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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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撒謊
見恒升嘴角動了動，卻半晌沒吐出半個字，蘇北歌主動開口：“小升，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何會被夷兵追趕？”
恒升眼神一亮，隨即又染上幾分猶豫，“我……我確實想知道，這些年你都經歷了什麽。但轉念一想，這其中的曲折，怕不是一朝一夕能說清的。而且，你才剛醒來，身體還沒完全恢覆，要不要先歇歇，我們晚點再聊這些？”
蘇北歌被他這小心翼翼的模樣逗樂了，輕輕敲了敲他的腦袋瓜，笑道：“你這小子，怎麽想得這樣多？想知道什麽直接問便是，咱倆之間還客氣什麽。放心，我這身子骨硬朗著呢，而且……”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這故事精彩著呢，你可得好好聽著。”
恒升被這一敲和話語逗得有些害羞，臉頰微紅，羞澀地笑了，眼睛盛滿了期待的星光。
蘇北歌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輕聲道：“要從哪裏開始說起呢……”
“就從我到了湛山國遇到藺少一開始說起吧……”
*
血紅的太陽漸漸沒入了蒼茫的群山之中，天邊最後一抹餘暉也悄然隱去，蘇北歌才將最後一縷故事講完。與恒升一樣，她也毫無保留，不知為何，比起梁騏，自己要更相信恒升。也許，她早已將恒升當作了自己的親弟弟，親人總是可靠的。
恒升聽得認真，卻也有疑惑，他眉頭微蹙，似乎是在拼湊著什麽。
待蘇北歌的話講完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遲疑：“湛山之戰前，我曾動過念頭要去找你。畢竟，你離開玄門去往嵐州之後，就如石沈大海，沒了音訊。而陪你一同去的雲師兄和繆師兄，也杳無音信。我心中總是放心不下，就在我準備與玄門之人告別時，藺少一卻突然返回了玄門。”
他直視蘇北歌，一字一句道：“他帶來的消息是，你在嵐州安好，已經解決了困擾你的身世之謎，而雲師兄和繆師兄則正護送著你先行返回南璃。他特意傳信，讓我們無需過分擔憂。”
蘇北歌聞言，面色驟變，幾乎是脫口而出：“他在撒謊！我從未回過南璃！雲曉和繆束楚也……他們七年前就因受我連累在未到雲荒村時就被卞珍的人殺害了，如何可能提護送我回南璃？”
她突然頓住，意識到景藺是梁騏的人，心猛地一沈。他能對玄門的人這般說謊想必是梁騏有授意。那，難不成，梁騏告訴自己的蘇家的事情也是假的？甚至有可能他根本就沒有幫自己將家書傳回蒼梧？
蘇北歌的腦袋裏仿佛有千萬只蜜蜂在嗡嗡作響，每一下振動都敲擊著她的神經，讓她頭疼欲裂。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那些紛雜的思緒壓下，心中湧動的憤怒卻難以平息。
恒升看在她神態不對，沒出聲，只是默默陪著，神色也變得有些凝重起來，他隱隱猜到了一些，蘇北歌最不喜別人欺騙她了。
“小升，”她擡眼望向恒升，開口道：““先不要把我的行蹤洩露給北淩，我需要時間理清一些事情，可以嗎？”
恒升沒有絲毫猶豫，堅定地點頭。
蘇北歌感激地看了恒升一眼，繼續道，“還有另外一件事，也需要你幫我。”
話未說完，恒升便已經接口應承下來：“好，你說。”
蘇北歌輕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釋然與輕松。要知道，在亂世之中，能有一個如此信任自己、願意為自己奔波的人，是多麽難得。
“我修書兩封給你，你派可靠之人，將其中一封送往南璃國的蒼梧縣，找到蘇式莊園的當家蘇南辰，若他不在，便交給蘇慶。另一封，則需送達丹邑，給於淵，若未能尋得他，便誰也別給。”
恒升重重點頭，隨後轉身便欲走。
蘇北歌一臉疑惑，扯住他，“你去哪兒？”
恒升回頭笑道：“我去給你取紙筆來，待你寫罷，我即刻安排人送出去，省得你掛念。”
說罷，他便風風火火地去了，不多時便捧著文房四寶歸來，輕輕置於案上。蘇北歌提筆，心中思緒萬千，筆下卻流暢地勾勒出每一個字，待她寫完最後一筆，輕輕吹幹墨跡，遞給了恒升。
恒升接過信件，仔細檢查了一遍，隨即轉身喚來一名心腹手下，細細交代了送信事宜。那手下正要領命而去，恒升卻又忽地叫住他，從懷中掏出一疊空白的紙張，將方才的信件快速抄錄了一份副本，末了還滿臉期待地望著蘇北歌，示意她在覆制的信下添上幾行字，好讓人知曉這乃是她的授意。
“你這是作甚？”
恒升一臉認真，解釋道：“我怕原來的信萬一在路上有個閃失，咱們連個備份都沒有。多抄一份，心裏踏實些。萬一真出了什麽岔子，這副本還能頂上。”
蘇北歌不禁啞然失笑，“那你叫我再寫一封不就好了？”
恒升撓了撓頭，憨笑道：“怕你累嘛。”
蘇北歌被他這憨態可掬的模樣逗樂了，心中的煩悶竟也消散了大半，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暗道：你這小子，倒是想得周全。
“好好好，都依你。”她接過恒升遞來的筆，筆尖輕觸紙面，副本的下方多了幾行娟秀的小字。
恒升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兩封信分別裝入特制的信封中，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封口，確保萬無一失後，才再次將那親信喚回，親手將加了批註的副本與原信一同遞了過去，並再次強調了信件的重要性與緊迫性。那手下接過信，眼中閃過一絲敬畏，隨即鄭重地領命而去。
*
蘇北歌食量本來不大，可兩個月跋山涉水下來，竟變得食量驚人。
馬□□、牛骨茶、胡餅幹肉，這些胡人紮營野炊的正食，她居然也很是適應，尤其是那馬□□，酸甜濃稠後勁足，喝上一碗，滋味好得很。原先身胡服穿在身上空蕩蕩，幾天下來，腰圍不由緊了些，但也頗添了有了幾分塞外女子的風韻。
夕陽將落，高原被暮色吞噬，晚霞給邊城鍍上金邊，它像條巨龍，在山脊上扭動，直奔東北，直到大河南岸。涼風輕拂，林濤陣陣，幾座孤零零的亭子，在這一片蒼茫中顯得格外突兀。一縷縷炊煙從不遠處的營帳中悠悠升起，給這死寂的山林添了幾分生氣。
蘇北歌從來沒有到過西河之地，以往也確實難以理解：北淩、寒昭、西戎為何要反覆爭奪這片荒莽的高原？
從生計上看，周邊皆為山林溝壑，既無適合放牧的廣闊草場，又無值得耕耘的良田，基本不能養活人。但若一旦真的站在其中，遙望東南西北，卻多少有些領悟了。它是矗立在整個關內腹部的制高點，四面勢力的最中心，接壤東方夷狄、西部北淩、南部寒昭，甚至幾乎可以直上嵐州胡人地帶。從國家爭霸的角度看，這兒真是光芒四射。
“北歌！”
一聲熟悉的呼喚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急不可耐的喜悅，穿透微涼的晚風，直抵她的耳畔。
蘇北歌扭頭望去，夕陽如血，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恒升的身影在這樣的背景下顯得格外鮮明。他身著一襲短皮衣褲，腰間緊束著一條板帶，頭戴一頂翻毛皮帽，活脫脫一副北地胡人的裝扮，豪放瀟灑，與這片高原融為了一體。
他利落地躍下馬背，洋溢著興奮的笑容，大步流星地朝蘇北歌走來。蘇北歌也迎了上去，兩人之間的距離漸漸縮短，直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氣息。蘇北歌自從在胡地待了這些日子，不知是否馬□□喝得多了，身上竟隱隱透出一股奶香，連她自己都不曾察覺，而今恒升卻捕捉到了。
因此，每每靠近她時，那股若有似無的奶香在他鼻尖輕輕彌漫，總能引得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此時，見蘇北歌快要貼近自己，腳步反而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可是得了什麽好消息？”蘇北歌笑盈盈地問道，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在這寧靜的黃昏時分顯得格外動聽。
恒升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北淩那幫子人，怕是在北地郡那旮旯裏絆了腳，正撓頭呢。”
話剛落下，他便想起了蘇北歌和梁騏的情誼。雖覺著自己說錯話，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得意，那人，也並非無所不能。
*
蘇北歌眉頭微蹙，“不對勁啊，北淩既然越過了倉山，此時更應乘勝追擊啊，為何在北地郡反倒停滯不前了？”
恒升收斂了笑意，解釋道：“不盡然是北地郡的問題。你知道，胡人和戎狄都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他們的疆界模糊，沒有固定的城池作為依托，更別提什麽常駐軍了。倉山以南，那些部族還能勉強聚攏在土城周圍，人群相對密集些。但過了倉山，尤其是到了北地郡之後，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草原與戈壁，游牧民族四散而居，梁騏就算有心征討，也難以找到明確的戰場。”
蘇北歌疑惑，“那荒涼之地，既無定居之所，也無富饒資源，占了又有何用？何不直接越過，到邊城那端紮下營寨？”
恒升神色微凝，點了點頭，“本應是這麽個道理。但問題在於，夷國的大首領還沒抓到，更別說他們手底下那兩位猛將，各自領著上千的精銳騎兵，在草原上飄來飄去，就跟影子一樣難纏。若是不把這些刺頭兒給拔了，恐怕日後隱患無窮。”
恒升張了張嘴，眼神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最終嘆了口氣，緩緩道：“梁駟……他估摸著，還以為你還在呼韓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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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北歌被他這小心翼翼的模樣逗樂了，輕輕敲了敲他的腦袋瓜，笑道：“你這小子，怎麽想得這樣多？想知道什麽直接問便是，咱倆之間還客氣什麽。放心，我這身子骨硬朗著呢，而且……”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這故事精彩著呢，你可得好好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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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北歌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輕聲道：“要從哪裏開始說起呢……”
“就從我到了湛山國遇到藺少一開始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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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紅的太陽漸漸沒入了蒼茫的群山之中，天邊最後一抹餘暉也悄然隱去，蘇北歌才將最後一縷故事講完。與恒升一樣，她也毫無保留，不知為何，比起梁騏，自己要更相信恒升。也許，她早已將恒升當作了自己的親弟弟，親人總是可靠的。
恒升聽得認真，卻也有疑惑，他眉頭微蹙，似乎是在拼湊著什麽。
待蘇北歌的話講完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遲疑：“湛山之戰前，我曾動過念頭要去找你。畢竟，你離開玄門去往嵐州之後，就如石沈大海，沒了音訊。而陪你一同去的雲師兄和繆師兄，也杳無音信。我心中總是放心不下，就在我準備與玄門之人告別時，藺少一卻突然返回了玄門。”
他直視蘇北歌，一字一句道：“他帶來的消息是，你在嵐州安好，已經解決了困擾你的身世之謎，而雲師兄和繆師兄則正護送著你先行返回南璃。他特意傳信，讓我們無需過分擔憂。”
蘇北歌聞言，面色驟變，幾乎是脫口而出：“他在撒謊！我從未回過南璃！雲曉和繆束楚也……他們七年前就因受我連累在未到雲荒村時就被卞珍的人殺害了，如何可能提護送我回南璃？”
她突然頓住，意識到景藺是梁騏的人，心猛地一沈。他能對玄門的人這般說謊想必是梁騏有授意。那，難不成，梁騏告訴自己的蘇家的事情也是假的？甚至有可能他根本就沒有幫自己將家書傳回蒼梧？
蘇北歌的腦袋裏仿佛有千萬只蜜蜂在嗡嗡作響，每一下振動都敲擊著她的神經，讓她頭疼欲裂。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那些紛雜的思緒壓下，心中湧動的憤怒卻難以平息。
恒升看在她神態不對，沒出聲，只是默默陪著，神色也變得有些凝重起來，他隱隱猜到了一些，蘇北歌最不喜別人欺騙她了。
“小升，”她擡眼望向恒升，開口道：““先不要把我的行蹤洩露給北淩，我需要時間理清一些事情，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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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升撓了撓頭，憨笑道：“怕你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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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都依你。”她接過恒升遞來的筆，筆尖輕觸紙面，副本的下方多了幾行娟秀的小字。
恒升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兩封信分別裝入特制的信封中，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封口，確保萬無一失後，才再次將那親信喚回，親手將加了批註的副本與原信一同遞了過去，並再次強調了信件的重要性與緊迫性。那手下接過信，眼中閃過一絲敬畏，隨即鄭重地領命而去。
*
蘇北歌食量本來不大，可兩個月跋山涉水下來，竟變得食量驚人。
馬□□、牛骨茶、胡餅幹肉，這些胡人紮營野炊的正食，她居然也很是適應，尤其是那馬□□，酸甜濃稠後勁足，喝上一碗，滋味好得很。原先身胡服穿在身上空蕩蕩，幾天下來，腰圍不由緊了些，但也頗添了有了幾分塞外女子的風韻。
夕陽將落，高原被暮色吞噬，晚霞給邊城鍍上金邊，它像條巨龍，在山脊上扭動，直奔東北，直到大河南岸。涼風輕拂，林濤陣陣，幾座孤零零的亭子，在這一片蒼茫中顯得格外突兀。一縷縷炊煙從不遠處的營帳中悠悠升起，給這死寂的山林添了幾分生氣。
蘇北歌從來沒有到過西河之地，以往也確實難以理解：北淩、寒昭、西戎為何要反覆爭奪這片荒莽的高原？
從生計上看，周邊皆為山林溝壑，既無適合放牧的廣闊草場，又無值得耕耘的良田，基本不能養活人。但若一旦真的站在其中，遙望東南西北，卻多少有些領悟了。它是矗立在整個關內腹部的制高點，四面勢力的最中心，接壤東方夷狄、西部北淩、南部寒昭，甚至幾乎可以直上嵐州胡人地帶。從國家爭霸的角度看，這兒真是光芒四射。
“北歌！”
一聲熟悉的呼喚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急不可耐的喜悅，穿透微涼的晚風，直抵她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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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每每靠近她時，那股若有似無的奶香在他鼻尖輕輕彌漫，總能引得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此時，見蘇北歌快要貼近自己，腳步反而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可是得了什麽好消息？”蘇北歌笑盈盈地問道，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在這寧靜的黃昏時分顯得格外動聽。
恒升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北淩那幫子人，怕是在北地郡那旮旯裏絆了腳，正撓頭呢。”
話剛落下，他便想起了蘇北歌和梁騏的情誼。雖覺著自己說錯話，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得意，那人，也並非無所不能。
*
蘇北歌眉頭微蹙，“不對勁啊，北淩既然越過了倉山，此時更應乘勝追擊啊，為何在北地郡反倒停滯不前了？”
恒升收斂了笑意，解釋道：“不盡然是北地郡的問題。你知道，胡人和戎狄都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他們的疆界模糊，沒有固定的城池作為依托，更別提什麽常駐軍了。倉山以南，那些部族還能勉強聚攏在土城周圍，人群相對密集些。但過了倉山，尤其是到了北地郡之後，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草原與戈壁，游牧民族四散而居，梁騏就算有心征討，也難以找到明確的戰場。”
蘇北歌疑惑，“那荒涼之地，既無定居之所，也無富饒資源，占了又有何用？何不直接越過，到邊城那端紮下營寨？”
恒升神色微凝，點了點頭，“本應是這麽個道理。但問題在於，夷國的大首領還沒抓到，更別說他們手底下那兩位猛將，各自領著上千的精銳騎兵，在草原上飄來飄去，就跟影子一樣難纏。若是不把這些刺頭兒給拔了，恐怕日後隱患無窮。”
恒升張了張嘴，眼神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最終嘆了口氣，緩緩道：“梁駟……他估摸著，還以為你還在呼韓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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