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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國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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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國太後

卞炔進來的時候,便看到蘇北歌楞楞地坐在那裏。

“丫頭,今日怎麽不起身走走?”卞炔問道。

“今日身子有些乏,便不想動了。”

“嗯,好好歇著也好。”說完,就手幫著蘇北歌把起脈來,卞炔的眉頭越皺越緊,嘟囔道, “這藥吃了這麽久了,怎麽病卻不見好?”

“這病又不是先生染上的,先生急什麽?”蘇北歌笑著說道。

“哼!我卞炔這一生,還沒有治不好的病,你這丫頭的病被我治了那麽久都不見起色,豈不是壞了我名聲?”

“是是是!”

卞炔又哼了一聲,才坐了下來。

自從這老頭子來了之後,這宮中倒是添了不少生氣。又一日,蘇北歌正躺在長椅上曬太陽,小宮女走了進來,“姑娘,外頭有人求見。”

“不見。”蘇北歌連眼都沒有睜。

見宮女還未走,她不耐煩地問,“又是誰?梁騏?白英?景藺?”

“都不是。”

“到底是誰?”

“姑娘,她說,她說她叫——”宮女看了看蘇北歌,“她說她叫東珠。”

“誰!”

“她說她叫魏東珠。”

這個名字一出來,蘇北歌整個人精神了許多。

“快快,給我起來。”她說道,因為著急,聲音也提高了不少。

“姑娘?”

“我不能這個樣子見她,快快,給我梳洗梳洗。”

“是。”

宮女們連忙給蘇北歌穿衣打扮,因為病著,所以梳洗打扮也費了好些功夫。

蘇北歌靠在椅子上,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妝容慘白,她捋了捋自己的頭發,問道,“有沒有唇脂?這妝容太淡了。”

“是。”

一旁的宮女連忙拿出了顏色最為鮮艷的唇脂,給蘇北歌塗上了。

蘇北歌又看了看這妝容,覺得不妥,又說道:“拿那頭巾來。”

宮女不解,還是拿來了頭巾,蘇北歌將自己的頭發包住,“不要讓人看到我這頭白發。”

“是。”

弄好之後又看了看銅鏡,嘆了一口氣,隨後又將頭巾扯了下來,隨手一扔。

“罷了,這個樣子,也藏不住了。”

“姑娘——”

“走吧。”

蘇北歌站了起來,往外走去,其實,這殿並不大,走不了幾步,便已經能看到那個在大門處定定地站著的人了。

兩人就這樣遠遠地看著對方,看了許久。

“東珠——”

蘇北歌笑著說道,這一笑,讓這慘淡的臉上多了幾分生氣。

這一聲“東珠”,讓魏東珠瞬間眼眶發紅。

此刻的她,不是什麽南璃國的太後魏氏,只是蘇北歌的好友。

“北歌——”

魏東珠的聲音有些顫抖,她看著眼前的這個人,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蘇北歌嗎?她想落淚,可是卻忍住了。往前走了幾步,看了看蘇北歌,又看了看周圍。這裏,畢竟不是南璃國,而且她如今是降國的人,這裏是北淩,她應該有她自己的姿態。

正在魏東珠猶豫是否要施禮時,蘇北歌已經一把抱住了她,“東珠,終於又見面了。”

“你怎麽會變成這幅模樣……” 魏東珠眼眶紅了。

蘇北歌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她只知道,見到魏東珠,是久違開心的事情。

*

蘇北歌拉著魏東珠走了進去,宮裏的宮女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她們二人。

“你怎麽會過來?”蘇北歌問道。

“初時我亦不知你在這裏,是北淩國君找到了我,問我可要過來。北歌……”魏東珠說道。

“他怎知我們認識?”

聽她這樣說,蘇北歌便知道是景藺那個大嘴巴了,頓時有些生氣,“這個大嘴巴,真是!讓他不要說的!”

魏東珠搖了搖頭,“不是景大人。”

那便是白英了。蘇北歌扯了一下嘴角。

“北歌,當初我以為將你從那卞珍那裏救出來便好了,可是……北歌,你後來又遇到了什麽?你這頭發……”魏東珠有些說不下去了。

蘇北歌不知道怎麽跟她說自己身上的巫人和巫術的事情,怕是說出來,也只是徒增煩惱罷了。

“沒事的,就是生了一場病,慢慢養養就好了。”蘇北歌笑著說道,只是這笑,看起來有些勉強。

“能不能治好?”

“希望不大。”

蘇北歌說得坦然,魏東珠握著她的手卻更緊了,“北歌……”

“東珠,這世間,很多事情都不是我們能左右的,比如生死,比如疾病,又比如——”

“國破家亡。”魏東珠接道。

蘇北歌楞了一下,她果然已不再是當初那個不知人間險惡的單純少女了。

“東珠,我希望你能放下過去。”

魏東珠看著她,笑了一下,這笑中包含了太多的東西。從太子妃到皇後,再到太後,前朝後宮一堆事,她什麽都經歷過了,也什麽都明白了。

“你身上的,不僅僅是病這麽簡單吧。”魏東珠說道。

蘇北歌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魏東珠也沒有繼續問下去,只是擦了擦眼角,“瞧我,見著你太高興了,都忘了說正事了。”

“什麽事?”

“有一個人,也要來邕城了。”

“誰?”

“於淵。”

“於淵?”蘇北歌呢喃道,隨即擡起了頭,“你和於淵?”

她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猛地擡頭看向魏東珠,“東珠,旻惠王死後,一直苦苦支撐著南璃國的太子太傅,莫非就是——”

魏東珠點了點頭。

蘇北歌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想到了在丹邑時,於淵跟她說的那些話。為了魏東珠,他終究還是以身入局了。

想到這,蘇北歌的眼眶不由得紅了,總算是有一個人的情感沒有被辜負。

“北歌,你這表情,是什麽意思?”魏東珠笑著說道。

“我是高興,你的情感,終究是有了回應。”

魏東珠楞了一下,隨即,也紅了眼眶。

*

“東珠,這些年,你,還有於淵都發生了什麽?”蘇北歌問道。

魏東珠笑了一下,那笑中,包含了太多的東西,“說來,也是話長了。”

“我慢慢地,跟你說吧——”魏東珠的聲音變得悠遠而空洞,仿佛是從很遠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般。

在蘇北歌離開南璃國之後不久,南璃國就舉行了她和當時還是王子的旻相文的大婚,旻相文平日裏表現得溫文爾雅,婚後對她也一直都挺好的,那時,她曾天真的以為,兩個人也許也能這樣相濡以沫。可是,這一切的幻想都在旻相文登上了王位之後揭開了他真正的面目……

“當初他娶我,也不過是看上了我背後的魏家,拉上魏家,好讓他順利登基罷了。在登上王位之後,當時助他上位的三公子的母家楚家也逐漸驕橫,為了平衡勢力,他一邊穩住楚家,一邊暗中聯合其他勢力打壓楚家,後來,隨著三公子的失勢,楚家也逐漸沒落了。而這時,他便開始對魏家動手了。”

“那時,我爹爹也收斂了些鋒芒,假意聽從於他,實際上是在等待時機。爹爹讓我趕緊懷孕,若是誕下了龍子,也好為日後打算。可我……”

魏東珠有些哽咽,她吸了口氣繼續說道:“可是我遲遲沒有動靜。我一直都以為是我自己的問題,因而對旻相文一直有些愧疚,可是後來才知道,原來是他,是他根本不想讓我懷孕。”

“他為了不讓我有孕,鮮少與我同房,即便是同房了,也會暗中指使人在我的熏香和飲食裏動手腳,所以我根本不可能有孕。”

“後來,爹爹發現了。爹爹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於是他開始尋找其他的路子。後來,他便找到了卞珍。”

“卞珍身為南璃國的大祭司,深得前國君旻莊王的信任,在南璃國的名聲也是極大,旻相文雖對鬼神也是忌憚的,但是卻並不是個能完全為之所用的人,他雄心極大,不願被卞珍牽制,一直想要真正地將南璃國的權力集於一身,所以他並不將卞珍放在眼裏。當爹爹向他提出合作的時候,他也同意了,畢竟他也想找一個幫手,只是他提出的條件……”

魏東珠看了一眼蘇北歌,“卻是爹爹沒有想到的。”

“什麽條件?”

“特殊的人。”魏東珠說道。

蘇北歌心裏“咯噔”一下,不知為何,她想到了自己被卞珍吸血的那一幕。

“巫人?”

魏東珠點了點頭,“卞珍一直都在尋找能尋找能為他所用的人,在爹爹之前,他就已經開始在做這樣的事了,他接了一些人販子的線,然後派手下去檢驗,若是符合他要求的人,便會被秘密地送進他在丹邑城的府邸。人販子的總窩點在巴蜀,自從巴蜀被北淩國收了之後,這種見不得人的行當也被盯得極緊。再加上旻莊王死了,對於卞珍所求之事,旻相文事事都要盤根問底,卞珍因而也極其不喜他。所以,很高興地答應了爹爹。”

“在一次秘密相見後,後,沒多久,旻相文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對我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怠慢了。我看得出來,他的神志有些不對勁了,便悄悄派人去暗中調查,沒想到,卻被爹爹發現了。他跟我說,不要多事,他只是在為我鋪好以後的路。”

“所以,你就沒有過問了?”

魏東珠點了點頭,“是的,我沒有再繼續追查下去了。直至……”

“直至你那日在宮中見到了我。”蘇北歌接口道。

*

想到後面的事情,蘇北歌心思一轉,“那……卞珍死了之後,旻惠王不就發現了卞珍與你爹的勾當了嗎?”

“爹爹自然也不是一個沒有防範的人。他早就想好了退路,也想好了怎麽將罪名都推到了卞珍的身上,反正卞珍已死,死人也沒有辦法反駁了。但是……”

魏東珠吸了口氣繼續說道,“爹爹到底是小瞧了旻相文。他是一個疑心極重的人,再加上當時……當時我有孕了,雖然月份小還看不出是男是女,但是他擔心若是我生出來一個男孩,魏家可能就會對他動手,因此,他決定先下手為強。”

魏東珠說著,忽然咬住了下唇,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氣,“旻相文早已暗中培養了自己的勢力,而且還找到了楚家。楚家雖然不如當初了,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楚家在南璃國的根基還是極深的。他拉攏楚家,給爹爹,給爹爹強硬安上了一個叛國的罪名。”

“爹爹……爹爹為了我,為了保住我的命,不得不……不得不……”

魏東珠說到這裏,眼淚終於止不住地往下掉。

“東珠……”蘇北歌上前抱住了魏東珠顫抖的身體。

“北歌,你知道嗎?爹爹他……他當著所有朝臣的面,設計……設計讓我親手殺了他,他說,只有這樣,才能消除旻相文的疑慮,才能保魏家不被滅族。爹爹的胸口那把劍,是我的……”

魏東珠說著,再也控制不住地痛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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