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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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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帶著泥塑回到家裏,鐘凈坐在書桌前把玩著泥塑:“好奇怪,玉兔變成的是少女,為什麽最後人們做出的泥塑形象卻是兔兒爺呢?”

閔泉生道:“說起來,泥塑好像是網絡用語吧?我記得是把男性女性化的意思。”

鐘凈一楞:“還有這樣的網絡用語?”

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泥塑:“嗯......所以這裏是把少女變成兔兒爺,也就是把女性男性化......”

閔泉生又道:“之前的聽力也是,把原本的女聲了變成男聲。”

鐘凈皺著眉頭:“把女性變成男性……到底什麽情況下才會這麽做啊......木蘭從軍?梁祝?”

閔泉生搖搖頭:“不對,木蘭和祝英臺都是自己扮成男生的,可是玉兔並不是自願被人們做成兔兒爺泥塑的。”

鐘凈想了想:“也是。所以,這個聽力裏的女聲也不是自願變成男聲的?果然還是有人對聽力動了手腳,把女聲全都替換成了男聲。”

“哦對了,還有很重要的一點,這事發生在學校,所以也要聯系學校這個大環境來分析......”

鐘凈說著從桌上拿起紙筆:“幹脆把這幾點記下來,之後對照著來調查吧……”

他正在那邊奮筆疾書,聽見閔泉生忽然道:“我在想,這個怪談頻繁涉及到性別方面的話題,所以我們也一直在糾結聽力裏的人的性別,但是好像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對聽力做手腳的人本身,是男的還是女的?”

鐘凈擡頭看他:“你的意思是,這人之所以去做手腳,跟他自己的性別有關系?”

閔泉生道:“誰知道。我只是覺得,這個怪談好像對性別這個話題很執著,所以之後在調查任何事情的時候都可以往性別這個話題上靠一靠。”

*

第二天,兩個人再探學校。

又一次站在江水高中門口,他們首先明確了一下此行目標:現在要去調查的是這個替換聽力的人本身到底是男是女。

第一站當然是廣播站。現在是上課時間,廣播站裏依舊空無一人。

兩個人把整個廣播站仔細搜查了一遍,邊邊角角都不放過,但是一無所獲。

鐘凈找得幾乎有點煩躁了,目光無意間掠過那臺他第一次進廣播站的時候就留意到的老式電腦,忽然靈光乍現。

他把閔泉生拉到電腦前:“我忽然想到,我們之前一直把註意力放在英語聽力上,好像從來沒留意過除了聽力以外的廣播。”

他在電腦前坐下,晃了晃鼠標,把電腦從待機狀態喚醒,只見屏幕上顯現出了一個電臺界面,裏面有各式各樣的電臺節目,界面最上方用灰色小字標註著:請選擇您想收聽的電臺調頻。

“調頻……?”鐘凈沒什麽思路,扭臉看了看閔泉生,“選哪個?”

令他意外的是,閔泉生居然很快做出了回答:“那個吧。調頻02的那個。”

“這麽肯定?為什麽?”鐘凈簡直疑心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麽關鍵線索。

“也不是,”只見閔泉生很淡定地從口袋裏掏出那只兔兒爺泥塑,手指在兔子的兩只耳朵上捏了一下:“只是這兒有兩只耳朵。”

“……”鐘凈被這個理由深深折服了,“真是一個……好有說服力的理由。”

閔泉生欣然領受了這個誇讚,又解釋道:“不開玩笑了。其實重點不是有兩只,而是耳朵。你記不記得,之前有很多線索都跟耳朵有關?”

鐘凈一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左右也沒有其他有用的線索,他幹脆依照閔泉生所說,點開了那個調頻02的廣播電臺。

可惜的是,閔泉生這次判斷失誤了。

屏幕閃了兩下,接著變成一片雪花,廣播裏也傳出刺啦刺啦刺耳的聲音。

這麽持續了幾秒鐘,屏幕又閃了兩下,然後恢覆到之前的電臺界面。

鐘凈撐著下巴斜睨閔泉生:“看來不對哦。”

“嗯......”閔泉生一挑眉,目光落在手裏的那只兔兒爺泥塑上,“哪裏出了問題?難道這個兔兒爺的線索並不是用在這裏?”

鐘凈也湊到他旁邊,仔細端詳這只兔兒爺泥塑,目光落在那兩只長長的耳朵上:“等等,我倒覺得這個線索就是用在這裏的。”

說著他把兔兒爺泥塑從閔泉生手裏接過來,然後捏了捏那兩只長長的兔耳朵:“只是有沒有可能,它想告訴我們的數字不是2,而是11?”

兩人一合計,覺得這個猜想很有可能,於是一番搜尋,在界面上找到了調頻11的廣播電臺。

點開一看,這回對了,屏幕閃爍了兩下,跳出來一個黑白相間的電臺封面,然後廣播裏傳來一個男人渾厚的聲音:“親愛的朋友們,大家好。現在是《今日影評》節目時間,我是主持人小飯,在這裏衷心感謝您的收聽。”

“那麽今天給大家帶來的電影呢也非常經典,我們先不說名字,只聽一個片段,大家可以猜猜看是哪一部電影,然後到我們的官方號下面進行互動哦。”

一段公式化的串詞過後,主持人播放了一個電影片段。

因為學校的設備非常老舊,所以廣播的音質也很差,兩個人湊在電腦旁邊,聽著依舊非常吃力。

但是仔細辨認還是能聽個七七八八的。只聽見一陣極其巨大的尖利的聲音,好像鐵質,鋼制鍋鏟掉在地上的聲音,讓人渾身一激靈。

接著靜了片刻,響起一句帶著顫意的對白:“......戲猴功?!”

接著電影片段就結束了。廣播裏又傳出主持人渾厚的聲音:“好了電影片段就到此為止,大家有沒有猜出來這部經典電影的名字是什麽呢?欸很好,我看到已經有很多聽眾朋友來我們的官方號下面互動了,大家猜的都很正確,沒錯,這部電影就是我們大名鼎鼎的......”

眼看著馬上就要公布正確答案了,主持人的聲音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跟剛才一樣刺啦刺啦刺耳的聲音,屏幕也又一次變成了雪花。

閔泉生回味著剛才那句怪腔怪調的對白,學著說了一下:“戲......戲猴功?跟猴子又有關系了嗎?“

鐘凈平時喜歡看電影,在這方面比他有見識多了,搖搖頭道:“什麽猴子不猴子的。這是粵語啦!獅吼功!就是包租婆那個!”

“這段應該是火雲邪神跟包租公包租婆對打的時候,說出的一句對白吧。”

“啊那個,”閔泉生恍然大悟,“可是跟猴子又有什麽關系......”

“都說了是獅吼功不是戲猴功啦!”鐘凈都煩死了,“......但是我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麽忽然要說起獅吼功呢?”

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只見原本一片雪花的電腦屏幕閃了兩下,廣播裏唐突發出一陣極其巨大的尖利的聲音,好像鐵質,鋼制鍋鏟掉在地上的聲音,接著靜了片刻,響起一句帶著顫意的對白:“......戲猴功?!”

這段音頻,竟然跟剛才他們聽到的那段如出一轍!

而更令兩人意想不到的是,這次過後,廣播就像是沒了完,開始不停地播放這個片段,聲音越來越大,到了振聾發聵的地步。

閔泉生先反應過來,拉起鐘凈就撒丫子往外跑,一步不帶停地就跑出了廣播站,又接著悶頭往綜合樓外面跑去。

然而即使已經從綜合樓裏逃了出來,廣播還是沒停,反而更甚,以泰山壓頂之勢朝他們擠壓,逼近,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大聲,簡直到了聽過短短一次,聽力都能十級受損的程度。

兩個人無法,只能沿著綜合樓門口的小路繼續向前奔逃。

就這樣狼狽地逃了大概五百米的樣子,他們遠遠地看見前面有個白色的房子,看樣子似乎是個禮堂。

也來不及多想,兩個人加快步伐,到了禮堂近處,一閃身就進了門。

然而聲音並沒有因此減弱半分,反而陰魂不散在他們耳邊回蕩。

兩個人忍著已經被震到發麻的耳朵,努力看清禮堂內部的構造,發現在禮堂正中央擺著一口巨大的銅鐘。

幾乎在看到這口銅鐘的一剎那,鐘凈就明白該怎麽做了。

他咬了咬牙,忽視掉耳朵的陣痛,對著閔泉生的耳朵,盡量讓他聽清楚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這是電影裏的一個情節———說的是包租公把銅鐘舉起來———包租婆對著這口鐘發功———然後利用獅吼功逼退了火雲邪神———”

閔泉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幾步上前,把那口銅鐘舉了起來。

接著鐘凈走到銅鐘面前,深吸一口氣,對準銅鐘的“頭”,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啊——————————————————吵死啦!!!!”

這一嗓子激起無數回聲。最後一道回聲響徹禮堂,又慢慢消失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兩個人被那魔音貫耳折騰得夠嗆,尤其閔泉生還舉著銅鐘半天,鐘凈還吼得那麽大聲,也不管地上幹不幹凈,一屁股坐下來大口喘氣,每一口氣都充滿劫後餘生的喜悅。

閔泉生坐下來的時候,感覺腰上給什麽東西硌了一下,掏了掏口袋,發現是那只兔兒爺泥塑。

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魔音貫耳,還是鐘凈不遺餘力的一嗓子,它已經碎得四分五裂。

而這堆碎片裏面還躺著一個不起眼的小紙片,拿出來一看,上面寫著一個字,聻。

閔泉生辨認道:“這個字和漸同音,我知道這個字還是因為那句俗語: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聻死為希,希死為夷。”

“嗯......?所以這個聻就是鬼死之後的生物嗎?”鐘凈把紙片拿起來翻看了一下,問。

閔泉生點點頭:“對。然後聻死為希,‘希’的意思就是無聲,希死為夷,‘夷’的意思就是無形。”

“無聲?”鐘凈捕捉到一個敏感的字眼。

他想了想,道:“既然聻死為希,希是無聲,那聻肯定就是有聲吧?畢竟‘有聲’死了不就是‘無聲’了嗎?”

“然後,你記不記得在我們之前聽的聽力中,女性是無聲的,男性是有聲的。”

“所以我們是不是可以等量代換一下,希是女,聻是男?”

閔泉生細想了一下:“有道理。男的就是聻。”

鐘凈萬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麽一句話:“......不要說這麽有歧義的話啦!”

“不說就不說......”閔泉生於是清了清嗓子,正經起來:“總之,如果按你這個說法,我們今天的調查已經有結果了。”

鐘凈還沈浸在他那句驚世之語上,慢半拍地問:“什麽結果?”

閔泉生道:“就是進校門之前我們明確的此行目標啊:調查這個替換聽力的人本身到底是男是女。”

說著他張開手心,露出那張寫著聻字的紙片:“它已經告訴我們了。”

“替換聽力的人,是個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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