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形勢逆轉

關燈
形勢逆轉

蘇北歌盯著他,“我當初在嵐州邊境救你的時候,並沒有此物。後來,我也並沒有將它帶回邕城。”

梁騏目光微微一閃,臉上露出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他平靜地應道:“少一告訴我的。”

“少一這人,真的什麽話都跟你說。”蘇北歌語氣中帶有一絲抱怨,但似乎也並沒有將這事情放在心上。

梁騏狠狠地擁住她,有些霸道地說道:“我不準你和少一之間有秘密。”

“你今日都能娶兩個美嬌娘,卻不準我同別的男子有私交,未必太不公平。”

梁騏擁著她的手,微微松了一下。提到今日娶親,他確實有些心虛的。

“小一……”他聲音有些悶悶的,“你惱我嘛?”

懷中的人沒有動靜。

“小一……”他輕輕地喊她。

還是沒有動靜。

梁騏擁著她,力氣大了些,似乎要將她嵌入到身體裏。他有些不安地問道:“小一,你會離開我麽?”

“自從知道你是北淩儲君,我就料到會有這日。你我本就不同路,只是……”

蘇北歌輕聲說道,“阿駟,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梁騏心中一緊,一種強烈的不安席卷而來。他聲音有些沙啞,“小一,你講。若是我能做到的,我定會答應。”

蘇北歌擡起眼睛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帶著幾分認真。

“放我自由。”

梁騏身子一僵,擁著她的雙手慢慢松開,語氣瞬間變得冰冷,“你同我在一起,不自由麽?”

“我從來不喜朝政,不喜王宮生活,你是知道的。 ”

“你就知道,我會困住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他的聲音裏,隱隱有些怒氣。

“阿駟,我從來不喜朝政,不喜王宮生活,你是知道的。”蘇北歌擡起眼睛看著他,表情沒有絲毫的躲閃。

梁騏沒有說話,深邃的眼眸中,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帳中安靜得可怕,好久之後,他才開口,“你可以不住宮中,但是你不能消失,要能讓我找到你。”

這是他的底線。

蘇北歌將頭埋在他的胸膛,輕輕地點了點頭,“好。”

她沒有擡頭,她怕梁騏看到她的表情,會不答應。梁騏是北淩的國君,與她終歸不是同路人。

這個點頭,只是緩兵之計。

*

大戰前夕,景藺帶著一個女子來找梁騫。

那女子穿著一身黛衣,面容清麗脫俗。眉眼之間,與年輕時的穆夏,確實有幾分相似。再加上景藺在一旁的游說,以及看到她拿出來的木盒,又聽聞她的母親叫做孟冬後,便讓她跟著行軍隊伍出發了。

大軍開拔,塵土飛揚。

又過幾日,中路大軍也從邕城浩浩蕩蕩地出發了。為首的應飛濂的身邊,跟著一個瘦弱的小兵。

這個小兵,赫然就是海恩。

海恩是自願參與此次大戰,她不想浪費這一身占候學問,也不希望她的一生,如尋常深閨女子般度過。

蘇北歌也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鍛煉機會,海恩雖是個女子,但志氣卻不輸男兒。她在臨行前同梁騏說,這大戰,中路大軍最為緊要,讓海恩跟著他們。海恩在占候方面,確實是有天賦的。她跟著自己這段時間,也深得自己真傳,指不定能幫上什麽忙。

當同樣穿著一身黛衣的海恩出現在應飛濂面前時,這個大男人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這輩子,除了小時候接觸過母親和姐妹之外,就很少接觸到女子了。何況,這軍中,更是鮮少有女子出現。

應飛濂有些詫異地看著她,又看了看梁騏,“這是……”

“這是孟一的親妹妹,海恩。”梁騏面不改色,“她在占候之術上,也頗有造詣。此次大戰,或許能派上用場。”

海恩面色如常,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多謝將軍。”

她聲音清脆,從舉止之間,絲毫看不出女子的嬌弱之態,反而帶著幾分英氣。

應飛濂也收起了輕視之心,恭敬地應下了。

他是因著孟一,才得以與君上相遇,而後有被賞識,一路提拔。因而,他一直是心存感激的。至於後來那些對孟一的誹謗,他一個字都不信,那樣清風朗月、悲天憫人的一位公子,絕不會是北淩國的奸細。

只可惜,孟一不幸在南璃國為質時去世,而為了大局,君上又不得不讓孟一承擔罪名,他都沒來得及好好報答孟一,他就去了。如今,能照顧一下孟一的妹妹,也是極好的。更何況,這妹妹,指不定也是同孟一一般,是個奇特的人才。

就這樣,海恩以“占候家”的身份,留在了中路大軍中。

*

以戰爭規模論,北淩中洲大戰,規模之大,涉及之廣,實屬罕見。前後參戰兵力總數,竟達一百多萬。其中,北淩和東風國派出殲滅中洲舊部的主力大軍,就有五十餘萬。

東風國因著齊仲的叛變,傾盡國力,死心報覆。再加上趙華營帶領的東路支援,勢如破竹。而被齊仲來奪走的城池,本就兵力較弱,再加上各個郡守本就見風使舵,見這形式,更是搖擺不定。

形式遠比預想的要順利,不到月餘,東風國竟全數將之前被中洲舊部奪回來的領土,全數收回。

春水化開河冰,萬物覆蘇之際,北邊的戰場也悄無聲息地拉開帷幕。

是夜三更,沒有金鼓之聲,梁騫率領的西路大軍,如同暗夜中的索命無常,悄悄地迎戰了嵐州胡人大軍。

隨著山頂景藺的揮旗,早已在封道谷兩邊山坡埋伏的東風士兵,齊刷刷地將手中的火把扔向了坡向了坡下。

狹長的封道谷驟然燃起了漫山遍野的熊熊大火,像一條條巨龍,怒吼著吞噬了坡下的胡人營地。

這時,天空中忽然暗了下來,漫天揚塵,大風驟起。

景藺在山坡上看著這忽變的天氣,心中大喜。

火攻之計雖好,但胡人反應及時,也能逃出。可若是後面這大風一吹,這漫山遍野的大火,怕是要將整個胡人營地燒個精光了。

果不其然,這大火乘著大風,直撲向胡人營地。這時,胡人才發現這山谷中竟然還有埋伏!

可這時,他們又怎能逃出這火海?

緊接著,密集的箭雨又從天而降。

胡人雖是有防備,可這瞬間的變化,尤其是這大風忽然轉向,足以讓燕族大軍亂做一團。轉瞬間,營帳的火苗,又借著風勢,燒得更旺了。

胡人營帳相連,這一燒,竟整整燒了一夜。直到次日大霧消散,山谷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地上一大半是倒地沾滿血的綠兵,綠色營地上滿是燒焦的屍體,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味。只剩下那些黑色的營帳與戰旗,隨著這山塬起伏,無聲地訴說著這一夜的慘烈。

與此同時,中路大軍也是勢如破竹,一路奪下中洲舊部的幾個重鎮。

而後的谷口之戰、洛河之戰,北淩大軍都有如天助,尤其梁騫帶領的西路大軍,每每在行軍過程中,皆能提前預測天氣變化,借助氣象和地形,以少勝多,幾場仗打下來,竟將胡人打得節節敗退,只能向封道谷後退百裏,駐紮在薛州城下。

一時之間,民間紛紛傳言,北淩此次征戰,乃是天選。

這樣的謠言,對於胡人這樣的游牧民族來說,無疑是最可怕的。他們兵力強悍,從來不相信什麽運籌帷幄,卻對這些虛無縹緲的“天意”“神論”十分敬畏。

他們本就信奉薩滿,這些謠言傳入他們的耳中,就如同神明已經拋棄了他們一般,一時之間,胡人士氣低迷,竟再也不敢輕易應戰。

梁騫的西路大軍借此機會,又接連奪下了雲州、賀城等地,並與之前趙華營的守軍形成合圍之勢。

此時,應飛濂的中路大軍,也攻破會寧,長驅直入,直逼中洲舊部的腹地——洛河。

*

號角悠揚,戰馬蕭蕭。

收到國君的命令,上將軍梁騫下令,西路大軍進入河黨山地,駐紮休冬。

河黨群山連綿,中間有一處斷口,為河黨谷,這谷口狹窄,僅可過一輛馬車,可一進去,卻是別有洞天,可容近十萬人駐紮。

這一年來,西路大軍與胡人幾番拉鋸,雖然勝多敗少,但胡人一貫勇猛出名,騎射更是一絕,因而軍隊也需要一段時間休養生息。

河黨是北淩在西北部的總後援要塞,鄰近北淩的西部邊境線,又與薛州城相隔不遠,處於群山環繞之中,北上可至胡人境地,南下可至中洲舊部,且此處官道縱橫,糧草輜重極是便捷。可謂,進可攻,退可守。

梁騏的謀劃是:借河黨之地,讓西路大軍休整。待中路大軍預備完畢,則西路可分兵兩路,一路留守河黨,防止胡防止胡人再犯;一路南下支援中路大軍,與中路大軍形成夾擊之勢,舉大滅中洲舊部的最後一戰。

北淩的戰事雖進行得如火如荼,使得身在鄀都的齊仲來,更是愈發焦躁了。

剛開始的幾場勝仗,還能讓他舒展讓他舒展些眉頭。可如今,捷報越來越少,敗戰卻是越來越多。

尤其是胡人,之前依仗著他們兵強馬壯,騎射功夫了得,一直勢如破竹,所向披靡。可現在呢?竟然被梁騫的西路大軍打得節節敗節節敗退,毫無還手之力!

齊仲來在朝堂之上大發雷霆,摔杯子,怒罵胡人毫無章法。可罵完了,他還是得他還是得面對這殘酷的現實。

中洲人,向來是看不起這些胡軍的。他們覺得這些胡人,都是茹毛飲血的野蠻人,怎麽能跟他們這些中原人士相提並論呢?

可是這次,他們卻不能像往常一樣,把責任都推到胡軍身上了。

胡人,尤其是這燕族,因著恒升的緣故,在這次聯合中洲舊部抗擊北淩大軍,無論是兵力部署,還是戰場沖殺,幾乎所有方面都認同了中洲的軸心地位,胡人大軍皆以中洲軍馬首是瞻,樣樣聽從中洲舊部的。就連其中的一些將領,也是經齊仲來挑選的人,這般到頭來,還是大敗而歸,中洲人也沒法再罵出口了。

可這戰敗了,總得要有個說法。不能說胡人不行,可不能承認是中洲氣數已盡,因無法找到合理的解說,中洲舊部的君臣將士,竟忽然間莫名其妙地人心渙散了。

齊仲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自知自己運籌帷幄的能力確實是一流,否則也不可能把握東風國朝政多年,可他也知道,自己終究不是那戰場上的將相之才。

恒升倒是個不錯的人選,只可惜,他因為自己害了蘇北歌的緣故,之後便一直萎靡不振,根本無心政事,更不願領兵。

如今,中洲舊部的舊臣,已經沒剩下幾個人可以用的了。

原本以為,借著上原郡一戰,大挫北淩的銳氣,卻沒想到,竟然出現了如此詭異一戰。那數萬如傀儡一般的死士,硬生生地守住了城。他到現在也沒想明白,那些原本重傷的戰士們,為何在那一瞬間,就如同地獄惡鬼般,戰鬥力大增?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找季溫玉聊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