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久別重逢

關燈
久別重逢

好一會兒,等魏東珠的情緒緩了過來,才繼續往下說道:“等到把魏家收拾幹凈了,旻相文便要過河拆橋,把楚家也滅了,然後培養一些聽命於他的小世族,這樣,南璃國就真正的是他一個人的了。”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還沒等到他對楚家動手,他便染上了惡疾。他這一病,一直壓著他的楚家便虎視眈眈了起來。當初他為了拉攏楚家,可是給了楚家不少的權力。他活著的時候還好,楚家還不敢輕舉妄動,但是他一死,楚家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效仿先前的中冠國,謀朝攛位。”

“那日,我抱著弘兒,躲在殿內,聽著門外那震耳欲聾的刀劍聲,心裏一陣絕望。那一瞬間,我覺著,就這樣死去,是不是就解脫了,就不用再背負這麽多的痛苦了。可是,就在我恍惚的時候,懷中的弘兒,發出了弱弱的一聲‘母後’。這一聲母後,讓我瞬間清醒了過來。”

“是啊,我還有弘兒,弘兒那麽小,那麽小的一個孩子,他甚至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是,他下意識地就會依賴我,向我尋求保護。我……我若是就這樣死了,他該怎麽辦?”

“可是,我還是害怕。我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更不知道我們能不能活下去。就在叛軍馬上就要闖進來的時候,我突然看到,門縫裏射進來一道光,很耀眼。我起初看不清那是什麽,只感覺那道光像是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讓我感到一絲安慰。”

“伴隨那光線,一個人影出現在我的面前。他……他是於淵!北歌,你知道嗎?我看到我看到於淵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魏東珠的看向了蘇北歌,眼裏閃爍著點點淚花,“是於淵,他來了,他居然來了!我不知道他從哪裏從搬來的救兵,也不知道他怎麽能進入這守衛森嚴的宮殿,但是他確確實實來了!那一刻,我見著他擋在我的身前,不斷的擊殺著沖過來的人。他的動作那麽熟練、那麽果斷……”

“北歌,我以前我一直以為於淵哥哥是不懂武的,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都是那麽儒雅的一個人,似乎跟打打殺殺根本就沾不上邊。但是,但是從他出現的那一瞬開始,我不害怕了,雖然門外的人越來越多,但我覺得我們一定能活著。”

“那之後,於淵就跟你一塊了?”

魏東珠點了點頭,“是的,當時得救之後,我問他怎麽會來,他說是子原哥哥給他來信,拜托他幫忙好好照顧我,並且隱晦地提示他,南璃國內政有變,魏家遲早會出事。於是,於淵就偷偷回了丹邑,一直暗中觀察宮裏的動向,並且聯系了一些忠臣老將,若是宮中有日有變,就能及時將我救下。”

聽到魏子原的名字,蘇北歌心裏一陣唏噓。

“那你也知道了於淵哥哥的身世了?”

魏東珠輕輕嗯了一聲,“我當時覺得很奇怪。雖說我一直都知道於淵哥哥人脈廣,但是,那些老臣們又怎麽會聽他的呢?我後來問了他,他也跟我坦誠了。”

“我也是當年偷聽到爹爹和於老的談話才知道的。於老的爹娘是被奸臣所害,這也是於老為什麽厭惡官場的原因。他寧願做一個商人,也不想涉足朝堂。只是,哎……世事無常,於老最終還是走到了他最討厭的那一步。”

魏東珠低下了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眼裏的情緒。蘇北歌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東珠定然是覺得是自己拖累了於淵,便急忙轉移話題。

“子原,子原他現在如何了?”

“沒了。”魏東珠擡起頭,眼裏閃爍著點點淚光。

“沒了?什麽意思?什麽叫沒了?”

蘇北歌楞楞地看著魏東珠,仿佛不相信從魏東珠嘴裏說出的兩個字。當時在丹邑,她確實聽說了吳荀慘死的事情,也猜到魏子原估計會被牽連,但他畢竟出身貴族,無論如何也是能活下來的。

“子原哥哥他,在當初丹邑城郊外的那條江上投河自盡了……”魏東珠的聲音不大,卻在蘇北歌的腦海裏轟然炸響!

“什麽時候的事?”

“當時,吳荀主持的變革,因為手段過於厲害,得罪了不少舊貴族。但是,因為當時有莊王給他撐腰,再加上吳先生確實有能力,那些貴族就算是心裏不爽,也不敢明著跟他對抗。但是,等到莊王一死,那些貴族便無所畏懼了。他們聯合發動政變,以‘奸臣亂政’的罪名,輕輕松松便把吳先生給殺了。”

“但吳荀的鐵腕確實讓南璃的戰力得到了提升,旻相文不是那些老頑固,他自然是能看得見的。所以,等他即位之後,他便以‘參與政變,殺害忠良’的罪名,把那些舊貴族給殺了。如此一來,他既除了異己,又得到了好名聲,還坐穩了他的王位。只可惜,吳荀的改革只進行了一半,就這樣被迫終止了。舊的貴族依然占據著他們的特權,普通百姓還是缺少上升的通道。如此一來,南璃對外擴張的動力就越來越不足。而由於當時南璃並沒有像北淩國和東風國那樣,從其他國家引入變革人才,所以,旻相文即位之後,所能依靠的,依然只能是本國的貴族。旻相文思慮再三,便讓子原哥哥主持變革活動。”

“但,你也知道,變革這種事情,不管放在哪裏,都會遭到強烈的反彈。雖說旻相文明面上是支持子原哥哥的,但私底下,子原哥哥卻是一直被排擠。子原哥哥做的許多事情,在貴族眼裏,就是動了他們的利益,他們怎麽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而在平民眼裏,子原哥哥就是貴族,他做什麽,都是為了他自己的權勢。所以,不管子原哥哥怎麽做,都是錯的。”

“子原哥哥他……他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他怎麽受得了這樣的屈辱?更重要的是,他看得比誰都清楚,他看到了南璃國錯過一次次機會,看到北淩因著變革而崛起,又怎能甘心?他是眼看著南璃國註定落後並衰落的前路,心裏著急,卻無力改變。於是……便選擇了那條不歸路。”

*

蘇北歌聽罷,心頭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奈。

“或許,這樣也好,他至少不用看到……南璃國的國破。”魏東珠的聲音細細的,似乎風一吹就會消散一般。

“那,梁騏有說怎麽安置你們嘛?”

魏東珠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我們算是幸運的。北淩如今獨大,一統是遲早的事情。我南璃與北淩之間一直沒有深仇,所以,梁騏便封弘兒做個南臨公,在北淩國南邊的城邑淮西中,給了一座府邸,讓我和弘兒安置在那裏。今日,我是一個人來的邕城,於淵哥哥帶著弘兒先去了那裏安置,晚些時候,等於淵哥哥都安排妥當了,便會來邕城看你。”

說起於淵,蘇北歌心裏更是一陣心虛。當年走的時候,自己還是好好的,如今這副破敗的模樣,要如何面對他?

“我……哎,他什麽時候來。”

“約莫五日內,”魏東珠深深地看了蘇北歌幾眼,“於淵哥哥跟我說,他一直在怪自己。他總覺得當初他把你留在丹邑,或許就能護住你,你也不會吃這些苦了。”

“我有點害怕……害怕他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會傷心。”

魏東珠抓著蘇北歌的手,安慰道,“可是,他只有親眼見到你,才能安心。”

兩人都沈默了一陣,蘇北歌又開口問道,“東珠,那你……今後打算怎麽辦?就呆在淮西了嘛?”

“走一步,算一步吧。”

“你不想……不想光明正大地和於淵在一起嗎?”

魏東珠楞了一下,低下頭,沒有說話。

“你現在已經不是南璃的太後了,你可以……”

“梁騏封弘兒做南臨公,但是,在外人眼裏,我依然是南璃的太後。一個亡國的太後……又何須讓於淵哥哥自封於那一隅之地呢?他值得更好的人生,沒必要為我這樣一個女人……”

“東珠,你問過於淵的想法沒有?你怎麽知道!”

魏東珠打斷了蘇北歌的話,“我如何能問得出口?”

“我來幫你問!”

“不要……”魏東珠的聲音細如蚊蚋,幾不可聞,“若是我跟他在一塊,以,以他的性子,必定終身都不得自由了。北淩王知道於淵哥哥的能力,指不定會以我為脅,讓他留在北淩為朝臣。如此,豈不是害了他?我不想任何人知道我和於淵哥哥之間的事情,只當是普通君臣就好。”

“東珠……”

“北歌,你無需再勸,我心意已決。”

見魏東珠如此堅決,蘇北歌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暗飲一聲嘆息。可她心裏卻在琢磨著,要怎麽才能成全這二人。

*

因為知道於淵要過來,這幾天,蘇北歌都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裏養身體。她可不想於淵見到的自己,是那般的憔悴。

在於淵面前,她始終都無法把自己當成一個大人,總覺得自己還是那個被他寵著,哄著的小姑娘。或許,在她心裏,於淵就是自己的親人,是跟蘇南辰一般的哥哥。

五日的時間,一轉而過。

那日,邕城下起了細細的小雨,煙雨朦朧中,一白衣男子緩緩走來。

蘇北歌早早在庭外等候,細雨飄落在她的身上,她也渾然不顧。只是直直地看著那男子慢慢地,慢慢地走近。

直到眼中沾滿了水霧,才終於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狹長雙眼、高挺鼻梁、微薄雙唇,一切都沒有變,還是記憶中的那張臉,只是,少了幾分柔和,多了幾分沈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