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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毛球”漂流記(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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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毛球”漂流記(十)

雖然被卷入時空亂流的只是一小段靈魂體,但在其“漂流”期間,本體蕭望川還是無可避免地陷入了沈睡。

因靈魂體與他自身的因果相接,故而當毛球蕭望川徹底消失後,那段回到過去的記憶也隨因果一同回到了他的本體之中。

思緒仿佛被拉回到千年前的某一個午後,正如那時喚醒蕭望川的是一碗苦澀的湯藥,這會自然也不例外。

“唔……”一整碗苦澀的藥湯下去,眉毛擰成一團的蕭望川終於舍得睜開雙眼。他下意識想把卡在喉嚨管的藥汁吐出去,誰料卻有一人未蔔先知地拿一塊蜜餞堵上了他的嘴。

“咽下去。”扶著他的腰,顧淵將他的上半身托起。

“這是什麽藥,怎麽這麽苦?”甜膩的蜜棗也壓不下藥湯的苦味,蕭望川可憐巴巴地吐了吐舌頭,朝前人一攤手掌,示意他還要再多吃幾塊。

“補魂的。”拗不過他,顧淵還是回身幫他把擺放在桌上的一盤蜜餞都拿了過來。

“下回不要再這樣了。”看蕭望川跟個沒事人似的埋頭把自己的嘴塞得鼓鼓囊囊,顧淵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放心啦,我自有分寸。”但顯然,前人壓根就沒把他的“氣話”往心裏放。

不說還好,這一說顧淵可就真生氣了。只見他一把制住蕭望川的手腕,而後掰起那人的下顎,強迫其與自己對視。

“你暈了整整三日。”眸光顫動,裏頭滿是驚恐與不安。

蕭望川開始時還有些訝異,這會看著“委屈”的顧淵,倒是連他都有些愧疚起來了。

於是他反手回抱住顧淵,同哄孩子般拍了拍那人的後背,末了還要主動湊上去親親後者的唇瓣,“我的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下回不做這種事了,就是要做也會事先和你說好好不好?怪我怪我都怪我。”

雖然很不想承認自己可以如此輕易地就被這般敷衍的三言兩語給哄好,但顧淵原還緊繃著的面龐倒是真在一瞬間便重新軟了下來。

他貪婪地享受著少年的“討好”,更變本加厲地把頭埋入前人的頸窩中,活像一只黏人的大貓。

兩人就這樣幹巴巴地抱了好一會,最後還是由蕭望川率先打破了這份沈默。

“你已經可以調配出能補魂的湯藥了?那照這麽說來離你可以徹底為修真界的生靈創造靈魂的一日應當不遠了吧?”

“嗯。”顧淵垂下眼眸,不徐不急地玩弄著前人的手指,像是在撫摸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良久,他才終於選擇放過少年,將那人從床榻上拉起。

“隨我去一個地方。”

“去哪?”

“一會便知曉了。”少見的,顧淵沒有直接回答蕭望川的問題,而是賣了個關子。

後者意外地歪了歪腦袋,但到底還是順從地牽上了前人的手。只見眼前白光一閃,二人便被傳送到了某片草木興盛的林野中。

“牽著我的手。”走在前面的顧淵回身朝蕭望川伸出手,為後者應聲十指相扣地牽起。

兩人相顧無言地走著。這段路走得莫名叫蕭望川想起了他與少年顧淵在最後的分別,講實話,連他都不曾預料到自己竟會走得這麽匆忙,到真是應了那句俗話——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先來。

想到這裏,他便不由自主地用餘光偷偷瞄了一眼顧淵,緊接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覺察出他異樣情緒的顧淵中默不作聲地用手指撓了撓他的掌心,逗得後者別過頭去情不自禁地漲紅臉憋笑。

良久,顧淵才終於領著蕭望川停在了一處極小的洞穴前。

一個響指打下,兩人身側登時浮起一團靈火,幫他們將前行的道路照亮。

“離我近些。”在進去前,顧淵又多叮囑了這麽一句。

“再近啊?”蕭望川無辜地眨眨眼,而後幹脆和張狗皮膏藥似的貼在了前人身上,“再近你還不如直接把我拴在褲腰帶上。”

回應他的是那人幾不可查的一聲輕笑,下瞬蕭望川便感到自己的雙腳落了空——顧淵竟直接將他背了起來。

於是他自得地環住了身下之人的脖頸,還要朝那人泛紅的耳尖“火上澆油”地吹口氣,“光天化日就這麽著急要和你還沒過門的道侶親親我我?顧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先前怎麽沒發現你這人這麽不知羞呢?”

說著,他便覺腰間一癢,原是顧淵抽空撓了撓他的腰窩。

“聒噪。”那人笑罵道。

“再聒噪也是你自己選的,受著。”少年拍開他的手,也跟著咯咯地笑個不停。

洞穴的內部和其從外面看來一樣狹小,但叫蕭望川出乎意料的是這地方極深。顧淵的步子邁得不算小,可他們順著路一個勁地向下卻是怎麽也走不到盡頭。

就好像這條路能這般一直通往地府深處。

腦海中突然浮現的想法叫蕭望川嚇得一激靈。

黑暗無限制地放大了身處其間之人的各類感官,與世隔絕的滋味並不如民間話本裏寫得那般逍遙美好,正相反,它更易叫人心生孤獨焦躁。

蕭望川把整個身子都貼在了顧淵的身上,後者已是神明之身,照理說是不需要如凡人一般吐納呼吸的,但或許是為了安撫蕭望川此時不安的情緒,前人能明晰地聽到他呼吸的聲音。

又過了許久,那人才終於停下腳步。

“到了。”他說,而後打下一個響指,讓那微小的靈火擴大,照亮了此間的整方天地。

蕭望川終於看清,他們這是又走入了一間粗糙狹小的石室。

借著靈火的光亮,他在四周的石壁上看到了許多觸目驚心地抓痕,似乎每一道都在訴說著石室主人那時的孤獨與絕望。

而在石室的中心,只放著一個同樣做工粗糙的石盒。

吹開石盒上厚重的土灰,顧淵悄然將其打開,而在看清了被藏在盒子裏的究竟是何物後,蕭望川的心跳好似都漏了一拍。

“你不僅抹除了我的記憶,更切斷了你我二人在那段過往交纏的因果線。醒來後的我因此失去了所有有關於你的記憶,最後留給我唯一與你有關的,便只剩下這沒頭沒尾出現在我乾坤囊裏的紅布了。”

顧淵將那塊熟悉的布料珍重地從石盒中抱出,用手指輕輕地撫摸,宛若是在對待自己經久不見的愛人。

“直覺告訴我,它很重要,所以我費了點力,把它藏在了這。”他的目光在這一瞬變得極為柔和,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彎出一抹好看的弧度,“幸好,我的直覺沒有出錯。”

“可……可世界不是重啟了嗎?”蕭望川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擰巴地問道。

“嗯。”顧淵點了點頭,“但祂並未讓時間倒流,準確說來,祂只是在焦土上讓往日場景再現罷了。那時的我也沒有想這麽多,只是剛剛好想找個地方藏起來,每次心情不好,就往下一直挖,一直挖,等到了挖不動的時候,就順手造了這間石室,也把它藏在了這。沒想到歪打正著的,真叫我把它保存下來了。”

說得輕巧,可看這石室的模樣,又怎會是輕飄飄的“心情不好”四字可以一言概之的?

說著,顧淵忽而頓了頓,而後遞給前人一個稍顯歉意的眼神,“抱歉,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在這塊布上留了滴心頭血,可能看起來會有些顯眼……”

蕭望川沒再讓他說下去,只是沖上去緊緊抱住了那人。他知道自己這會應該說些什麽,狂熱的愛意也好,激烈的痛哭流涕也罷,可心間翻湧的千言萬語在湧上喉頭後卻哽咽地叫他吐不出哪怕一個音節。

所幸,縱然了無一句言語,那人也依舊能會到他的意。

“而今因果線重連,我也再次想起了一切,我問你,那時的賭約還作數嗎?”

蕭望川咽下所有苦澀,拍拍臉,覆又笑得燦然,“大丈夫一言九鼎,豈有食言的道理?”

少年顧淵守住了那最後的一刻鐘,作為獎賞,他終得在歷盡千帆後如願。

原來在二人彼此錯過的千萬年間,他們從未放下過對對方的惦念。

至此,因果圓滿,也再無悲恨與妄念。

千載朱弦無此悲,欲彈孤絕鬼神疑。

故人舍我歸黃壤,流水高山心自知。

……

三月初七,大婚如期舉行。

蕭望川踩著成婚之日的尾巴從裁縫鋪子那抱來了新做好的喜服,樣式雖不是一頂一華貴的,卻恰到好處地襯得他更為明艷動人。

他們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卻沒有宴請旁人,只多取了一壺酒,被蕭望川大咧咧地潑在庭院裏——他說這是要讓萬晏寧也嘗嘗他們喜酒的滋味。

可萬晏寧嘗沒嘗著尚不為人知,他倒是實打實地給自己灌飽了。

於是一步走三步晃的,他拽著顧淵走入了臥房,剛一沾上被子,便打著呼嚕睡了過去。

後者無奈地挑了挑眉頭,見狀只好先幫那人把一身繁雜的喜服給脫了下來,可才脫了一半蕭望川便又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怎麽了?”顧淵又好氣又好笑地問道。

“我們是不是還有事沒幹?”

“嗯哼?”

只見他懵懵地歪了歪頭,而後渾濁的雙眸在一瞬間變得清澈,“想起來了,我們還沒喝交杯酒!”

說著,他便又要跳下床去拿酒盞,但還不等他有所行動就為顧淵給結結實實地壓在了柔軟的喜被上。

“別喝了,你今天喝的夠多了。”

“這不一樣,哪有新婚夫妻不喝交杯酒的道理?”

誰料面對蕭望川的“據理力爭”,顧淵卻是一笑。他俯在那人耳邊,輕聲說道,“阿川若是當真這麽在意大婚的流程,不如我們直接做最後的一步可好?”

緊接著便是紗簾落下,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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