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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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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生

梁騏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重新詳細部署大戰謀劃。

他一撥又一撥地接見元老貴胄,秘密部署著一件又一件大事。臣子不斷往返於國府宮,夜深了也不見離去,燈火通明的國府宮猶如白晝。

洛河之戰後,雖然中洲各地仍有不少舊部,但已經難以成氣候,中洲可謂名存實亡,此等散兵游勇,對於如今的北淩國來說,拿下他們只是時間問題。

可縱然如此,梁騏也不敢輕易掉以輕心,為了提防其餘諸侯國或胡人會支援中洲,甚至是乘機合縱再次攻北淩,在最後一次在最後一次大舉發兵攻中洲前,北淩國還是需要分出一部分精力來對付其他國家。

早先,他便已經命令間士營的人時刻留意嵐州胡人部落的動向,另外南璃、東風兩國若有任何風吹草動,也必須立即來報。接著,他又命令趙華營、應令二人,各率一支北淩軍,作為防守,應令駐守南境主要防南璃,趙華營則主要負責胡人部落的動態。

中洲463年,春。

北淩大軍壓境,直指鄀都,欲一舉踏平中洲舊部。

由於準備充分,此次北淩國大舉攻中洲,一舉占領了九座城池,尤其是攻取了阻礙北淩攻鄀都的戰略要地閼,中洲國方面也及時出動了大軍頑強抵抗,雖少了樓族的支持,燕族支援又受阻,但恒升為主將,率領中洲反擊北淩,他命副將趙尚率兵在鄀都南線據守,拖住北上的北淩軍,然後親率主力在樊城要地阻止來犯北淩軍。

礙於中洲有用兵如神的恒升坐鎮,雙方進入相持階段,北淩撤離退出中洲邊境,中洲雖保住了領土,但也損失慘重,根本無力再反攻、遠程追擊北淩,只能退守王都鄀都,堅守自保。

經姜奚商議,梁騏秘密下令將主攻方向改為了嵐州,以砍斷中洲的異族援軍。

同年夏天,北淩調派了另外一隊主力,對嵐州胡人發起進攻,由於進攻突然,胡人雖勇猛,但少謀略,僅用數月的時間,便破之,俘虜了樓族首領喜,胡人的邊境地帶也徹底被納入北淩的版圖。

自失去胡人支持後,中洲戰力大減,最終應飛濂率領北淩在三個月左右便攻克鄀都。

*

消息傳到蘇北歌耳中的時候,說是鄀都將破。

她馬上起身騎馬趕過去,一夜疾馳,馬累死了一匹又一匹,她還是不斷地換馬,內心只有一個念頭,她還是想問清楚。

等她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卻是一身鎧甲的恒升,在如洪水般湧來的北淩軍面前,猶如一塊堅不可摧的巨石,屹立不倒,攔住了北淩軍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進攻,到處都是屍體,鮮血早已染紅了視線所及之處,身後是幾個頑強抵抗的中洲士兵。

終於,在一波又一波的攻勢下,他精疲力竭,單膝跪在地上,鮮血染紅了他原本銀色的戰袍,仍堅持舉著手中的劍,身後是鄀都的城門,身前不遠處便是北淩軍隊的將領應飛濂。

“恒升……”她呼喚著他的名字,奔赴而去。

“站住!”伴隨著這聲制止的,是北淩國君梁騏的聲音,從戰車之上傳來。

“抓住她!”

北淩的士兵反應極快,連忙去抓住她,將她拖到安全地段。

然後,梁騏手一揮,示意放箭。

“不——”

蘇北歌眼睜睜的看著無數的箭射向了恒升,他只是一個人,縱使有通天的本領,也抵不過如此密集的箭雨,連中數箭後,他終於支撐不住,半跪在地上,然後慢慢地倒在地上。

“恒升——”

她發瘋了似的用盡全力掙脫抓住她的人,跑過去,梁騏這才讓人停止了放箭。

蘇北歌費力地爬到他的身邊,抱起恒升,鮮血染紅了她的衣服,她好像回到在人販子的黑窩中初遇他受傷的時候,他是那麽的瘦小,她抱著他。

恒升還在努力地保持著自己最後的一絲清醒。看到是她,他笑了。

他說:“北歌,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說完,他頭一歪,便再也沒有了聲息。

她不停地搖頭,“我不要你死,你不要死……”

他手中的那枚青色的小刀染上了紅色,顯得格外刺眼,一直以來……它都帶在身上。

“恒升——啊——”

她抱著他痛哭起來,天空中慢慢地飄起了細雨,落在她的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

就在這時,她的腦海中突然閃現了很多陌生的畫面。

那是屬於恒升的記憶,片段式的,從他記事起,他就是一個不受人待見的瘦弱的小孩,常常被人欺負,只有阿奶對他好,可是後來阿奶死了,他隨著舅舅舅媽一家遷徙,卻在途中被遺棄,他們丟下了他,他凍得瑟瑟發抖,卻不見任何人回來找他,後來他和一群孩子一起被人販子帶走,他生病了,被那些人丟在黑窩中,不給他吃也不給他喝,他想著,或許自己就這樣死了吧。

直到那一天,那個女孩猶如神祇般從天而降,救了他。

那個女孩,就是蘇北歌。

跟蘇北歌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那麽快樂,可是他發現太弱了,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又怎麽去保護心愛的蘇北歌,所以他決定留在玄門,他要變得強大,只有這樣,將來有一天他才可以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她……

可是,玄門卻不是那麽好待的。

他天分極高,卻根基不好,在修煉場上吃的苦最多,也受了不少同門的白眼和欺負,更是招人嫉妒,被排擠,好幾次險些丟掉了性命,但他卻從未放棄過放棄過,他硬是憑著自己的一腔孤勇,在玄門站穩了腳跟,也漸漸地被師傅傳授他畢生所學。

後來,他終於學有所成,正想去找她的時候,卻被告知她回了南璃國,他又馬不停蹄地準備去南璃找她,卻又遇上了湛山國的事情。

他受玄門和師傅恩惠頗多,養育之情、傳藝之恩不能不報,便跟隨著師傅去了保衛湛山國,可是卻不曾想,師傅卻死在了湛山國。

師傅臨死前,托他去嵐州黑寧辦點事,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從嵐州回關內的途中,遇到了燕族的人……再後來,他稀裏糊塗地成了將軍,領兵打仗,又莫名其妙地被人送上了高位,成為了燕族世子。

再後來,便是同蘇北歌重逢,他真的很開心。這麽多年,他終於再次見到了她。

他想跟她回南璃,卻被她拒絕了,雖然有些難過,但是想著來日來日方長,他也就不再急於這一時。

在燕族生活的那些日子裏,他一直在不斷地觀察著這裏的一切,這裏山美、水美,人也美,生活得自在快樂,很適合她,想著將來有一天,把她接過來,兩個人在這裏生活,也很不錯。

可是,誰知,與夷國的戰爭剛剛塵埃落定,他以為這一切都要塵埃落定的時候,齊仲卻來了。

齊仲來說,他是中洲王室的後人,當初中洲王室有遺孤活下來,齊仲來受人囑托,尋找合適的機會告訴遺孤真相,並輔佐他重振中洲。

可是,中洲早已名存實亡,這麽多年,各國征戰,早已不再是當初的中洲了。

就在他覺得齊仲可笑至極的時候,他看到了她的“姐姐”。

原來,他的姐姐竟是東風國的喬鶯鶯。

齊仲和喬鶯鶯不斷地給他灌輸著中洲男子應有的責任,他是中洲王室的唯一血脈,就應該肩負起光覆中洲的重任,輪不到他選擇,他也無法選擇,他就這樣被他們一步一步地推著走。

到北淩和中洲之戰時,喬鶯鶯和齊仲來找上了他,讓他邀請蘇北歌和梁駟合作,說是只是為了留中洲一片餘地,事成之後可以放他離開,他可以跟蘇北歌遠走高飛,過他們想過的日子。

可是,他卻怎麽也沒有想到,上原郡一戰之時,他竟被喬鶯鶯鎖了起來,他無能狂怒,卻也無濟於事。等他沖破桎梏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後來,喬鶯鶯給他下藥,讓他誤以為樓姬是蘇北歌,他意亂情迷,迷糊中和樓姬有了夫妻之實,也就有了那不得不娶的理由。

再後來,他以為她死了,萬念俱灰,他不想再領兵打仗,可是喬鶯鶯卻告訴他,蘇北歌沒死,這讓他又燃起了希望,但就在他準備去找她的時候,喬鶯鶯卻以蘇北歌的性命相要挾,讓他繼續領兵,他不得不重新出戰。

*

恒升的這一生就這樣如同走馬觀花般,在蘇北歌的腦海裏過完了。

她終於明白了恒升為何會留在玄門?為何會成了燕族世子?又為何會背叛她?原來,這一切都不是他本願,他也身不由己,他,竟比任何人都活得身不由己……恒升他,就這樣一步步地按照別人的意思走著,他的身份,讓他擺脫不了,也掙脫不掉……

就在這時,樓姬走了過來,推了蘇北歌一把,“他是我夫君,我要帶他走——”

此時的樓姬,望著蘇北歌的眼神異常狠毒。

“他是我夫君!他是我夫君——”樓姬有些瘋狂地道,試圖從蘇北歌的懷中搶走恒升。

可蘇北歌就像是沒聽見一樣,緊緊地抱著恒升,不肯放開。

“夠了——”

“把她拉開——”

梁騏陰冷的聲音響起。

他身邊的人紛紛過來,拉著蘇北歌,硬把她和恒升分開。可蘇北歌的手卻死死地抓著恒升的衣角怎麽也不肯放開。

“如果你想讓剩餘的中洲降兵全部陪葬的話,寡人成全你!還是說……你不想要這位中洲太子的全屍了?”

梁騏陰冷冷地道。說著,他揮起手中的劍,就要朝著恒升的屍體砍下去!

“不要——”蘇北歌怒喊一聲,天空中瞬變,黑雲迅速壓了下來。

“轟隆隆——”

天空中一聲巨響,一道雷劈了下來,蘇北歌的眸子逐漸變紅,她一揮衣袖,一聲巨響,她前面的地面瞬間裂開,隔開了她和所有人……

就這樣,她抱著恒升,前面一條溝壑隔開了她與其他人。

這一變故讓梁騏更加生氣,同時他也很震驚,為了他的死,她的巫能竟發揮能力至此!

梁騏握著劍,死死地盯著蘇北歌。

就這樣僵持了一個時辰,兩邊的士兵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蘇北歌雙眼無神,懷中緊緊抱著恒升,周邊充滿了戾氣,任何人靠近她,都會粉身碎骨。

就在劍拔弩張的時候,遠處一匹馬飛快地跑了過來,馬上坐著一位紅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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