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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10班第五個住校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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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10班第五個住校女生

此事棘手, 高松然心急如焚。

上報學校,學校或許會臨時允許潘夢影住上幾天,但這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再往上, 就是報告治安部了。

但治安部什麽尿性, 尤其是處理家庭內部糾紛的態度,稍微有些社會經驗的人都懂——治安部能調解則調解,能勸和就勸和, 很少給予惡人以合理的處罰。

尤其涉及潘夢影這樣的未成年人的事件。

最近,高松然看過一系列報道, 某貧困地區的未成年小姑娘, 和10班這些孩子一般年紀, 就被父母賣給她們根本不願嫁的“丈夫”家, 只為換取一筆彩禮。

即使瞅準機會跑路,父母、“丈夫”還能通過治安部的網絡找人,將她扭送回所謂的“丈夫”身邊。

謹慎起見,高松然還是給潘家父母打了電話, 同時在心中祈禱:潘爸爸可千萬要冷靜,別再逼女兒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了。

本以為潘爸爸餘怒未消,沒想到, 因為潘夢影提前借用同學的手機,給他打了預防針,潘爸爸賭氣似地告訴高松然:“我已經知道了。孩子翅膀硬了,敢做出忤逆父母、讓父母丟大臉的事, 這幾天幹脆也不要回家了。我倒要看看,小東西翅膀到底有多硬?”

話裏話外, 潘爸爸根本不相信潘夢影能堅持幾天。

當然,態度冷漠的潘爸爸依然在乎女兒的人身安全。

他叮囑高松然, 希望他能幫忙看管潘夢影,保證她不隨便離開學校就行。

經歷了這一天發生的種種,高松然都難以判斷,潘爸爸這麽說,究竟是純粹出於對女兒安全的擔憂,還是害怕女兒離開學校,可能做出什麽更讓他們丟臉的事呢?

大概因為10班同學晚自習經常請假的緣故,無論是高松然還是10班同學,與男女生宿舍樓的兩位管理老師混得都挺熟。

不過,讓一位走讀生臨時住宿,宿管老師並沒有決定權,也沒有放人進宿舍的權利。否則,萬一出了什麽事,責任可都是她們的。

必須得到學工處特批的文件,宿管老師才能放人。

曾因為趙華楓的文章,和高松然有過些許齟齬的學工處處長張燕菲已經下班了。今晚在學工處值班的袁艷彬老師,是個相對好說話的老好人。

高松然去學工處,向袁老師把情況一一闡明,得到批準的速度比他預料中快很多。

原來,在三中,走讀生臨時要住校這件事並非沒有先例。

五年前,三中就給一位高三走讀生開過先例。

這位學長的父母是做服裝生意的個體戶。由於倉庫管理不當,加上天幹物燥,倉庫起了火。

當時,孩子爸爸在倉庫裏理貨,對外間的大火渾然不知。孩子媽媽救丈夫心切,也沖入了火場,卻被困在裏面出不來。

幸運的是,周圍人發現及時,報了火警和急救。經過一天一夜的搶救,夫妻二人雙雙脫離生命危險,但身上皮膚嚴重燒傷,一時半會兒肯定沒法回家了。

這家人是外地來的,孩子還是全村頭一個考進運夏市三中的,如果不是突遭變故,也極有可能成為全村第一個考進重本的大學生。

這家人的親戚沒有人在臨河省。父母雙雙重度燒傷,即將迎來高考的孩子遭受了重大打擊。

從他的老師,到病床上的父母,都希望能夠減少他高考中的變數。

於是,三中臨時批準這位走讀生的住校申請。

在老師、同學們的關懷之下,一個月後的高考,這位同學發揮總體穩定,最終成功達到了某所211院校的錄取分數線。

將這件事告訴了高松然,袁老師還表示,她理解潘夢影家庭的突發變故,學校願意保護她;但未成年人的監護人終究只有父母,根據潘夢影的情況,學校只能允許她臨時住一個星期。

再往後,如果還需要接著住校,必須由家長簽署《住宿申請表》,轉為正式的住校生。

聽說了潘夢影在家的遭遇,10班四個住校女生都很講義氣。

10班四個女生住6人間,本來就多出兩張床,四人用來放東西。

秦添心甘情願貢獻出自己的夏天的輕薄被子,可以墊在木板上,潘夢影至少不用直接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了;

葛希瑤多出一床夏季薄被,這樣,潘夢影床墊有了,蓋的被子也有了;

鄭子葉是搞繪畫的,頗有審美情趣。她購置了好幾套牙刷牙膏等日用品,平時五顏六色地擺在櫃子裏,可好看了。為了幫助潘夢影渡過難關,鄭子葉也大方地將這些日用品貢獻了出來,還說:“不用擔心,你用就是了!這些東西,網上隨便都能買!”

丁悅想了想,提出了一個簡單的解決方案:“弄那麽覆雜幹嘛?把我特制的躺椅搬到宿舍不就行了,放平了也能當一張床睡,何必讓夢影蓋你們夏天的薄被子,睡在硬木板上呢?”

班主任高老師上下奔波張羅、學工處袁老師的通情達理、同班同學的熱情襄助,讓潘夢影感動不已。

她忽然意識到,這些都是她在父母那裏一輩子感受不到的溫情。

父母給她吃穿,供她讀書,在物質上並沒有虧待過她。

但與此同時,她的父母從未給過她一星半點的精神上的支持,反而總是打壓她,沒有理由也要絞盡腦汁編一個借口來責備她。

久而久之,潘夢影一回到家,就覺得自己一文不值。

在家裏,潘夢影是父母生活不如意後用來發洩的出氣筒;在學校,她是10班同學眼中組織能力強的體委,是甘願冒著被八卦、名譽受損的風險,也要為曾經的隊友發聲的正義人士。

學校裏有高老師這樣善解人意的好老師,努力發掘每個學生的閃光點。還有這群可愛的同學,用她們一顆顆並不成熟的心,溫暖著潘夢影自我懷疑的心。

在學工處袁老師和女生宿舍今日值班宿管韓老師的共同見證下,高松然再次給潘爸爸打電話。確認家長知情並同意後,學校批準潘夢影在宿舍臨時住七天。

於是,潘夢影變成了10班第五個住校女生。

每天早晚,潘夢影都借用一位同學的手機給父母報平安。她知道,如果不這麽做,父母很有可能來學校找她。

而她此時並不想見到那兩個人。

到了周末,鄭子葉要回家了。

鄭爸爸和鄭媽媽有些奇怪地發現,這個周末,女兒似乎和往常不一樣了:既不吵著鬧著要去訓練基地看狗,也不總提一些無理的要求。

媽媽做了鄭子葉最討厭的苦瓜,都被她一言不發地咽了下去;每頓飯吃完,嬌生慣養的鄭子葉還主動跑去廚房,接下了洗碗的活計。

兩口子誰也沒琢磨出個道理來。難不成,這個星期學校開展了“親情·孝心”有關的主題班會活動,女兒大受鼓舞,因此回家後特地表現一番?

又或者,通過一周末的表現,把兩口子哄好了,就能迫使讓他們無法拒絕女兒接下來某個非常超級十分極其無理的要求?

鄭子葉也覺得有些奇怪。這周末回家,總感覺爸爸媽媽在從各個角度觀察自己的一舉一動。

她心裏不停打鼓:難道他們發現自己與範高謙之間的小小暧昧了?可是,上次傳紙條被邵老師沒收以後,他們明明已經很低調了好嗎?

難道是範高謙在訓練基地吹牛,不小心說漏嘴,被爸爸聽見了?這混球,看我回學校怎麽教訓他!

終於,星期天晚上,鄭爸爸開車準備送鄭子葉回學校住宿時,鄭媽媽憋不住了。

“姑娘啊,你這次回來怎麽變化這麽大?以前你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這次回來居然主動洗碗、主動曬衣服。對了,連我做的苦瓜炒蛋都吃了一滿盤。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爸爸媽媽?”

原來是這個原因!鄭子葉恍然大悟,心裏那塊大石頭放了下來,回學校之後教訓無辜的範高謙的沖動也得以化解。

她這才對媽媽解釋道:“這個星期,我們宿舍搬進來了一位新同學,我們班的體育委員潘夢影。聽了她在家裏的遭遇,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幸運啊!有你們這樣在物質上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在精神上也支持我的爸爸媽媽,真好啊!”

鄭子葉的父母認不看好美術行業,希望鄭子葉走風險較小的道路

他們時常嚴厲地督促女兒好好學習,告訴她畫畫終歸不是正途,但與此同時,他們花在培訓班、繪畫用具上的開銷從來沒少過一分,就連剛過去不久的16歲生日,鄭子葉收到的禮物,都是她夢寐以求的電子畫板。

投胎是門技術活,鄭子葉顯然投了個好胎。

想到這裏,她又朝媽媽看了一眼,看見媽媽眼角遮不住的魚尾紋,忽然心頭一熱,落下淚來。

鄭媽媽43歲,鄭子葉16歲,正是青春期遇上更年期的火星撞地球。

突如其來被女兒這一番表白,鄭媽媽也被現場氣氛感染,淚珠不由自主地從臉上滾落下來。

坐在駕駛室裏的鄭爸爸已經發動了汽車,忽見平時小吵不斷的母女倆,居然唱起了母女情深的戲碼。

他不知所措,在旁邊楞了許久。

過了十幾分鐘,母女兩人哭夠了,擦擦眼睛,這才依依不舍地揮別。

深有感觸的除了鄭子葉,還有秦添。

從前,她羨慕班裏每一個獨生女,覺得只要家裏沒有哥哥弟弟,每一個女孩都能得到父母全部的愛。聽了潘夢影的家庭故事,秦添只覺得唏噓不已。

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苦惱。

秦添的父母雖然極度偏心弟弟,但至少不會刻意打壓她。相反,家裏人還是希望她和妹妹出人頭地、能掙錢,哪怕他們的初衷,只是讓自己掙了錢反哺弟弟。

潘夢影這個周末沒有回家,只保持著每日早晚各給家裏報個平安的傳統。同時,她早就填好了一份長期住宿申請表。

作為體育生,潘夢影很多時候比較大大咧咧。剛搬進宿舍,就在衛生習慣上和鄭子葉、丁悅這樣嬌生慣養的姑娘產生了少許摩擦。

不過,10班的孩子們在高松然的帶領下,學會了敞開心懷溝通。

同樣是刷牙後濺了些牙膏沫在鏡子上,沒有及時清理,潘媽媽只會劈頭蓋臉一頓責備,丁悅則溫言軟語地提出意見;

同樣是在外穿的鞋子擺放不整齊,潘爸爸只會沖進她的房間,威脅她說“下次再這麽放就把你鞋扔了”,鄭子葉則會把鞋架整理好,再走到潘夢影面前,耐心溝通。

比起無比壓抑的家庭,她更願意待在宿舍——吵吵鬧鬧,但她在宿舍裏,活得更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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