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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讓同學知道我父母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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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讓同學知道我父母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也挺好。”

高松然依稀記得, 受到戴博超有些瘋狂的糾纏後,潘夢影與自己談話時,一直在自責、內疚、反思。

是不是要把腳上這雙幹幹凈凈的白鞋換掉, 穿一雙臟兮兮的運動鞋?

要不要把粉色的皮筋換成黑色的?

再低調一點、再不顯眼一點, 這樣才能擺脫戴博超呢……

就在她陷入無止境的自責和內耗時,高松然適時提醒她——“你沒錯”。

潘夢影至今都記得,上一次坐在這間辦公室裏, 高松然看著她的眼睛,讓她跟著自己重覆這三個字。

隨著這三個字從唇齒間落下, 她的心也堅定了一些。

又坐進了辦公室, 潘夢影臉上敷著剛從醫務室借到的冰袋, 開始娓娓道來。

就在昨天晚上放學後, 潘夢影回到家。父母應當還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她便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像往常一樣攤開書本。

父母比往常稍早了些到家。沒想到,連房門都沒敲, 兩人直接推開她房間半掩的門。

潘夢影聞聲回頭,就見兩人滿臉怒容地望過來。

這不是第一次。小到在下班路上被人別車,大到在單位被領導罵, 只要她的父母想,總能找到心情不好的理由。

這一次,潘爸爸的神情卻格外嚴肅,讓她捉摸不定。

“給我出來!”

跟在一臉嚴肅的父親後面, 父女倆走出房門。潘夢影發現,媽媽坐在客廳沙發上, 手裏拿著幾份打印稿,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

“跪下!”潘爸爸猛地一聲大喝。

潘夢影眼神呆滯, 下意識直挺挺地跪了下來。膝蓋砸在並無任何緩沖的地板上,硬邦邦的,強烈的疼痛傳至大腦,讓她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來自父親下跪的命令早就不是第一次了。不能忤逆父母,已經成了她的條件反射,如果還不趕快跪下,隨之而來的就是後腦勺上挨一記重擊。

那可比膝蓋的疼痛還要難以忍受。

“你膽子肥了,什麽話都敢隨便往外捅!”潘爸爸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訓斥。

潘夢影垂著頭,用餘光瞥見媽媽手上的那疊打印稿,心中頓時了然——那是趙華楓的文章!

潘媽媽附和道:“女孩子家家的,也不知道羞恥,還說什麽看到教練性侵你的隊友。你以為隊友會感激你?笑話!人家只會嫌你曝光了她們不忍回首的黑歷史!就算不這麽想,別人也會以為,你也在同一個訓練隊,也遭了那些教練的毒手!到時候,一傳十十傳百的,都說咱潘家練體操的閨女,十來歲就被體操隊的教練禍害了,以後還怎麽找對象啊?”

趙華楓的文章發表一月有餘,終於在網絡上引起了不小的輿論。

不知是潘夢影父母單位的哪位好事者,將這篇文章分享到了兩人所在的工作群裏,還說,“你們家夢影同屆的同學寫的,好厲害呢”!

潘媽媽好奇地點開文章,就發現作者是趙華楓。女兒班裏的班長呢!

本想利用這個契機教育女兒好好學習,爭取像班長一樣,也寫出如此有影響力的報道。結果,這一看不要緊——

裏面那位受訪的女體育生“小Y”,怎麽越看越像……小影?

潘媽媽就算是猜也能猜到半分。和趙華楓同班,名字裏有個“Y”字的女體育特長生,練習的項目還與形體姿態身材息息相關。

辦公室裏的潘媽媽,臉色越來越難看。

在心裏不服氣地罵著父母都是“老古板”,潘夢影沒有放棄為自己辯解:“現在國家體育總局都有行動了,正在整治體育生選拔過程中的吃拿卡要現象,我的觀察也為這件事出了力!而且,我又沒真受過什麽禍害,只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了我同學而已!”

父母看向她的目光十分殷切,但潘夢影知道,絕不是因為他們期待她即將講的故事,而是抱著“看你怎麽狡辯”的心態。

潘媽媽冷笑道:“你就扯吧。我們知道,你沒被禍害過,可這件事傳的全國都人盡皆知了,別人怎麽會編排你?說你13歲就不要臉,主動勾引成年的教練?說你14歲就被教練……”

這話太難聽,潘夢影沒等媽媽說完,便再次反駁:“你胡說什麽呀?我親眼見到和我朝夕相處的隊友被這麽對待,我自己又沒經歷過!”

“你媽說話,也輪到你頂嘴了?!”潘夢影嘴上反駁,膝蓋還跪在地上,一時不察,被潘爸爸從身後踹了一腳。

這一腳踢在她的背後,直接讓她趴倒在地,疼痛和恐懼讓她心有餘悸。

這一天晚上,潘夢影不知挨了父親多少腳踹,也不知母親腦補了多少件根本沒發生的事,用了多少句粗俗的語言對她進行羞辱。

每一次言語和行動暴力之間,潘夢影卻依然在據理力爭,因為她的心裏一直還記著高松然對她說過的那三個字:“你沒錯。”

在整件事之中,潘夢影的確認為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事。盡管身上挨了不少痛楚,她卻依然沒有屈服。

客廳裏的爭執和暴力持續了兩個小時,眼見潘夢影的父母都累了,雙方誰也沒能夠說服誰。

由於前一晚的不愉快,第二天早晨,潘夢影躡手躡腳地來到廚房,希望能在不遇見父母的情況下,自己把早飯弄好,然後直接挎上書包早早騎車去學校。

雖然潘夢影並不是老師人人誇讚的好學生,但此刻的學校對她而言,更像是個避風港,是物理意義上,更是精神意義上的避難所。

然而,不是所有事情都像她想象的那麽簡單。

離開家之前,潘夢影爸爸正好起床。

想起昨晚發生的不愉快,又想到女兒馬上就要去學校,而學校裏所有同學、老師可能都知道那篇文章裏的“小Y”是誰了,他再度火起。

昨晚夫妻兩個誰都沒睡好。

潘爸爸心裏一直在幻想:單位同事都知道了,那篇已經火爆全國的文章裏,女生“小Y”是他的女兒!同事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他女兒不檢點。最終,潘爸爸獲得了一個升職機會,但卻被領導告知,他在單位的風評不佳,升職請求被拒絕了。

潘媽媽同樣想著很多有的沒的。

她想象:女兒二十多歲經人介紹,和一個相親對象在一起了。處了兩年,感情融洽的相親對象卻忽然聽說了這篇文章。盡管文章中的“小Y”聲稱自己並沒有受害,只是目睹了其他孩子的遭遇,但感情很好的相親對象還是因為這個原因,對他們的女兒有了成見。

最終芥蒂難消,感情破裂,說好的婚也不結了,還把退婚的緣由告訴介紹人。在介紹人那裏,女兒潘夢影更是多了不檢點的名聲。

從此,再也沒有人願意給她介紹對象了。女兒孤獨終老……

多悲慘啊!

盡管這些都是根本沒有發生過、將來也大概率不會發生的的事,但誰也無法阻礙他們這樣去幻想。

最主要的是,事業不如意、升職失敗、同事八卦什麽的,都可以遷怒到這個“不成器”的女兒身上!

潘爸爸又喝住了潘夢影。越想越氣,他終於忍不住,在孩子臉上來了一下。

……

高松然此時什麽安慰的話也說不出,唯有默默安慰潘夢影,告訴她:“如果需要,今天可以一直待在辦公室裏,不用勉強去班裏,免得被同學好奇的目光打量、審視。”

潘夢影卻拒絕了這個提議。

她已經冷靜了下來:“有什麽關系嗎?他們都已經嫌我丟臉丟大發了,是潘家之恥。我帶上這樣一個巴掌印去班裏,也給他們造成不了更多損失,不是嗎?反正我無所謂,讓同學知道我父母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也好。”

這樣做,不得不說,潘夢影是存了些“破罐子破摔”的報覆心思的。

但這無可厚非。她的父母在外受了委屈,就往孩子身上發洩;孩子在家受了如此委屈,也需要一個宣洩的渠道。

父母連朝女兒臉上招呼的行為都做的出來,女兒把這件事和班主任、和同學分享,高松然不覺得這有什麽過分的。

如果潘夢影爸媽覺得她過分,給他們丟臉了,那也只是他們自己把雙標踐行到極致的表現。

現在的高松然最擔心的是:放學之後該怎麽辦?

潘夢影不是住校生,放學之後無處可去,只能回家。但她的父母把那篇報道想的太重要了,隔了一夜還耿耿於懷。

在父母消氣之前回家,潘夢影極有可能繼續遭受更加嚴重的家庭暴力。

果然,放學後,潘夢影根本不願回家。為了防止家人來學校找她,她還借了班上一位同學的手機,給父母發了短信:“今天在學校吃晚飯、上晚自習,晚上臨時睡在學生宿舍。別來學校找我。”

“借宿學生宿舍”只是潘夢影不想讓父母來學校接他回家而隨口瞎編的借口。

實際上,她也知道三中宿舍管理嚴格,非登記住校生連大樓都進不去。

於是,重擔又來到了高松然肩上。

放學後,正準備找潘夢影問她放學後有什麽計劃時,潘夢影就主動來找他,說道:“我不想回家,想在學校住上幾天。高老師,有什麽辦法讓我在學校住幾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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