆,她們硬趕著要來。沖那架勢,說不成婚事她們就誓不罷休!搞得我現在都不想回去。”

“呃。”許童愕然看著眼前憂郁的美少年,心裏十分慶幸自己還沒考中秀才。

夕陽西下,竹林裏泛起了寒氣。坐了一下午的蕭奎站起身,拍了拍青布衣衫上沒有的塵土,捋順衣折,拿出一個藍色的繡花荷包看了看。這是自小一起長大的芷兮繡給他的。自打家裏來了一群媒婆後,芷兮就不再理他了,這也是他這幾天煩悶的主要原因之一。

采了些路邊各色的野花,蕭奎準備回去給芷兮編個花籃。

同村的發小牛二正好放牛回來,看到蕭奎懷裏抱著著的一大束野花不禁調笑起來:“小秀才,手裏拿著啥呀?”

蕭奎的臉騰的一下紅了:“給我娘采點花。”

牛二有些納悶:“你家裏的花比這兒的花好看多了!”說完,順手遞給蕭奎一只白兔子,“給你,今天我逮的。”

蕭奎猛然醒悟:“對呀!”他立刻將野花扔掉,雙手接過兔子,連聲稱謝:“謝謝牛二哥!”上次他和芷兮在牛二的指導下一起逮了一只灰兔子,芷兮覺得一只兔子太孤單,一直想再逮一只。

牛二呵呵笑了笑,搖搖手,趕著牛回去了。牛二其實一直暗暗喜歡芷兮,但牛二也知道,兩家差距太大,他娘一直想給他找個壯實的能幹活的姑娘,而不是像芷兮那樣啥農活也不會做的清秀女子。

蕭奎看著牛二哥走遠的背影,摸了摸懷中的兔子,他剛聽說牛二的娘給他說了個壯碩的媳婦,馬上就要定親了。以後牛二估計沒有時間陪他和芷兮玩了。

懷中的兔子動了動,蕭奎急忙抱著兔子向莊子裏跑去,心想芷兮看在這兔子的份上該對他笑一笑了吧。

翠竹山莊位於向陽村邊上的一個小山坡上,占地二十畝,莊內種滿翠竹。莊子裏的人口也很簡單,就蕭奎母子、芷兮和幾個隨侍。

芷兮是蕭奎的母親收養的,據蕭奎的母親說,這是她家恩人的孩子,所以從小到大都按大小姐一樣養著。

此刻,芷兮正抱著一只灰兔子呆呆地在木窗前坐著,感覺自己就像這只兔子一樣孤零零的。芷兮跟蕭奎同歲,心思比蕭奎細膩得多,從小到大她就跟蕭奎一起玩耍,原本以為自己會嫁給蕭奎,沒想蕭母就一直沒提這事。近來給蕭奎說媒的人源源不斷,蕭家平靜的生活被打斷了,芷兮的心也被打亂了。

門扉響動,那個如玉的陽光少年跑了進來。

“芷兮,看,兔子!”蕭奎向芷兮討好地笑著,雙手捧著兔子遞到了芷兮眼前。芷兮一直板著的臉終於露出一絲笑容。自己孤孤單單的也就算了,這兔子終歸有了伴。

晚飯後,蕭母將蕭奎和芷兮叫進了佛堂。蕭母今年三十歲,常年帶著面紗,單看那點漆的眉眼,倒是與蕭奎有七八分相似,從外形上看,應該是個美人。

此刻蕭母坐在堂上,除去面紗,頂著滿臉的褐色斑點,問跪在地上的蕭奎和芷兮:“這幾日你們可有怨我?”

“沒!”蕭奎和芷兮同時回答。

“撒謊都不會!”蕭母和藹一樂,這倆孩子都很孝順。“算了,我給你們講講為什麽,省得日後你們怨我。”

蕭奎和芷兮同時跪直身體,豎起耳朵。

“知道我為什麽常年帶面紗,臉上畫斑點嗎?” 蕭母指了指自己臉上的斑點。

“母親長的美,這樣做是為了避嫌。”蕭奎立刻恭維道。

蕭母很受用地微微一樂,看了眼蕭奎,心想如果你是女的,我也要往你臉上畫斑點。

“嗯,對也不對!”蕭母喝了口綠茶,接著說:“我這樣做還有一個緣故就是我在躲人!”

蕭奎和芷兮微微一楞,怪不得母親從不出翠竹山莊。蕭母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們震驚:“我有個仇人,在朝堂之上,手握重權。如果讓他找到我們,我們誰也活不下去。所以奎兒,你不能在學業上冒頭,更不能考官。”

蕭奎這些天的疑惑終於有了答案,他無力地沖蕭母磕頭:“孩兒前幾日在心裏錯怪母親了,孩兒不再考學了!”與前程相比,性命更重要,永別了他的狀元夢。

蕭母點點頭,轉而又對芷兮說:“我一直想把你配給奎兒,但我又怕耽誤你。我家這種情況,你敢嫁嗎?”

芷兮聽到這兒,臉紅了,她知道自己的答話將決定她的一生,她委婉地說:“我願意一直跟娘和奎哥在一起。”

蕭母笑著點了點頭,將茶盞放到桌子上,說:“那我就把你倆的事定下了。趕明兒我找話把那些媒人統統回絕了。你倆別介意我傳出的話。”

聽到這裏,蕭奎心裏一突。他的娘親總是別出心裁,想常人所不能想,該不會說出什麽不好的話吧?

事情果然不出蕭奎所料,沒過幾天,來翠竹山莊的媒婆基本絕跡。向陽村的村民們在私下裏八卦:

“聽說了嗎,蕭奎居然到現在還不能人事!姑娘嫁給他豈不耽誤了。真是可惜了,這麽年輕就中了秀才。”

“怪不得他娘不讓他繼續考學了呢,原來是這樣!你說是不是學得太累了的緣故?”

“啊呀,你別說,八成是這樣。”

……

一直嫉妒蕭奎的趙文成現在見了蕭奎居然有了憐憫的眼神,許童見了蕭奎更是欲言又止。

蕭奎剛開始看到村民們異樣的眼神時還有些不解,直到牛二送給他一條鹿鞭,他才知道他那親娘傳出什麽話來。他一口氣差點兒沒上來,娘啊,我還是您的親兒子不?!

而此時的蕭母正愜意的躺在臥榻上,由芷兮仔細地給她畫著臉上的斑點。

“娘,您感覺我這次調的花汁點在臉上舒服嗎?”芷兮輕柔地問。

“舒服!”蕭母開心地說:“這香味我也很喜歡,難為你每天琢磨給我做這些畫斑點的花汁。”

芷兮一邊拿著畫筆在蕭母額頭點了幾個點,一邊笑著說:“應該的。我還琢磨著用芍藥花作顏料。”

蕭母樂呵呵的說:“別琢磨這些了,你呀,琢磨琢磨怎麽繡你的嫁衣吧!”

芷兮一聽這話,小臉騰得一下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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