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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禮堂裏除了他們以外沒有別人,兩個人幹脆坐在地上分析起來。

鐘凈捏了捏手裏的小紙片,不由得發出疑問:“我在想,如果替換聽力的這個人是男的......那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想達成一個什麽目的?”

閔泉生搖了搖頭,他當然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不過,我倒是有一個很在意的點。”

他看著鐘凈:“你記不記得我們剛才聽那些電臺的時候,除了聽力以外,其他節目有沒有被替換?”

“女聲替換成男聲嗎?”鐘凈想了想,“有沒有被替換我說不準,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好像我們聽的所有電臺主持人都是男的。”

閔泉生道:“也就是說,可能所有節目都被這個人替換掉了。”

他摸了摸下巴:“是嫉妒嗎?嫉妒別人可以上廣播,自己不可以?”

鐘凈道:“可是被替換的都是女聲,應該是對女孩子有意見,也就是說,他嫉妒女生?而且是平等掃射所有女生。”

“就好像……他只是對這個性別很有意見,至於這個女生本身如何,他不在乎。”

最終也沒能分析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來,兩個人又在禮堂裏坐了一會兒,閑扯幾句,就動身離開了學校。

*

來的時候下雨,兩個人是坐公交過來的,現在雨雖然停了,也還是只能坐公交回家。

天黑了,公交開得也慢。兩個人被一晃一晃的車廂顛得有些發困,耷拉著眼皮看著車窗外的夜景。

看著看著,有什麽東西晃晃悠悠地落在車窗玻璃上。

鐘凈一開始以為是雨,但是雨沒有這麽輕盈柔軟,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幾片雪花。

外面在下雪?

鐘凈一下子清醒了,把旁邊的閔泉生也叫起來,兩個人仔細研究了一下,意識到這並不是鐘凈的錯覺,外面好像真的下雪了。

鐘凈感到匪夷所思:“可是現在是夏天啊!”

他還專門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日歷,沒錯,就是夏天。

閔泉生倒覺得有趣,觀察了一下外面的境況:“這個時候下雪……六月飛霜?竇娥冤?怎麽這車上有誰要申冤嗎?”

鐘凈一楞。

車上的其他人……?

對啊,除了他們車上還有其他人啊!

可是為什麽車廂裏除了他們的聲音什麽也聽不見?

鐘凈咽了咽口水,看向閔泉生:“……你有沒有覺得周圍好像有點……太安靜了?”

“夏天,外面下這麽大的雪,難道沒有一個人發現?難道大家都不覺得奇怪?”

此話一出,兩人心頭都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隨即擡起頭,環視整個車廂,結果發現公交車上除了他們竟然已經空無一人!

兩人心中俱是一沈。

“我靠,”鐘凈擰著眉頭,掃視眼前空蕩蕩的車廂,“我甚至懷疑在我們上車的時候這車就有問題了!江水市都市怪談再添一則:傳說中的幽靈公交,上車之後車上的乘客會一個接一個離奇消失……”

“你知道嗎,”閔泉生忽然打斷了他的怪談創作,“其實我認為,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乘客消失並不是最糟糕的事情。”

鐘凈眨眨眼:“……哈?這樣還不算糟糕怎樣才是糟糕啊!”

閔泉生指了指車窗:“最糟糕的是,司機也消失了。”

又指了指車廂前部:“而車還在繼續往前開。”

聞言,鐘凈整個人僵在原地。

半晌,他才機械性地轉過頭看向窗外。

正如閔泉生所說,明明無人駕駛,公交車卻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沿著沒有路燈的小徑一路疾馳,輪胎從滿是泥濘的路面上碾壓過去,發出令人心驚的吱嘎聲。

他忍不住做了個口型,閔泉生認出來他是在說臥槽。

接著他說:“那……我們就這麽由著它繼續往前開?就沒有什麽辦法嗎?”

閔泉生道:“常規思路當然是去前面踩剎車或者直接熄火……但是我們現在的狀況顯然不能按照常規思路來思考,畢竟其他乘客全都憑空消失了……怎麽看都是超自然事件。”

他靠著椅背,把胳膊枕在腦後:“現在……大概是做不了什麽了,看這列幽靈公交最後會把我們帶向何方吧。”

於是兩個人沈默下來,只是看著車窗外迅速掠過的雪景。

大概過了十分鐘的樣子,能感覺到車速漸漸慢下來,車子下面傳來一陣古怪的摩擦聲,然後整個車身震了一下,往前出溜了一小截,終於停了下來。

接著車門自己開了,夜風從那扇狹小的窄門裏呼呼倒灌進來,夾帶著雨雪,直吹得人渾身一個激靈。

兩個人不敢妄動,先從車窗往外看了看,可是雪下得急,周圍太黑也沒有燈,幾乎看不出什麽來。

賴在車上也不是辦法,閔泉生站起來:“走吧。下去看看。”

兩個人為了壯膽緊緊拉著手,然後慢慢走到車門前,看著外面飄飄灑灑的漫天大雪,對視一眼,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情從車上下來了。

下車以後,環顧四周,因為雨雪天氣,能見度太低,還是看不清楚這究竟是什麽地方。

往前走了兩步,他們看到了一個站牌。

鐘凈瞇著眼睛努力辨認上面的字:“……似乎寫的是……氣象臺站?看不太清,這站牌好像是鐵的,上面都生銹了。”

“但是……”他眨眨眼,覺得有點疑惑,“這條線我坐多少次了,上面的站點都知道,從來沒有見過什麽氣象臺站啊?”

“從來沒有聽說過的站臺……”閔泉生若有所思地擡頭看著站牌,“聽起來有點像那個都市傳說。說的就是一個女孩子晚上坐電車的時候,坐到了一個不存在的站臺,叫如月車站,站臺內外都空無一人……”

說完上下打量了一下:“嗯……正好也是一個寒冷的夜晚,只不過人家是電車,我們是公交。”

“不存在的車站……”閔泉生這短短幾句話放平時來看沒什麽,但此情此景之下,還是讓鐘凈渾身不舒服。

“不行,”他搓了搓手,又跺了跺腳,努力給自己振奮精神,“不能自己嚇自己……一定會有破局的辦法的,我們先去周圍看一下吧。”

兩個人於是又繼續往站牌後面,被風雪遮蓋起來的黑暗深處走去。

這似乎是一個上坡。走了大概幾分鐘左右,從飄飄灑灑的雪花中間,他們隱約看見不遠處好像有個通道口,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往哪裏。

閔泉生道:“又和如月車站對上了,如月車站的那個女生也是從車上下來之後,進入了一個隧道。”

鐘凈被他說的又開始不安起來,緊了緊兩人拉著的手,確定自己身邊實實在在有所依傍,這才安心一點。

這一路上並沒有其他的岔路。兩人別無選擇,只能慢慢朝那個通道口走去。

走到近處,發現這的確是一個通道口。不過比隧道給人的感覺好很多,是那種上面走鐵路下面走人的石頭通道。

通道已經很老舊了,位置又偏僻,年久失修,又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雪,上面正在往下滲水,時不時滴在頭上或者腳邊。

這異常的水聲已經夠可怕了。然而兩個人並不知道,從通道走出來才是真正恐怖的開始。

從通道走出來之後,就像走過一個特定標志一樣,前面很長一段路再也沒有其他建築物了,也沒有任何聲音,除了兩個人的腳步聲,安靜得可怕。

又走了一段距離,走到兩個人開始心慌起來,前面才終於出現了一個很大的拱形石門。

兩個人以為這場暴雪中的徒步終於到了頭,加快腳步,近到石門前面一看,原來是一個烈士陵園,大門上了鎖,根本進不去。

“是烈士陵園啊,”鐘凈剛才一直高度緊張,現在靠著門柱子,慢慢滑坐在地上,“還好還好。感覺安心多了。”

說完又看了看旁邊似乎是門房的那間小屋:“但是大門上了鎖,門衛室也黑糊糊的,看起來已經閉園很久了,又讓人覺得有點擔心……”

兩個人在烈士陵園門口歇了一會兒,閔泉生還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兩顆菠蘿味硬糖,給了鐘凈一顆,兩個人沈默地吃著,清甜的味道把寒冷和黑暗氛圍沖淡很多。

休息得差不多了,兩個人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他們看到了一個盆景園。但是鐵門也鎖著,拴著大鐵鏈子,看起來也閉園很久了。

閔泉生瞇了一下眼:“怎麽回事。這條路上好像全都是一些已經關閉很久的建築……包括那座站臺也是。”

鐘凈點了點頭:“……其實如果都是一些稀奇古怪,沒人見過的建築也就算了,偏偏是車站,烈士陵園,盆景園這樣的地方。這種有很多人類活動痕跡,結果最後被荒廢掉的地方就很讓人覺得恐怖啊,總讓人疑心那裏面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或者那些人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越說越覺得恐怖了,他趕緊住了嘴,也不敢往兩邊細看,只是悶頭朝著前方走去。

其實他們腳下的這條路修得很平整,有車行道也有人行道,而且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居然慢慢出現了路燈,甚至還有監控攝像頭。

但是同時,道路兩邊都是遮天蔽日的大樹,被厚厚積雪覆蓋著,它們粗壯的樹幹上,還有路燈上,還有交通警示牌上,都纏著密密麻麻的藤蔓。

如果夠膽往旁邊看,從這裏還可以看到旁邊有居民區。甚至可以看見每一戶窗戶透過來的光。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樹木太茂密,感覺離得很遠很遠,不到五十米的距離,就好像永遠也都到達不了一樣。

因為是上山的路,所以很蜿蜒,每到一個轉彎的地方,兩個人都以為要走出這條恐怖的林蔭道了,結果發現是更長距離的同樣的林蔭道,即使有路燈,前面也還是黑乎乎一片。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們終於又看見了新的建築。

那似乎是一個很高的建築。細細長長,最頂端

是一個球,在夜空中發出五顏六色的光。

鐘凈仰頭看著那個彩色的球:“這會不會就是站牌上寫的‘氣象臺’?”

氣象臺在一堵圍墻後面。圍墻正中間是大門,閔泉生走到門口用手電筒照了照,看見豎著的門牌上寫著:[江水市人工影響天氣辦公室綜合科]

“人工影響天氣……”閔泉生把上面的字念出來,忽然想到了什麽,扭頭看著鐘凈,“你說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雪會不會就是人工影響的結果?”

鐘凈點點頭:“很有可能,這簡直就是明示。太好了,走這麽半天終於找到一個有用的線索了……”

現在就是進去調查了。

但是這裏的門衛室也關著燈,大門鎖得嚴嚴實實,就好像已經廢棄很久一樣。

兩個人原本還想著通過正常途徑進入,然而無論大門還是門衛室的門都打不開,最後只能借助吊墜從圍墻上面飛了進去。

他們正好落在一個花壇旁邊,用手電筒照了一下,與其說是花壇,不如說是一塊小菜地,裏面種了很多蔬菜。

“哇,好巧,”鐘凈好奇地蹲下來,“我學校保安室旁邊也有一塊小菜地,都是保安種的一些小蔥啊韭菜啊之類的,有時候還有小白菜,都長得很好……”

兩個人繼續往裏走,遠遠看見一座三層小樓。如果只是看到一棟普通的小樓倒沒什麽,問題是,他們看見一樓亮著燈。

此前在任何一個地方看見燈光,兩個人都會覺得心安。但是這裏連門衛室都空無一人,黑乎乎一片,這層樓卻突兀地亮著燈,總讓人覺得十分可疑。

兩個人警惕地走到那棟樓前,看見門口牌子上寫著:食堂。

他們沒急著進去,在門口觀察了一會兒,感覺沒什麽異常,才慢慢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雖然亮著燈,但是裏面並沒有人。屋子正中央擺了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個鍋。

兩個人湊近一看,發現是一鍋熱氣騰騰的餃子。

鐘凈鼻尖聳動了一下:“好香。”

在外面磨蹭這麽長時間,兩個人還沒吃晚飯,都有點餓了。

可是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誰敢吃?閔泉生謹慎地拿起鍋裏的湯勺,把其中一個餃子切開了,裏面的內餡滾出來。

“啊,是鮮肉薺菜的。”鐘凈眼尖,鼻子也靈,眼巴巴地盯著那半塊薺菜餃子。

這麽看了一會兒,他忽然皺起眉頭:“等等……薺菜?”

他伸手拽了拽閔泉生:“我靠,你記不記得我們剛才進來的時候,在保安室旁邊看到一塊菜地?那塊菜地裏面好像就種的有薺菜!”

也難為他滿心滿眼都是薺菜餃子,還能分心惦記著調查的事情。

兩個人一刻不耽誤,直奔保安室旁邊的小菜地。

果真,在小菜地的角落,撥開厚厚的積雪,他們挖到了幾棵薺菜。這種植物很耐寒,下著雪也能茁壯生長。

兩個人帶著薺菜回到食堂,鐘凈犯了難:“接下來該怎麽辦?丟鍋裏嗎?”

“不知道能不能對調查有幫助……”閔泉生拿起其中一棵,把葉子撕開,“但是我小時候回老家玩過這個,把它的葉子撕開,它會發出鈴鐺的聲音。”

“鈴鐺的聲音?”鐘凈將信將疑地跟著試了一下,“啊,是真的!”

他第一次知道這個小知識,興致勃勃把薺菜捏在手裏聽了好半天,但是還沒聽幾次,從外面刮進來一陣狂風,居然把兩人手裏並桌上的幾棵薺菜全都卷到了外面,掉進雪地裏,散的到處都是。

兩個人連忙到外面去撿,鐘凈嘀咕著怎麽忽然起這麽大的妖風,一邊把薺菜撿起來,拂去上面的雪。

正準備往食堂走,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低頭一看,楞住了:“閔泉生。”

閔泉生看著他。

鐘凈把薺菜舉到他眼前:“這鈴鐺聲音難道有時限的嗎?”

閔泉生挑眉:“什麽意思?”

鐘凈晃了晃手中的薺菜:“現在聽不到鈴鐺的聲音了!”

閔泉生也楞了,拿手裏的薺菜試了一下,果真不行:“奇怪了。那剛才怎麽可以的。”

說完擡頭看了看遠處的食堂:“難道是……”

來不及解釋,他拉著依舊茫然的鐘凈返回食堂,然後在食堂裏又試了一下。兩個人驚奇地發現鈴鐺的聲音又出現了。

但是出了食堂,站在門口,再試,聲音又沒了。

鐘凈漸漸明白了:“這意思是……我們在室外聽不見,在室內才聽得見?”

“可是,為什麽?”

閔泉生看著外面飄飄灑灑的大雪:“應該是因為下雪吧。雪吸聲。這就是為什麽下雪的時候到處都格外安靜。”

“吸聲……”鐘凈擡起頭,“對了,如果鈴鐺的聲音是被雪吸收掉了,那聽力呢?也是這樣嗎?消失的女聲是因為雪吸聲?”

想想又反駁自己:“好像又不太對……雪怎麽可能只吸女聲……”

“嫉妒。”閔泉生忽然說。

鐘凈一楞,隨即明了:“是哦。他嫉妒,所以把女聲吸走了?”

閔泉生道:“嗯。但是現在問題又來了:他為什麽只吸收女聲?”

鐘凈一時語塞。

閔泉生撕著手裏的薺菜,薺菜發出好聽的鈴鐺聲:“就像你說的那樣,雪怎麽可能只吸女聲?它又不是人,可以區分性別,肯定是什麽性別的聲音都會吸收的,所以我在想……”

鐘凈接話:“你的意思是,雪也吸了男聲?也就是說……其實一開始消失的是男聲而不是女聲,這個人嫉妒,所以把女聲也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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