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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肌膚相貼時滾燙而炙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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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肌膚相貼時滾燙而炙熱。……

葉秋水握住他的手腕, 貼著自己的臉,她無聲垂淚,淒淒艾艾, 江泠想抽回手,可是看著她害怕受驚的模樣, 最終又沒有動。

她受了驚嚇,得罪了人, 被追殺,九死一生, 江泠想, 這樣的事情一定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可是竟從未聽她提起過。

她一直是這樣, 在自己的事情上很要強,什麽都要做到最好,受了委屈也不會同人說, 怕連累別人, 如今卻因為他的傷勢哭成這樣。

葉秋水吸了吸鼻子,說:“哥哥,以後我不會再做這些了,我和你一起回京師。”

她很難過,想幫別人, 但是怕再惹上這樣的麻煩, 上次那個阿婆的病還沒看完呢。

葉秋水握著江泠的手,哭完了, 才想到,他醒了,應該讓大夫過來給他看看, 自己竟然還拉著他在這兒哭哭啼啼。

葉秋水有些懊惱,連忙出去叫人,同僚們都沖了進來,圍在榻邊關懷。

大夫彎腰把脈,查看傷勢,“醒來就好了,沒事,江大人年輕,挺過這一遭就行,我先給江大人換藥。”

葉秋水站在一旁,頭有些暈,她落過水,又發了一夜的熱,之後醒來不顧旁人勸阻,在江泠床前守了幾日,聽到大夫說他沒事了,她松了一口氣,這口氣沒了,人也有些虛弱無力。

葉秋水晃了晃頭,怕江泠擔心,默默走出房門,在外面扶著墻站了會兒,緩過這一陣眩暈。

回京的日程耽擱下來,同僚們先走了,江泠寫了折子,向官家陳述緣由,折子交給同僚一起帶回京城。

唐知州知道江泠受了重傷,讓他在自己府中修養,聘請名醫來醫治他。

葉秋水跟著江泠一起在唐家住下。

他傷勢重,最險的一道傷口從肩膀延伸到腰側,再深一點就是心臟,大夫每日過來給他換藥,唐知州為人客氣,送了許多名貴補品來。

葉秋水無以為報,將自己手上最昂貴的毛皮與香料送給了唐夫人與唐小姐。

兄妹二人知書達理,唐家夫婦很是喜歡,唐知州沒事就來找江泠閑談,江泠飽讀詩書,懂的東西比唐知州還多,唐知州常向他請問水利,農事方面的事宜,江泠知無不言。

二十出頭的人大多年輕氣盛,但江泠身上並無半點焦躁之色,他像是一汪靜水,鮮少掀起波瀾,萬事擺在面前,依舊風過無痕。

唐知州越看越喜歡,跑去問為江泠診治的大夫,他的腿疾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大夫說:“陳年舊疾,想要根治是不可能的了,江大人的腿沒法像尋常人一樣跑跑跳跳,不過也還好,註意些就是了,就是每逢雨雪天要難受些,等年紀大了,身子沒那麽健壯時,可能沒法走路,要拄拐,甚至是站不起來,要人照顧。”

唐知州問:“仔細養著就沒事?”

大夫點點頭。

“將來生的小孩應該不會也腿不好吧?”

大夫笑道:“不會,江大人那是小時候受過傷,沒治好才留下的陳疾,不會傳給後代的。”

唐知州終於放心了,他們唐家家大業大,不怕沒有仆人伺候。

在唐家,葉秋水除了照看江泠外,就是陪唐家小娘子說話,唐知州的女兒在族中排行第五,大家都叫她五娘,一直養在閨閣中,葉秋水走南闖北,見識多,五娘喜歡拉著她說話,讓她給自己講講外面的事情。

其實還有些私心,葉秋水是江泠的妹妹,去他們院裏找葉秋水時,總能看見江泠,五娘喜歡江泠那張臉,雖然冷冰冰的,但很是叫人賞心悅目。

美醜是永遠的,要是嫁給醜人,那每天一睜眼看了看身旁豈不是人生無望了?

況且,連父母都說江泠品行好,值得托付,知道他要在府中養傷,五娘便沒事過去看看。

她的性格天真爛漫,葉秋水覺得唐家小姐很可愛,給她送了許多香粉。

唐五娘向她打聽,江泠可有喜歡的人。

葉秋水想了想上次她這麽問江泠時,江泠的回答。

誰都不喜歡。

葉秋水搖了搖頭。

唐五娘欣喜地笑了,“那江郎君喜歡吃什麽?愛看什麽書?”

葉秋水說:“哥哥飲食清淡,不吃蔥姜蒜,不吃內臟,不吃甜食,喜歡吃米酥,喝花茶。書……唔他什麽書都看,農書,游記看得多。”

唐五娘拿著筆一一記下。

“謝謝你啦芃芃。”

葉秋水笑了笑。

第二日,唐府仆人送來院子裏的吃食都是江泠喜歡的,清淡可口,五娘說是有不懂的問題要請教江泠,拿了本晦澀難懂的農書過來。

江泠為她解答,說話簡練,精準。

唐五娘笑瞇瞇地走了。

她離開後,大夫進來給江泠換藥,拆了繃帶,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了,大夫說:“還好只是皮肉傷,恢覆得快,如今開始結痂,大人註意些,切忌不要碰水。”

江泠點了點頭,“多謝。”

大夫出去了,路上碰到葉秋水,她問起江泠的傷勢,聽大夫說恢覆得很好,葉秋水放下心。

她徑直走向屋子,推開門,“哥……”

江泠的肩背赤裸著,剛上過藥,還不能穿衣服,他低著頭,膝頭放著一本書,潔凈白皙的軀體上突兀地橫著幾道猙獰的刀疤,發絲垂落,半遮半掩,江泠雖然是個文人,但並不孱弱,他長年累月要做重活,肩背肌理分明,力氣也大。

葉秋水呆呆地站在門口,視線像是被黏住了一般,落在江泠的身上,忘了要避開。

聽到開門聲,江泠擡起頭,看到是她,平日那總是冷漠的眼眸中此刻卻閃過幾分慌亂與羞惱,他扯過掛在一旁的衣服,抖開穿上。

葉秋水這時才回過神,忙不疊轉身,額頭“咚”地撞在門上,她低低地吸了一口氣。

額頭有些痛,葉秋水擡手揉了揉。

不禁想到許久以前,蘇敘真拉著她看府中侍衛武鬥,成年男子的軀體健碩頎長,寬闊的肩膀與勁瘦的腰身像是彎刀似的。

她的印象裏,江泠一直是個清瘦的人,少年時風一吹就會病倒,剛認識他的時候,江泠也是一身病態,文文弱弱的。她好像從來沒有意識到,江泠已經長大,及冠了,是個貨真價實的成年男子。

葉秋水面壁思過一般對著門框,身後,江泠已經穿好衣服了,他系上衣帶,頓了頓,才出聲喊她。

葉秋水慢吞吞地轉過身,眼睛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那個……我聽大夫說,你的傷結痂了,傷口恢覆得很好。”

江泠看著她,葉秋水站在不遠處,自以為很鎮定,其實垂著手,指節絞動腰間的綢帶。

他心裏很亂,沒想到她會突然闖進。

江泠薄唇緊抿著,“嗯。”

葉秋水纏著衣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他動作倒是快,衣服穿好了,衣襟攏得嚴嚴實實,什麽都看不到。

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屋內只剩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葉秋水覺得有些尷尬,屋裏好像很悶熱。

江泠突然說:“過來。”

她“啊”了一聲,下意識走上前。

她呆呆杵在榻邊站著,江泠看她一眼,拉她坐下。

擡手,伸向她的臉,葉秋水一下子就楞住了,“哥哥……”

有什麽冰冰涼涼的碰了下額頭,藥膏的清苦味傳來。

葉秋水的話語卡住。

江泠已經撇開目光,“擦藥。”

“唐府大夫配的藥膏,對淤青很有用。”

葉秋水方才撞到門,聲音很響,他看了看,已經紅了一片。

“哦……好。”

葉秋水摸了摸額頭,因自己的大驚小怪感到難堪。

她抹開藥膏,方才被撞紅的地方火辣辣的,塗了藥後好多了。

江泠拿起書,專註地看起來。

葉秋水塗完藥,將東西放下,想了想說:“五娘方才好像叫我去看什麽,哥哥,我先出去了。”

江泠低聲嗯道。

她推門離開。

江泠放下書,看向合上的門,垂著眼眸,有些失神。

從那以後,葉秋水每次來看江泠,都會先敲門,他若是不應,她就絕不會擅自跨過半步。

唐家五娘常來找葉秋水玩,也經常見到江泠。

“芃芃,你多在江郎君面前說說我的好話。”

五娘掩著唇笑,“過些時日乞巧節,你能不能幫我問問,他有沒有空,我想邀他一起出門。”

葉秋水其實有些不樂意,但五娘開口,她只是幫忙問問,沒什麽好拒絕的,遂點了點頭。

傻子都看得出來,唐家五娘對江泠有意,唐知州夫婦也常來探聽口風,對江泠很是照顧。

每次與江泠交談,唐知州都會有意無意地誇讚女兒如何溫柔端莊。

乞巧節很快就到了,葉秋水問江泠有沒有什麽打算。

江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打算今日就拜別唐知州夫婦,收拾東西回京,聞言,他說:“已在中州耽擱太久,早日回京才是要緊事。”

“能不能晚一日走?”

江泠正在整理自己的衣物,書籍,聽她這麽一問,疑道:“為什麽?”

“明日是乞巧節。”葉秋水說:“應該會很熱鬧。”

江泠不怎麽關註這些,只道:“你想留下來玩?”

葉秋水:“想。”

她的眸光裏滿是期待,江泠想到,她喜歡玩,喜歡熱鬧,她想要去玩,那晚幾日走也沒事。

於是點點頭。

葉秋水歡喜地笑起來,又問:“那哥哥你明日有空嗎?”

江泠向她望過去,目光幽深。

乞巧節也是七夕節,是有情人攜手共游的日子。

江泠沈默片刻,又點了點頭。

她眼底滿是笑意,“那哥哥你慢些收拾,我們不急著走。”

過完乞巧節再出發也不遲。

葉秋水出門告訴唐五娘,江泠有空,他們會在中州留到後日。

五娘喜笑顏開,感激許久。

江泠在唐府養了半個月的傷,五娘每日都往他們院子跑,唐知州看得出來,女兒是很喜歡江泠的,恰巧他們也看中江泠的人品,於是打算再問問他的意思。

乞巧節當日,五娘紅著臉來問江泠,可不可以一起出去玩。

江泠拒絕了,稱自己還有事要做。

五娘傷心地離開。

沒多久,葉秋水過來,有些著急,“哥哥,不是說今天有空嗎?”

剛剛五娘同她說,江泠有事要忙,沒有和她一起出門。

江泠說:“有空的。”

葉秋水不解,“那方才五娘來,你為什麽……”

江泠突然有些不明白葉秋水的意思。

她猶豫地問道:“哥哥,你喜歡唐家娘子嗎?”

江泠不說話,垂眸凝視著她。

半晌,“你問我能不能晚一日走,是因為這個?”

葉秋水怔然,“什麽?”

“不是你想要過乞巧節,是唐五娘想。”

江泠聲音平淡,面無表情。

“你是在幫她問,對嗎?”

葉秋水如實,“是……”

他沈默,看了她一會兒,“我不喜歡唐家娘子。”

葉秋水楞在原地,他轉過身,她才回神,追上前,“哥哥,五娘人很好,唐知州為人淳樸,是個好官,唐夫人也很隨和。”

而且他們不嫌棄江泠的出身,還有腿疾,唐知州欣賞他的才華,願意提攜他,葉秋水認為,這是一樁很好的婚事。

江泠心裏很煩躁,他從來沒有這麽失控過,一瞬間,很想停下,將心底掩藏的情意全都說出來。

她怎麽什麽都不懂,為什麽要在他面前一個勁地去誇讚別人如何如何好,甚至是有些惱恨,惱恨葉秋水為什麽可以一無所知。

可是不能,正因為她什麽都不知道,所以不能。

江泠停了下來,站在葉秋水面前。

他眼睫低垂,遮蓋住所有的情緒。

深吸了一口氣,沈聲道:“我有喜歡的人了。”

葉秋水霎時頓住,方才要說的話也忘了。

江泠已經有心悅的人,不是唐五娘。

可是上次問他,他還說,誰都不喜歡,原來只是借口嗎?他有喜歡的人,所以拒絕唐家的示好。

江泠已經走進屋中,合上門。

她站在門外,心緒覆雜,她不知道江泠有喜歡的人,她還一直幫唐五娘來打聽他的喜好。

葉秋水站了會兒,去給五娘道歉,同她說明原因,然而五娘並不在乎,她悄咪咪地說:“芃芃,剛剛我爹有個學生來家中拜訪,比江郎君還好看,嘿嘿。”

“啊?”

葉秋水一下子呆住,五娘犯花癡的模樣,和當初說起江泠時一模一樣。

原來她只是喜歡江泠的臉,並沒有到非他不嫁的地步,遇到個更好看的,轉眼就將江泠忘了。

葉秋水一時無奈,“五娘你啊……”

說完又憂愁了起來。

哥哥是不是生氣了?

她在屋外踟躕了許久。

抿著唇,幾次擡起手,又沒敲下。

若是門前是草地,大概現在都被她踏平了。

葉秋水扣著指節,思考要怎麽辦,面前的門突然從裏打開。

她擡起頭,對上江泠的視線。

江泠知道她已經站了很久,外面熱風拂面,很曬。

他開了門,一言不發,轉身繼續去收拾行囊。

衣袖忽地被拉住。

“哥哥……”

葉秋水咬了咬唇,“對不起。”

她站在身後,聲音很輕。

江泠不用回頭,也想象得出她現在的模樣,垂著腦袋,像蔫掉的花枝。

他淡淡道:“沒事。”

“既然沒有事情要做,那早些走吧,在唐家叨擾太久了,我會和唐知州說清楚,你不用費心。”

葉秋水只能跟著點頭,亦步亦趨地在他身後,沒有立刻去整理自己的行李,猶豫了好一會兒,問道:“那……我可以問一下,哥哥喜歡的人是誰嗎?”

不知道她認不認識。

她剛剛在外面想了許久,江泠說他有喜歡的人,可是他從來沒有提過,也沒有說過要去求娶對方,會不會因為,那個女子不喜歡他,甚至是看不上他的家世,嫌棄他有腿疾?

江泠疊衣袍的手頓了頓,他側目,無聲地凝視著她,片刻後移開目光,沒有回答。

葉秋水笑容僵住,意識到自己不該問這樣的問題,如果他有喜歡的人,他會有自己的決斷,她問那麽清楚做什麽呢,他若是想告訴她,那早就說了。

恰如幾日前,葉秋水忽然意識到江泠再也不是她印象裏清清瘦瘦的少年兄長一樣,她也在此刻明白,大家真的都長大了,各自有了不願意對外人說的秘密。

即便是兄妹,也有不想要告知對方的事情。

她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受,低聲道:“我回去收拾行囊了。”

說完便跑了出去。

江泠靜坐著。

她回到自己的房中,趴在榻上,被這些事情弄得心煩意亂。

簡直一團糟糕。

天漸漸黑了,今日是乞巧節,要吃巧果,不過葉秋水沒有心思去準備。

傍晚唐家的奴仆來送飯她也沒吃,心裏胡思亂想,江泠究竟喜歡的是誰,她的腦海裏閃過許多人的名字,可是他不願意告訴她,瞞著她,葉秋水知道自己不應該再繼續探究。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敲響,葉秋水思緒回籠,坐起身,走過去拉開門。

江泠站在門外,葉秋水見到是他,怔了怔。

“仆人說你沒吃飯。”

葉秋水眼睫輕眨,“哦……我,我沒什麽胃口。”

江泠又不說話了,過了會兒才擡手,遞給她一包東西。

葉秋水這才註意到他來的時候手裏還拿了什麽。

打開一看,發現是巧果,剛做完的,冒著熱氣。

乞巧節的習俗是吃巧果,說是可以像織女娘娘一樣手巧能幹,女兒節的時候,大家都會做。

葉秋水接過,問:“是哥哥做的嗎?”

“嗯。”

他聲音平淡,臉上沒有表情。

葉秋水知道,他可能還在生氣,但是就算生氣,也會關心她有沒有吃飯,給她做乞巧果子。

江泠將東西給她,轉身,“回去了。”

他走下臺階離開。

葉秋水捧著一包熱乎的果子,站在門前看了許久。

等江泠進屋了,她才回房,坐在桌前,打開紙包,吃熱騰騰,剛做完的乞巧果子,咬進嘴裏,發現是她喜歡的餡料和式樣,心裏不由暖暖的。

第二天就要離開了,葉秋水早早收拾完東西睡覺。

崎嶇的山路上,被兇神惡煞的殺手追趕,葉秋水慌不擇路,從懸崖峭壁上跌落,洶湧的江水淹沒了她,她不受控制地下墜。

一個人跳了下來,他的衣袍在水中搖擺,目光堅定地游向她,將下墜的葉秋水拉上岸。

熟悉的眼眸,有力的大手。

一轉眼,回到混亂的儋州,深夜,高燒不退的葉秋水被抱在懷裏,每一次無力滑倒時都會被再次托起。

肌膚相貼時滾燙而炙熱。

在山中逃命時,寬闊的肩膀,被穩穩地背起,以及那一聲“丟不掉”。

丟不掉,放不下。

“芃芃。”

葉秋水醒了。

她坐起身,心口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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