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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潘夢影鄭重地吐出三個字:“我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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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潘夢影鄭重地吐出三個字:“我沒錯。”

高松然語氣溫和, 不希望引起顧青麗的任何抵觸,問道:“她跟你說過些什麽嗎?別誤會,我不想探聽你們女生之間的秘密, 要是你覺得涉及到她不想外傳的隱私, 不告訴我也沒事。”

顧青麗表現得還挺坦率:“這應該算不上機密,有些事情她也不止跟我一個人吐槽過。就說她長高這件事吧,初三那年突然長高, 不就練不了體操了嗎?結果潘夢影媽媽還總罵她沒用,該長個的時候不長, 不該長的時候狂長。我尋思著, 這玩意又不是夢影能控制的, 我初一就長現在這麽高, 然後再也沒變過。誰知道她到快16歲的時候還能長那麽多?”

“是啊,這也太離譜了,”高松然附和道,“就算她長個子, 也是按照爸媽給的基因來長的,憑什麽罵她廢物?”

顧青麗又聯系上了自己的情況:“要說我,成天不好好學習, 就是控制不住出去閑逛的心,他們說我廢物,我沒有理由反駁。”

知道高松然此時最關心的是同桌,顧青麗連忙將話題從自己身上繞開:“對了, 夢影不是咱們班體育委員嗎?運動會的時候她很忙,經常留下來訓練, 安排團體項目。就這,她家裏好像也不太高興, 說她有這閑工夫,還不如回家多看書,體育本來就廢了,怎麽還在這上面浪費時間呢?”

高松然無奈地長嘆一聲。

潘夢影的家人對她實施打壓式教育,嚴格控制孩子的一舉一動。當上體育委員後,看得出來,潘夢影組織運動會訓練井井有條,傳達體育老師的信息也及時到位,從身邊的人處收獲了許多肯定。

運動會期間,潘夢影整個人都是閃閃發光的,和面對戴博超糾纏時那個唯唯諾諾、局促不安的姑娘判若兩人。

但這些“身邊的人”裏,卻不包括她的父母。

孩子有了自信,得到了別人的肯定,就不再那麽容易控制了。或許就是這個原因,讓潘夢影的家人反對她當體育委員。

高松然又問顧青麗:“你聽說過潘夢影抱怨她家人打她嗎?”

顧青麗一臉震驚的樣子:“打她?不不至於吧。我感覺,她家人也就是對她進行言語打壓,肢體上的沖突沒聽她說過。我都懷疑,夢影爸媽是不是生活不如意,有點風吹草動都推到女兒身上?”

好像忽然反應過來什麽,沒等高松然開口,顧青麗連忙又問:“高老師,難道她被爸媽打了?”

高松然搖搖頭,微閉上眼睛,似乎有些痛苦:“我也不太確定,但是她家人今天沒讓她來上學,我打電話去問,他們說的也不清楚。所以,我這才特地攔下你,想問問你,她最近有什麽不太正常的地方,或者和你抱怨過家裏人有沒有突然因為某件事對她急轉直下?”

潘夢影今天沒來學校,還是家長不讓她來,想到這一點,顧青麗也很意外。她苦惱地說:“高老師,我記得的就這些了。夢影經常和我們吐槽她家裏人對他的高壓,還有無論大事小事,哪怕不是她的責任,家裏人也要因為她左腳踏入家門罵她。夢影逆來順受,早就習慣了,這幾天我真沒覺得她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高松然點點頭,用手輕輕在顧青麗書包上拍了兩下。應該是在外面逛得開心,一片枯黃的落葉還掛在顧青麗的書包上。

“好了,你快點進教室吧。萬一想到有什麽和潘夢影有關的事,記得盡早告訴我。”

顧青麗點點頭,面色凝重。顯然,她也很擔憂:潘夢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正是這種不確定感,才讓她惶惑不安。

沒有了更多的線索,高松然只得硬著頭皮,再次把電話撥給潘夢影家。

電話那頭始終無人接聽。不知道潘爸爸是忙著打孩子無暇接聽,還是正在罵孩子所以聽不見,亦或者是故意無視自己。

給潘夢影媽媽打電話,結果也是一樣。這讓高松然感到極度不安。

在他的印象裏,潘夢影父母都是有全職工作的上班族,朝九晚六。而現在,為了打孩子,兩口子都不去工作了,簡直匪夷所思啊!

無奈之下,高松然編輯了一條短信,給潘夢影父母同時發過去。他知道,如果現在直接對他們說“不能打孩子,打孩子是違法的”,兩人肯定聽不進去。

於是,他只能低聲下氣地懇求:“潘夢影爸爸媽媽,我現在真的很著急,需要跟進孩子的情況,麻煩您有空時撥冗回個電話吧。”

高松然心裏盤算,要是半個小時之內仍沒有任何回應,他就要考慮自己直接去潘夢影家了解情況了。

按照潘夢影以往的描述,她騎車上學大約需要15分鐘,高松然如果打車去的話,也花不了太久。

幸運的是,作為班主任,高松然收集了每個同學的具體家庭住址。

他決定,如果真到了要去潘夢影家家訪的地步,到了門口,聽見裏面的情況太過慘烈,有任何虐待孩子的跡象,他不介意與孩子家長徹底翻臉,打電話給治安部處理。

做好最壞打算的高松然,在15分鐘後接到了電話。

潘爸爸打來的,聲音裏的暴躁尚未褪去,卻透出一絲無可奈何:“高老師,這孩子翅膀硬了,我們管不住了。兩分鐘前,她帶上書包就去學校了。”

一看時間,早讀課已經結束,第一節課的預備鈴都打響了。

高松然連忙問:“她一個人來學校?依然是騎車來的嗎?”

能聽出潘爸爸掛掉電話的欲望極其強烈,但到底是孩子的班主任,他還是耐著性子,對高松然做著表面文章;“是騎車上學的。”

對於剛才家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潘爸爸半句都不願解釋。

一方面,高松然松了一口氣。如果潘夢影已經在來學校的路上,至少說明現在的她沒有再挨打了。另一方面,高松然擔憂起另一種可能性來:如果潘夢影被打得太慘,她會不會一時想不開,借著騎車上學的借口離家出走?

“高老師沒有別的事情,我先掛……”潘爸爸有些急切。

高松然難得打斷別人說話:“潘夢影已經出門了嗎?”

“是啊,背著書包就走了。高老師,你就在學校等她就行了,我要上班去了。要是有什麽事,您再給我打電話啊。”

這一次,潘爸爸沒有給高松然插話的機會。

他的態度讓高松然感到困惑。也不知該說潘爸爸心大呢,還是根本不在意孩子的安全。不管有沒有對孩子動手,把孩子困在家裏辱罵到她會在電話裏尖叫求助的程度,事後卻如此輕描淡寫,說孩子已經上學去了。

似乎絲毫不擔心孩子會離家出走,甚至做出更可怕、更危險的沖動之舉。

想起之前管理班級需要家長配合時,家長都會全力配合自己教育孩子。盡管有葛希瑤爸爸那樣,對高松然的教育理念略有微詞的,也有黃瑩瑩家這種不想合作。

但即使是黃瑩瑩家長,也只是懶得配合罷了,沒有誰會故意跟高松然唱反調。

高松然有預感,自己的教育理念與潘夢影父母存在嚴重分歧,走向兩個極端。遇到事端,他們很可能會站在自己的對立面,不予配合。

15分鐘後,學校後門的門衛打來電話:“高老師,門口有個自稱是高一10班的女學生,叫潘夢影。她剛來學校,請你確認一下她的身份。”

這是三中的管理政策之一:上午和下午第一節課開始後,任何遲到的學生在進入學校時,都會被暫時留在門衛室。門衛打電話通知班主任,一方面班主任需要記錄考勤,第二方面也讓孩子潛移默化有些遲到的羞恥心。

所以,像黃瑩瑩和顧青麗這樣的同學,一旦跑出校園,就會至少待到午休時分,或者等放學後再回班拿東西——這段時間,學生出入校門相對自由。

“對,潘夢影是我們班學生。麻煩楊師傅放個行。”高松然回答。

保安室的楊師傅隨即招呼潘夢影:“好了,小潘同學,你快回班上吧!”

但他並沒有掛掉高松然的電話。等潘夢影走得稍遠一些,楊師傅又拿起電話,小聲試探著問:“高老師,高老師,你還在嗎?”

高松然應聲。

楊師傅語氣中帶著擔憂:“剛才這個叫潘什麽的同學,臉上還有兩個紅紅的巴掌印子,哎喲,看的可嚇人了!她是被誰打了嗎?趁她還沒到班裏,我先提醒你一下,巴掌印子太明顯了,都打出血絲來了。女娃娃面皮薄,給班上同學看到,怕是要被笑話。最好能帶他去醫務室先處理一下,消消腫也好。”

高松然感謝了粗中有細的楊師傅。

當潘夢影走近10班門外的走廊時,高松然在半路將她攔了下來。

天哪,一看才發現,她的臉比楊師傅描述得更加觸目驚心!左右兩邊臉頰各一個紅紅的巴掌印,很明顯,臉頰裏一些脆弱的毛細血管都破裂了,留下幾條難以消除的血痕。

潘夢影兩個眼泡都是腫的,不知剛才哭得有多傷心。

看到高松然,原本一邊低頭向前走,一邊還在默默抽泣的潘夢影,卻忽然止住了哭泣。

她望向高松然,眼神同時帶有迷惘和堅定兩種奇怪的色彩:“高老師,在爸媽聯手打我的時候,我一直記著這學期剛開始時,您對我說過的一句話。”

學期剛開始?高松然想,肯定指的是幫潘夢影擺脫高二的追求者戴博超這件事吧。可當時自己具體對潘夢影說了哪些,他的印象並不太深了。

潘夢影鄭重地吐出三個字:“我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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