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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被撕碎的襯衫 “我們的寶貝,公主,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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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被撕碎的襯衫 “我們的寶貝,公主,小……

“今天這麽晚才到家呀司梵?媽媽等你好久……咦,衣服怎麽臟了!”

虛幻的朦朧裏,游司梵立於狹窄的樓道,面前是一扇半開的不銹鋼鐵門,昏黃而偏暖調的燈光灑落一道光柱,細微的塵埃幾近透明,輕柔旋下。

而游司梵站在無止境的黑暗,目視小游司梵踏入明亮的領域。

——這些光亮,源自他與爸爸媽媽共同生活的家。

光的亮度並不大,只照耀門前大約兩步的距離,明暗交界的深綠馬賽克磚石開始模糊,像某種不確定性在吞噬記憶,吞噬被光排斥的游司梵。

他於這個不大的老舊筒子樓長到15歲,直至爸媽逝世,房子被收回。

他見證磚石的老化,那些花團錦簇的馬賽克紋樣從嶄新變得黯淡,墻壁灰白色的石膏塊一片一片落下,逐漸爬滿裂縫。

蹣跚學步的嬰兒一步踏空,骨碌碌滾下樓梯,哇哇大哭。

聞聲而來的司麓焦頭爛額,躲著游蘭“你到底看了個雞毛的孩子”的憤怒抱起嬰孩。

“司梵不哭不哭,是爸爸不好,啊。”

他做起鬼臉,任由游蘭使勁拍打他的肩背,“我們的寶貝,公主,小男子漢——不哭,不哭啦!”

“我才不會哭呢,媽媽!”

五、六歲的游司梵扒拉著樓梯扶手,踮起腳尖,向游蘭展示額頭正中心的小西瓜貼紙。

“老師表揚我哦,低燒還堅持上學,沒有請假,”白皙的膚色泛起病態嫣紅,他驕傲地昂起小臉蛋,“老師說,給我貼一個西瓜貼紙,很快就會退燒了。”

游蘭捧住他的臉,微微一笑。

“司梵好棒,但是為什麽我上班前讓你爸帶你去診所,而你告訴我,你今天去上課了?”

“你爸呢?”

司麓鎖門的手一頓。

“這門是越發難用了,哎,廠裏的老宿舍喲……”他搖晃幾下鑰匙,也沒能拔出來,“老婆,司梵,年後從西北回來我們就換套豪華大平層吧!”

游司梵悶悶不樂,踩上一團馬賽克磚的花心。

“隨便。”

15歲的他背著書包,把游蘭和司麓遠遠拋在身後,頭也不回,直直走出這棟早已老去的筒子樓。

色彩繚亂的過時馬賽克離開他的視野,淡淡嗆鼻的浮塵消失,天際低沈的雲纏上少年孤單的影子。

游司梵就這麽走啊,走啊。

再也沒有回過這個家。

“還帶了一個新認識的朋友回家呀,司梵?”

然而夏夜的思緒不講道理,在永別之後,又讓他突兀夢到舊年往事。

幽暗,燥熱,遙不可及。

游司梵在黑暗裏沈默不語,如同一個真正的旁觀者,看著十年前的游蘭於瑩瑩燈火下微笑,撫上兩位的小少年的頭頂。

8歲的小游司梵牽著少年的手,怎麽也不肯放開這個從天而降救下他的勇者,興高采烈,向游蘭訴說新朋友如何厲害。

記憶裏,身側的少年面容模糊,卻在小游司梵貫口似的誇讚中繃直背,棕色小皮鞋的鞋跟也緊急靠攏。

如同一棵挺拔的小白楊。

“阿姨好,我是……濯,”像老式播放器生銹的卡頓,少年的聲音僵硬一瞬,一個遙遠而被遺忘的姓名再次塵封,“……放學路上碰見……梵,……只是順手的事,沒有他說的那麽好……”

先前的緊張逐漸平覆,少年沈著冷靜,對游蘭梳理始末,條理清晰。

如果忽略他稚氣未退的臉頰,和肩膀上一左一右的卡通書包,那麽這位打著領結的小少年,儼然是個成熟穩重的紳士。

就是梳好的黑發亂了,和小游司梵一樣,翹起一撮呆毛。

游蘭撲哧一笑。

小游司梵和少年不明所以,兩雙亮晶晶的黑眼睛同頻率地看向她。

像一高一矮的小瓷娃娃。

“好啦,謝謝你啊小濯,”游蘭接過他們的書包,略顯強硬地拒絕少年要自己來的請求,“謝謝你救了司梵,謝謝你幫他背書包,謝謝你願意和他做朋友,今晚就在阿姨家吃飯,好不好?”

不銹鋼防盜門推至最開,吱呀一聲。

昏黃燈光傾瀉又攏上,三個影子熱熱鬧鬧,進入那間不大的家。

“小濯,你在城東那家附小念書嗎?家住哪裏,遠不遠,晚上回去方不方便……行……等司梵爸爸回來我讓他送你……不許和阿姨客套!”

也許是盛夏的風太燥熱,游司梵看著這些久遠往事,掌心竟也滲出細密的汗。

樓道狹窄悶熱,他的呼吸摻雜洗衣粉味,飯菜香,以及揮之不去的青苔腥味。

筒子樓朝向不佳,陰暗處向來長有很多不起眼的植物,但游司梵嗅著以前刻骨銘心的熟悉味道,心跳竟漸漸變快。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泛起,暧昧地交融於這些尋常的煙火氣息。

而游司梵毫無察覺。

去吃頓飯吧,吃頓媽媽做的飯就好了。他模糊地想,邁步往那扇意味著“家”的門走去。

黑暗之外,光亮的半徑近在咫尺,游蘭帶笑的聲音清脆利落。

“既然順路,以後就拜托小濯和司梵一起放學啦,有小濯你陪著這孩子,我安心多了……小濯也愛吃蘿蔔燉牛腩?那可太巧了,我下班剛去菜場稱的新鮮牛腩,喏,就在竈上燉著……司梵你餓了?那快進屋吧……”

游司梵有些著急,加快腳步。

但游蘭沒有等他。

“……記得洗手,準備開飯了。”待兩個孩子入內,游蘭搭著門把手,將將闔上門。

她對半米開外的游司梵視若無睹,視線掃過無措的少年,如同無視一團透明空氣。

仿佛他並非她誕下的孩子,只是無足掛齒的陌路人。

“媽媽?”

可是媽媽,我還沒回家啊?

游司梵不可置信,忍耐著甜膩和燥熱上前,想跟著進門,卻被粘稠至極的黑暗和游蘭一起絆住腳步,硬生生在燈光外進退不得。

“不行哦,司梵。”

游蘭的笑容從未改變,十年前的她溫婉動人,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她像在看他,但眼中分明沒有游司梵的身影,她一如既往地註視光亮以外的黑夜,對空無一物的虛妄道別,“回去吧,司梵。”

“回去吧。”

莫名的悸動和燥熱席卷而來,它像風暴一樣卷走筒子樓裏的游司梵,呼嘯,湧動,絕對的震撼與顛覆。

游司梵仿佛成為洪流中一粒伶仃的莓果,看著自己的身影越飄越遠,抓不住後退的時間,也抓不住燥熱的現在。

嗅覺,味道,色彩,所有的一切都在像紙片一樣褪去。

高樓拔地而起,行人來去匆匆,在記憶的吉光片羽裏,游司梵看見少年們笑著拉鉤約定以後一起放學,他們交談,玩耍,分享書籍,彼此的距離越走越近。

但記憶戛然而止,燦爛而刺眼的笑容定格於半年後的某個瞬間。

那天下午,9歲的小游司梵等了很久很久,夕陽墜下天際,弦月升上雲端,游司梵在快速褪色的記憶中看見曾經的自己摸摸肚子,委屈擦去眼角的淚。

面容模糊的“小濯”不告而別,消失在紛繁覆雜的茫茫記憶。

那麽多的畫面,那麽多的笑臉,那麽多相似又不同的言語都在瘋狂遠去,它們離開游司梵的腦海,後退,後退,再後退,直至剩下抽象似的線條畫面。

游司梵停在一片空白的白茫茫裏。

咚。

一滴水落下的輕響。

它就像是一聲開始的訊號,直接把游司梵推進一個名為欲望的湖泊。

燥意和欲念裹挾他的每一寸肢體,游司梵沈浮在水裏,從所未有的饑餓自魂靈深處顫抖而起。

好熱,好餓啊。

此前毫無察覺的腥甜占據游司梵的五感,燥熱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的意志,低沈模糊的人語充斥四周。

“……聞……這麽晚開會……”

“你在看……誰……”

游司梵茫然地看著沒有分割的天空,心跳如擂鼓般震響。

為什麽……為什麽這麽餓……這麽熱……

是誰……誰在說話?

“聞先生,聞濯?你還在聽嗎?要不要茶歇一下,給金主您休息休息?”

淩晨3:35分,聞濯面對線上會議室中擠眉弄眼的愛德華·卡佩,輕描淡寫地反扣手機。

“沒什麽。”他道。

[視頻通話時長:5:41:20,5:41:21,5:41:22……]

被主人蓋上桌面的屏幕亮起一瞬。

對面陷入深眠的少年難耐地側翻身,修長如天鵝的後頸露出一大截肌膚,嫣紅的唇微張,呼出灼熱氣息。

天花板的轉角位置,不慎入鏡的空調顯示出紅色的停止標志。

遵從27攝氏度的5小時定時設置,它已忠誠地完成工作。

而睡夢中的游司梵無知無覺。

他雙眸緊閉,額間沁出汗珠,先前摟在懷裏的被子直接踢開,魚尾裙擺卷起來大半,光潔白皙的小腿就這麽在黑夜中泛出些微瑩潤。

熱……好熱……

游司梵再次翻身,整片鎖骨皆被織物蹭得通紅。

小貓襯衫黏糊糊地粘在頸側,他蹙起眉心,不耐煩地一把拽開。

嘶——!

手機傳來不小的動靜,似乎是什麽衣衫被撕碎的聲響,在X城寂靜的深夜,顯得突兀又暧昧。

“哥、哥哥……”少年夢話低喃。

聞濯眉頭一挑,正想解釋什麽,卻見愛德華·卡佩滿臉恍然大悟。

“喲喲喲,聞,”金發碧眼的男人嘖嘖稱奇,“你這是鐵樹開花,直接養了一只熱辣小野貓嗎?”

“要不我們還是茶歇一會,放你回去撫慰一下小貓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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