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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吻 纏綿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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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吻 纏綿至極。

“歡迎收看X城法制頻道, 近日?,我國發生一起惡意?傷人事件。”

“據警方通報,被害人楊某與嫌疑人陳某是?網絡戀人關系,兩人皆為男性。而在?其戀愛關系存續期間, 楊某一直以女性身份與陳某相處, 哄騙陳某為其花銷大額錢財, 涉案金額已達70萬元。”

“戀愛前三個月,陳某被蒙在?鼓裏, 全然不知屏幕對面漂漂亮亮的女友竟是?性別?為男的騙子, 但紙包不住火, 楊某的偽裝在?某次視頻通話裏露出破綻,陳某識破女友的真實面目, 震怒,失望, 陷入極其覆雜的思?想鬥爭……”

吱呀。

花店的玻璃門打開又掩上, 店裏正在?播放的法制節目聲音一頓, 低弱下去。

抱著一大束矢車菊的店員走出來,笑著將花束遞給店外面色冷淡的青年。

“先生, 這?是?您預定的花, 請拿好?。”

身著白色西服的聞濯微微側首, 轉過身來。

他這?套正裝垂墜感十足, 內襯面料為光滑潔白的絲綢, 周身皎皎如?月,沒有任何一絲冗雜點綴,唯有衣襟領口?處繡有一簇繁覆的花卉。

如?同點睛之筆。

非常重?工,非常精致。

聞濯面上看不出什麽多餘的神色,鴉羽般的長睫垂斂, 接過那捧藍紫色的矢車菊。

這?束花的色澤很奪目,是?極其神秘的藍。

動作間,聞濯的內襟稍稍敞開,純白和藍紫色交錯而過。

色差感極其強烈。

刺繡的花卉紋樣,與真實存在?的矢車菊驀然一撞。

視覺重?心剎那集中在?聞濯領口?,以及那束冷艷的矢車菊。

某個瞬間,這?捧被聞濯執過的花束,恍然成為重?工刺繡的延展。

一樣艷麗。

“嗯,謝謝。”

店員見這?位年輕的顧客朝她淡淡一頷首,修長有力的腿一邁,便拿著矢車菊回車上去。

步伐很淩厲。

不像是?捧著花,更似提著利劍,準備征伐沙場,殺個七進七出。

臉蛋這?麽好?看,但他似乎不大高興呢。

明明自己很生氣,可是?為了信守承諾,還依舊來買花嗎?

店員腦海天馬行空,面上卻不透出分毫,笑意?盈盈,對聞濯點點頭,也折返入店。

叮鈴——

玻璃門一開一合,尖角碰到檐下的小銅鈴,法制節目的播報隨鈴音一道傳出。

“……怒急攻心的陳某越想越生氣,最終決定不再忍耐,直接線下尋找楊某,實施報覆。因為已經斷聯將近數月,楊某放松警惕,以為就此不會再碰上陳某,已經恢覆正常生活,不料厄運降臨,憤怒的陳某找上門來,楊某甚至來不及辯解,就被陳某連捅六刀。”

“如?今陳某已被收押,楊某還未脫離生命危險,仍在?搶救……”

叮鈴。

叮鈴——

夏日?的晚風拂起,鈴舌輕輕相撞,餘音悠揚。

待它重?新平靜下來,原本停在?花店門口?的敞篷跑車早已不見。

聞濯很冷靜。

相當冷靜。

他剛才換衣服訂花時有多冷靜,現在?驅車去密室逃脫就有多冷靜。

打燈,變道,踩油門,超車。

副駕的矢車菊花瓣僅僅輕顫一瞬,這?輛跑車便在?即將到來的晚高峰,風馳電掣,一連越過數輛車。

沒有違章或者?超速。

且開的相當平穩。

聞濯眼神冷肅,盛怒之下,心跳頻率竟比平時更緩和。

砰。

砰砰,砰。

矢車菊芬芳淡雅,填滿半封閉的車廂,聞濯鼻端盡是?這?股比蜂蜜還要甜的淺香。

可源自草本的甜香非但沒有撫平他的怒氣,反而揚湯止沸,火上澆油。

聞濯的薄唇抿成一道鋒利的線。

墨瞳一錯不錯,鎖定前方路況,淩冽如?鷹隼。

二十分鐘前,他還在?半山別?墅。

車沒開,花沒買,西服沒換,造型沒打理。

手機還明晃晃地顯示鮮紅的感嘆號。

[警告!信息發送失敗!您還不是?對方的好?友,“cheese”已開啟好?友驗證,請添加後再發送信息。]

聞濯面沈如?水。

但凡多看一秒,他臉色就更難看一分。

“呵。”

聞濯冷笑一聲,鎖屏。

礙眼刺目的感嘆號終於消失,掩耳盜鈴,藏於透不出亮光的屏幕之下。

十秒後,他呼出一口?濁氣,毫不拖泥帶水,即刻轉身,離開這?個讓他痛苦憤怒的玄關,按原計劃回房換衣服。

聞濯冷靜沖澡。

洗漱。

頭發往後抓,留出幾縷垂在?額間,挺拔有型。

冷靜地快速熨燙白色西服,穿上。

去車庫途中順道訂花。

開車。

下山。

聞濯冷靜駕駛。

他一路非常冷靜,踩死油門,卡著交規的紅線狂飆。

不過短短九分半鐘,就抵達市中心。

比去時快上一倍不止。

到密室逃脫店門時,聞濯發絲甚至一根未亂,仔細梳抓的發型一絲不茍,只是垂下來一縷抹了發膠的額發。

瀟灑不羈。

配上他那張淡漠的冷臉,更帥了。

聞濯捧著花,下車。

白無思?被喊出來的時候都?是?懵的。

她剛送走上一個本的客人,緊接著又開一個新本,在?監控室隨時待命控場,滿心滿眼都?是?不省心的玩家和NPC,忽然就被人喊出去,說有人找她。

“小姐姐老板,外頭那個坐著的大帥哥是?老板娘嗎?好?帥!還買了一束那麽漂亮的花,別?人都?送玫瑰,他偏不,送藍紫色的花!嗐,你別?說,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品種,但確實好?看啊,白衣公子香車美人,花好?看,人更好?看!”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白無思?眼皮狂跳,直覺這?來路不明的“老板娘”和游司梵有很大關系。

游司梵不久前突然說要走,沒有任何征兆,也沒有給出合適的理由。

白無思?看他真的很著急,不多問?,就放他離開。

但怎麽可能這?麽巧,游司梵前腳剛走,後腳就來新的人?

這?個點……

游司梵恐怕才剛剛坐上動車吧?

“客人,你好?。”

來者?不善,白無思?心裏打鼓:“請問?你找誰……啊。”

她正巧走出拐角,恰好?撞見傳話人口?中的大帥哥,訝然挑起眉,發出一聲近似驚嘆的氣音。

“哇塞。”

被讚嘆的青年端坐於大堂,聞言昂首,淩厲飛揚的眼睛望向白無思?。

聞濯坐在?深色軟皮沙發上,姿態仍然挺拔,沒有因為舒適而懈怠半分,衣褶平平整整,每一根發絲都?透著正式。

他面前的小幾空無一物,沒有茶水,只有一束幽藍的矢車菊。

斜斜放著,好?似準備隨時送給既定的人。

包裝非常精致。

然而更好?看,更奪目的,是?聞濯的面容。

他玉一般的臉龐無波無瀾,唯有那雙墨黑的眼瞳淬如?寒星,燃起不甚平靜的火焰,怒意?蓬勃燃燒,幾乎要溢出來。

“你好?。”

聞濯沈聲開口?。

白無思?能聽出來,他在?竭力壓抑自己的情緒,保持禮貌。

“我找游司梵。”

果然是?和游司梵脫不了幹系!

白無思?警鈴大作,摁下當場奪命連環call某游姓當事人的沖動,選擇和身前這?位過分俊美的帥哥打太極。

“嗯……你找他啊?”

白無思?打哈哈。

“不好?意?思?,我們不會透露員工的隱私,你是?他的誰嗎?”

她問?完這?句話的瞬間,聞濯立刻呵出一聲短促的笑。

很諷刺。

“他在?游戲裏裝作女生和我網戀,現在?我來找他,結果他跑了。”

白無思?眼睛一瞬之間瞪得像銅鈴,震驚脫口?而出。

“臥槽?”

也許是?出於社?交禮節的考量,也許是?因為身處公共空間,想保護游司梵的隱私,聞濯並不是?坐在?原處,像之前簡單寒暄時一樣,和白無思?隔去至少三米遠。

他站起身,走至白無思?身前,微微垂首,矜傲的眼眸註視著女生的神情,才說出那樣炸裂的一席話。

“你沒騙人吧?!”

白無思?壓低聲音反問?,瞪著聞濯,地下接頭一樣鬼鬼祟祟。

這?男的實在?太高,她得費勁巴拉地擡頭,才能正視他。

游司梵你你你你……你最好?別?真像他說的一樣!

“當然是?真的。”

聞濯一寸一寸,細致觀察白無思?不似作偽的驚訝,緩言道:

“至於我是?他的誰,你說,這?種情況,我和游司梵應該算什麽關系?”

白無思?:“……”

不是?,我怎麽知道?!

別?問?我啊!我好?無辜!!

游司梵你都?幹了些什麽事啊啊啊啊——!!!

她內心無比崩潰,臉上還在?強顏歡笑。

“游司梵不在?!”

白無思?一錘定音,很堅定地選擇維護某位落跑嫌疑人。

“而且你說的這?些事,只是?你的一面之詞,難道你說什麽,我就要信什麽嗎?”白無思?率先擺出不好?惹的臉色,搖搖頭,“你要找的人不在?店裏面,他的去向我也不會告訴你,請回吧。”

她嘴硬,憋住了閉緊了,什麽信息也沒吐出來。

但聞濯該得到的信息,已經差不多全看出來了。

他眼瞳一頓,看著白無思?那張明顯心虛的臉,無所?謂地笑笑。

“嗯。”

聞濯沒有提出示證據的事,頷首致意?,捧起小幾上的矢車菊,轉身走人。

幹脆利落,風度翩翩,毫無更多的糾纏。

他一走,壓迫感一撤,白無思?才覺得重?新擁有呼吸的空間。

“呼嗬!”

她驚魂未定,撫著胸口?,看著聞濯離去的背影,大喘氣幾下。

聞濯走下臺階,單手拿花,淡淡打開車門。

側顏俊美無儔,神色卻很淡漠。

反倒是?眼睛裏的怒氣,好?似越發旺盛。

可哪怕再生氣,他的動作也很輕柔。

花瓣幾乎都?沒有被風吹到,就又被完好?地安置在?副駕。

白無思?:“…………”

怎麽感覺我才是?那個渣女?

她莫名感覺自己客串一回惡毒女配,人神共憤,犯下天大的惡事。

還是?那種刁難男主,阻攔小情侶HE的炮灰角色。

“這?都?叫什麽事兒啊?”

她回過味來,越想越不對,馬上劈裏啪啦打字質問?游司梵。

[已被top1垂憐]:哥們,你對象剛來店裏討說法了

[已被top1垂憐]:[微笑.jpg]

[已被top1垂憐]:什麽假扮女生,什麽玩弄感情,什麽你們之間的關系!游司梵!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知道手機對面回覆了什麽,等聞濯在?驅車離去的前一秒,不經意?往店裏掠一眼時,只見白無思?笑逐顏開,懵逼和心虛化作烏有,唯剩一副“好?家夥我吃到大瓜了”的快樂表情。

她笑著打字,應該是?在?繼續追問?,全副心神撲上去,完全沒註意?聞濯的視線。

聞濯微哂,不著痕跡地移開註視。

他唇角很快又沈下去。

比起單純的憤怒,那雙灼灼的眼瞳,似乎多上幾分脆弱和受傷。

一閃即逝。

半秒後,一切外露的情緒消失不見。

車漫無目的地往前開。

天色暗下,聞濯的瞳心劃過流星般的霓虹,像銀河一樣。

工業的璀璨流淌而過,燈火閃爍,而聞濯是?其中最為無價的頂級珍寶。

路面間或顛簸,矢車菊的花瓣一顫一顫,主駕駛的青年始終巋然不動。

敞篷跑車在?X城開了很久很久。

久到金烏西沈,圓月高懸。

久到這?個孤零零的生日?所?剩無幾。

月色冷冷地籠罩聞濯,看著他從書?咖開到汽車影院,熄火,發一會呆,買了夜場票,卻看也不看,只是?影院外靜靜聽了半小時,又開走了。

這?一天即將結束的時候,聞濯把車停在?之前看完電影,送游司梵回家的路口?。

這?裏白日?是?商業街,一入夜,關門卻很早。

整條街空空蕩蕩,除去聞濯,再無第二個人。

“餵——媽媽!媽——媽——!”

遠處傳來模模糊糊的呼喚。

是?小孩的叫嚷。

“你走慢一點啦!我拿著生日?蛋糕,跟不上、跟不上媽媽你!”

一道女聲笑著回應他。

“那你走快一點呀,你走快幾步,我們就快點回家,能早點吃上生日?蛋糕啦。”

“再不到家,這?個一年一次的生日?都?要結束嘍。”

噔噔噔噔。

細碎的腳步在?街尾回蕩。

“好?,媽媽,”小孩開心大笑,“我們快點走,一起回家,一起吃蛋糕!”

“回——家——嚕——!”

矢車菊在?副駕放了一天,哪怕是?再精細地呵護,也不免有些發蔫。

有花瓣掉落。

聞濯沒什麽表情地俯身,撿起來落下的花瓣,很珍惜,很柔和地將它放回去。

待他放好?,無論?是?腳步還是?交談,都?聽不見了。

那對母子離去,周遭重?新歸於靜謐。

連蟲鳴亦無。

夜空晴朗,深藍的天穹覆蓋人間,卻沒有半顆星子。

聞濯就坐在?一片全然的寂靜裏,眸色暗沈如?淵,折射不出半分光芒。

陪伴他的,唯有一束走向枯萎的矢車菊。

又過去很久。

指針越過零點,聞濯再一次點開雁書?,忽略置頂裏充斥鮮紅感嘆號的[起司梵],隨手翻閱動態。

[1分鐘前發布][鐘立羲-W大考古系-急事請致電]:【各位新生,請拿好?你的錄取通知書?,我們9月W大見~玩轉學校的攻略,收藏這?一條就夠了!】

[3分鐘前發布][鐘立羲-W大考古系-急事請致電]:【W大放榜!→戳錄取名單,輸入考生號+身份證號一鍵查詢!看看有沒有你的名字?】

[5分鐘前發布][鐘立羲-W大考古系-急事請致電]:諸位同僚辛苦[微笑.jpg]因民俗學系主任休假,鄙人將於新學年暫時擔任民俗學班主任一職,謝謝學院領導和各位老師的支持和關心。

【W城綜合大學歷史學院2718年度招考工作完成,考古學共錄取63人,歷史學115人,民俗學21人……錄取名單詳見附件】

[“聞羽斐”發表態度:讚。]

[“Dr.向薛”發表態度:讚。]

[“聞弦歌而知雅意?”發表態度:讚。]

[“是?誰在?西北自駕呀?”發表態度:讚。]

[評論?區]

[聞羽斐]:[撒花.jpg][煙花.jpg][愛心.jpg]我家小鐘辛苦了哈,今晚不應酬,回家喝湯!

[Dr.向薛]:鐘老師年輕有為[大拇指.jpg]

[聞弦歌而知雅意?]:[齜牙大笑.jpg][讚.jpg]

評論?區一片欣欣向榮,親媽、外婆和導師都?在?捧場,聞濯也隨手給他爸點個讚。

[“。”發表態度:讚。]

他順道點進去看看歷史學院的錄取名單。

考古學。歷史學。民俗學。

聞濯的指腹還在?往下劃。

1、2、3……

……第21名。

游*梵。

性別?:男;高考成績:651分。

聞濯指尖一頓,指腹貼著屏幕的那一小塊肌膚剎那變得青白。

他在?用?極大的力氣摁著玻璃屏幕。

仿佛要將底下兩個小小的黑色鉛字鑿穿。

但無論?他使上多大的氣力,“游*梵”依舊一動不動,隔去一片冰冷的玻璃,與聞濯的指肉分隔開來。

與它的主人選擇離去時,別?無二致的決絕。

追在?後面的聞濯,再生氣也好?,再傷心也罷,如?何也趕不上游司梵的步伐。

“哈。”

良久後,聞濯喉間喚出一聲諷刺的氣音。

他唇角勾起微不可見的弧度,冷笑著點開和鐘立羲的對話框。

[。]:爸,晚上好?。民俗學新生的開學日?程表有嗎?

[。]:麻煩發我一份,我想找一個人。

*

“呼……哈……好?累!好?累……”

游司梵在?快速奔跑,穿行於滿是?裂痕的大地。

嘭!

又一塊山石墜落,全是?巖漿的地面火星子紛飛,烈焰甚至燎到游司梵後腳跟。

游司梵不敢停留,悶頭往前跑。

一個應該是?人的東西,一直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追著他。

天災在?要命,那個追他的人,也很要命。

“嗬……”

游司梵咬緊牙關,再次加快腳步。

沒來由的,他莫名覺得自己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

會發生、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游司梵猛然推開面前憑空出現的書?咖門,“砰”!

玻璃門大力闔上,身後那個人被阻擋在?風雨廊中,沒法進來。

“捉……”

游司梵聽見那人模模糊糊地發出音節,不知道具體在?說些什麽。

他只當他是?鬼扯,發癔癥,繼續往前跑。

跑。

跑,跑,跑!

跑起來!

游司梵穿過遍地狼藉的司家,穿過紅燭搖曳的NPC房間,穿過買罐裝咖啡和零食的便利店,穿過汽車影院和康樂大酒樓。

“……捉到。”

“你……游司梵……”

聲音還在?繼續,甚至愈發清晰。

這?也意?味著那個人距離他越來越近。

游司梵很恐懼地發現,那是?一道男聲。

很熟悉,很抓耳,也讓他發自內心的心虛害怕。

要被捉到了……

要被要被要被捉捉捉捉到了了了!

游司梵滿心滿眼都?是?畏懼,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他只知道很害怕,很害怕,絕對不能被抓到!

他奮力一搏,跑上一座正在?鬧洪水的山,往前一躍——

“——啊!!”

一股大力襲來,驀然扣住游司梵的肩頭,阻斷他前行逃跑的可能。

那道很是?熟悉的男音在?他耳邊低語:

“捉到你了,寶寶。”

“!!!”

游司梵一個鯉魚打挺,“唰”一下徑直從床上彈起來。

他驚疑不定,額頭盡是?做噩夢時滲出的冷汗,蒼白的胸膛激烈起伏,瘋狂喘息。

早晨熹微的陽光打在?他的臉上,刺的他眼眸半瞇,卻根本顧不上拉窗簾。

“誰……”

游司梵喃喃自語,眼睫映出半透明的金色,脆弱又姣好?。

“是?誰的聲音,怎麽那麽耳熟……聞、聞濯?Forward……呃!”

意?識到那道聲音和那兩人都?很像之後,他立刻緊緊閉嘴。

好?似在?逃避某個過於可怕的事實。

“呸呸呸。不可能,怎麽可能,雖然是?真的都?很像……眼睛,上半張臉……”

游司梵掩耳盜鈴,試圖以民間玄學規避他不樂意?見到的真相。

他一把撈過手機,隨手撩起睡到亂七八糟的長發,緊急翻看拉黑列表。

[尊敬的年度SVIP用?戶,歡迎回到雁書?。]

[您的黑名單列表:1人,用?戶昵稱:“。”。]

卻見Forward的號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將近兩個月來,一動未動。

很安分,毫無動靜。

沒有準備詐屍的跡象。

游司梵深深呼出一口?氣:“呼——!沒事沒事,反正已經沒聯系了,以後也不會再有交集。”

他搓搓自己的臉,像海獺一樣,暗自加油鼓勁。

“安心,安心,報道要緊。”

“喲,司梵,今天去W大報道吶?”青旅一樓大堂的老大爺躺在?搖椅上,老遠瞄見游司梵,和他打招呼,“W城入秋了,你多穿點!報道是?要緊,你也別?著涼了。”

“對,今天報道呢,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

游司梵笑了笑,面色還是?有些蒼白。

看起來就沒睡好?。

他七月中旬匆匆忙忙來到W城,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錢也不算很夠,住酒店太奢侈,租房又一時半會弄不下來,很是?迷茫了一會。

後來機緣巧合碰到這?位大爺,一頓嘮嗑,對方得知他是?W大的準高材生,盛情邀請游司梵來給家裏孫輩補課,薪資比較厚道,還過得去,這?才算是?有了進項。

而後又被介紹來這?片廉價青旅短住,過渡還未入學的時間。

現在?暑假結束,被迫補了一整個假期課的小孩們如?逢大赦,著著急急上學去了。

游司梵完滿結束工作,也來到報道註冊的日?子。

他拉著行李箱走出青旅,走進燦爛的陽光裏。

W大就在?市中心,很好?找。

現在?是?新生報道日?,校方還安排了眾多便民接駁車和志願者?,游司梵剛剛到校門,甚至離校門還有一兩百米遠,就被一個穿紅馬甲的志願者?女生圍上來。

她很熱情:“同學,你好?,你是?咱們W大的新生吧?什麽學院的?來,我帶你去報道!”

游司梵有些懵。

校門口?現下比較吵鬧,一些人簇擁著一個穿黑色機車皮夾克的墨鏡帥哥,嘰嘰喳喳,一直在?和他說話。

但墨鏡帥哥本人戴著黑口?罩,惜字如?金,只是?不時頷首,不怎麽開口?。

他個高,穿著打扮都?很吸睛,即使從頭到尾一身黑,活像黑烏鴉成精,也壓不住周身那股冷冽的俊美。

很好?看。

莫名覺得那人好?像有點面善,游司梵視線沒什麽焦點,下意?識往那邊多看兩眼。

恰巧那人往游司梵這?也看了看。

二人隔空對視一瞬。

砰!

游司梵心臟錯亂一拍。

他無措地移開視線,卻無濟於事,那黑衣人和身邊那堆人交代一二,徑直朝游司梵走來。

不疾不徐,又氣勢洶洶。

充滿抓奸清算的意?味。

明明自己沒有幹違法亂紀的壞事,但游司梵徹底慌了。

“同學?同學?你不用?拿行李了,我來幫你推箱子吧,師姐我有的是?力氣!”

紅馬甲師姐不知道游司梵的苦衷,也不知道有個身形修長高大的青年正在?過來,她還在?極力推銷自己。

“我天天去健身房舉鐵,同學,師弟,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來幫你就好?……誒?”

紅馬甲展示到一半,肩膀被人拍了拍,愕然回首,神情很快轉向驚喜。

“聞師……!”

她剛吐出半個“兄”字,便被打斷了,沒有完整說完這?句話。

墨鏡男搖頭,示意?她不要說。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紅馬甲點點頭,在?嘴上虛空拉上拉鏈。

游司梵:?

他離紅馬甲一米多遠,沒有聽到她吞掉的半個尾音,不明所?以。

他還在?茫然,然而那邊的劇情,直轉急下。

只見墨鏡口?罩人和紅馬甲低聲交談幾句,片刻前還信誓旦旦說要幫助游司梵的師姐喜笑顏開,接過那人遞來的咖啡,向游司梵擺擺手,毫不留戀地轉身走人。

游司梵:??

他滿腦子問?號,全程狀況外。

游司梵還在?莫名其妙,卻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身邊清凈下來。

除去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游司梵周身一米以內,已經沒有第三個人。

校門口?依舊喧鬧,可這?與他無關。

來送孩子報道的家長,趁機擺攤吆喝的小販,熱情洋溢的紅馬甲志願者?,他們熱熱鬧鬧地彼此交談,存在?於游司梵接觸不到的世?界。

墨鏡人身上有一股極其熟悉的冷香,他緩步走上前,一步一頓,逐漸靠近游司梵。

游司梵好?害怕。

迄今為止,他只在?一個人身上嗅到過這?種味道。

來著的身份呼之欲出。

答案很明顯,但游司梵就是?不願意?承認。

他想起今早那個過於離奇的夢和猜測,想起至今還躺在?黑名單裏的[。],想起聞濯和Forward太相似的聲音,想起那雙一樣淩厲的墨色眼瞳。

越想越像。

游司梵有點想死。

那人往前走,他就往後退,直至避無可避,被堵進一個死角。

“……”

游司梵後背貼上磚墻,粗糲的石籽磨上脊背的皮肉,鈍痛襲來。

已經無路可退。

他心亂如?麻,屏住呼吸,極其害怕地盯著那人揚起的手。

完了完了翻車了要挨揍了嗚嗚嗚嗚……

哢。

皮夾克衣襟翻動,帶出一陣混雜皮革和冷香的氣息。

那人擡起手,卻並非要打游司梵,而是?很利落地除下墨鏡。

對上那雙熟悉至極的眼眸,游司梵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兩月不見,聞濯如?黑曜石般的眼瞳,還是?那麽好?看。

也還是?那麽冷冽。

青年眉峰和眼褶之間壓的很低,目光沈沈,垂首看著游司梵。

他仍然在?靠近游司梵,似乎想親他。

“……”游司梵勉強扯出一絲尬笑,手指緊張地直摳墻縫,指肉印出一道道痕跡,“聞濯?”

“好?巧啊,你今天怎麽也在?W大,哈哈哈。好?巧,好?巧……唔嗚……”

游司梵承受不住地洩出一聲嗚咽。

卻見聞濯單手勾下口?罩,露出俊美無儔的下半張臉,鼻梁劃過少年的臉頰,直直吻上游司梵喋喋不休的唇角。

纏綿至極。

“小騙子,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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