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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議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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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議借道

蘇北歌心中咯噔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卻無半點笑意。自打被擄走之後,自己與北淩那邊確實斷了聯系,他們有這樣的猜測也無可厚非。但想到景藺和梁騏對她的欺瞞,她心裏依舊有股氣憋著。

恒升見狀,心中五味雜陳。他緊盯著蘇北歌,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想回去了嗎?”

蘇北歌像是被什麽觸動了心弦,她猛地擡頭,目光堅定地望向恒升:“才不!邕城那個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

恒升微微垂下眼簾,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他提到的“回去”,本指的是南璃,卻沒想到,蘇北歌竟是將“回去”與北淩的邕城劃上了等號。

“那你的計劃進行得如何了?”

蘇北歌的話打斷了恒升紛飛的思緒,她目光炯炯,顯然對眼下的局勢充滿關切。

恒升收斂心神,正色道:“我若欲襲擊寒昭,最佳的策略莫過於借道。”

“借道?”

恒升蹲下,眼神專註,輕輕拍了拍地面,蘇北歌也跟著蹲下,兩人仿佛密謀的俠客,四周靜謐,只有風聲相伴。

恒升拾起一根枯枝,在地面上勾勒,中洲的版圖漸漸成形。他指尖輕點,落在一片荒涼之地:“看,咱們在這兒,夾在寒昭和夷國之間,三不管的地帶,但想直接翻寒昭,難如登天,那邊山巒疊嶂,沼澤密布,小湖星羅棋布,麻煩得很。”

“那咋辦?”蘇北歌挑眉,目光隨著枯枝移動。

恒升將枯枝一移,“如果能從北地郡越過倉山,直取罕城,那就簡單多了。”

“只是,”恒升眉頭輕蹙,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無奈,“北淩,未必會輕易松口借道。燕氏現下雖有所恢覆,硬碰硬地來,怕是討不到好。”

“那你可有對策?”

“我打算親自走一趟北地郡,與北淩的人面談。”

蘇北歌眸光一閃,直接問道:“需要我幫忙嗎?畢竟我在北淩多年,他們總還會給我幾分薄面。”

恒升輕輕搖頭,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不用,我自己去。你本就不想讓他們知曉你的行蹤,如今又何必為了此事,自行暴露?”

這句話,倒是恒升的肺腑之言。他深知蘇北歌與北淩、與梁駟之間的覆雜情感,不願她再次陷入其中,只希望她能安心留在自己身邊。

蘇北歌輕笑一聲,帶著幾分狡黠與釋然笑容,“也不全是為你,恒升。雖說我自己也不清楚在梁騏心中,我究竟占了幾分重量,但好歹也是一同經歷過生死的人。若北淩那邊誤以為我仍在呼韓的掌控之中,他們行事時難免會有所顧慮。所以,我去報個平安,也是理所應當。”

“只是……”她話鋒一轉,眉宇間閃過一抹深思,“若真想借道,不如直接前往邕城,找那梁騏本人更為直接。”

恒升眉宇間閃過一抹覆雜的情緒,應道:“梁騏如今已在北地郡。”

*

紅日將升時飛馬出谷,曰中時分,荒涼的北地郡已遙遙在望。

在中洲王朝初期,這裏叫高戎邑,是戎狄部族的一支高戎的游牧區域。後來戎狄部族在中原如洪水泛濫,季武王聯合諸侯,合力驅逐從四面八方侵入中原的戎狄部族。幾次血戰,高戎部族就被趕得七零八落,此地也被更名為為北地郡。但這塊土地雖水草豐茂,卻不適宜耕種,也就逐漸淪落成了荒蕪的草灘河谷。等到中洲後期,一些零散的游牧部族又聚到這兒,原有的廢墟上才又有了點點炊煙氣。

"到了!”恒升笑著下馬,向蘇北歌伸出一只手。

蘇北歌搭著恒升的手跳下馬來,此時日光噴薄而出,朝陽照得蘇北歌臉上細汗津津,她提起袖子就是一擦,那份隨性中帶著幾分英姿颯爽,讓人不由自主地多看幾眼。動作間,蘇北歌的目光已經越過了身旁的恒升,直勾勾地望向了前方那座破舊的城墻。

“這北地郡,還真是荒涼得緊。”

兩人還未靠近城門,便有幾位身著鎧甲的守衛士兵上前,聲音中帶著幾分警惕:“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蘇北歌淡定回答,“你且稟報上將軍或是計參謀,就說是關於‘孟一’的事,他們自然會讓我進去。”

士兵一聽“孟一”二字,臉色一變,趕緊進去通報。不多時,城門內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士兵一路小跑回來,為他們引路。

城裏樓不高,沒幾座。蘇北歌和恒升被帶進其中一座,一進門,一個高大的身影就撲了上來,口中激動喊道:“孟一!真的是你?”

他幾步並作一步,跨到蘇北歌面前,張開雙臂就欲擁抱。

蘇北歌身形微側,巧妙地避開了那人的懷抱,目光清冷地落在對方臉上,看清了來人正是她曾熟悉的景藺。是呀,梁騏親臨北地郡,定會讓景藺也一同來的。朝中,有姜奚和被調回去的梁騫坐鎮,出不了什麽大事。

景藺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他一臉困惑,顯然是不知道為何蘇北歌的態度會如此冷淡,直到看到他身旁的胡人男子,楞了一下。

恒升上前一步,禮貌地打招呼:“藺少一,玄門一別,許久未見。”

“恒升?你怎麽……”景藺這才反應過來,先是詫異,隨後表情變得覆雜。他明白了蘇北歌在生氣些什麽了。

“孟一,我……”

景藺話剛出口,就被蘇北歌那清冷如霜的聲音生生截斷,““景大人,今日我攜燕氏的人來,是想談正事。”

“何事?”

一陣低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玄衣黑袍,不知何時,梁騏已站在了門口。他踏過門檻,沈穩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勢逼近,眾人不由自主地將目光匯聚。

恒升站在一旁,目光緊緊鎖在梁騏身上,那是一種混合了敬仰、敵意和妒忌的眼神。梁騏的目光則是穿透了人群,直接鎖定在蘇北歌身上。

他緩緩走近,最終停在了蘇北歌面前,聲音放低了幾分,甚至帶著一絲溫柔:“夷賊,可有對你做些什麽”

蘇北歌輕輕作揖,那姿態既不失禮數,卻帶著幾分疏離與驕傲,“承蒙君上掛念,小人福大命大,得以保全。再者,也多虧了燕氏族人的援手,才得以從險境中脫身。”

梁騏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內心的不痛快如潮水般湧來,卻又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他自然聽出了蘇北歌話中的刺。

*

蘇北歌並未理會梁騏的情緒變化,繼續說道,“現下,我既安好,別的就先按下不提。今日,我同燕氏世子來,實則是有一件要事,需與君上當面商討。”

梁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走向廳堂中央的座位,緩緩坐下。

“那,便聊吧。”他張口道,威嚴的聲音在空曠的廳堂中回響,卻始終沒有正眼看向恒升。

雖感受到了梁騏的輕視,但恒升仍不卑不亢,提出了燕氏想借道北淩襲擊寒昭的打算。

梁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深邃難測,“嵐州胡人與趙集鈞的恩怨,我也略有耳聞。但此次借道,於我北淩又有何好處?”

蘇北歌心中暗想,寒昭與北淩的恩怨也不淺,待解決夷戎之患,北淩如若東出,第一個目標不正是寒昭?若胡人能提前削弱寒昭,對北淩未嘗不是好事。但她沒插話,只瞥了眼恒升,等他回答。

恒升微微一笑,“寒昭軍野心勃勃,近年來不僅在邊陲之地對我胡人部落屢屢挑釁,即便在中原腹地,也結下了不少梁子。這世道,總得有人站出來,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不是嗎?北淩如今正被夷戎之事纏身,無暇顧及他處,那麽,便我燕氏便自告奮勇,願為先鋒,先行一步。”

蘇北歌眉頭輕輕蹙起,恒升這番話雖聽起來大義凜然,實則暗含鋒芒,分明是在挑釁梁騏的權威,哪裏是誠心相求的姿態?她不禁暗暗擔憂,生怕這突如其來的鋒芒會觸怒梁騏。與此同時,她不禁側目望向身旁的景藺,只見他也是一臉困惑,顯然對恒升的這番說辭感到意外。

梁騏並未立即發作,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中既有玩味也有幾分不屑。他靜靜地打量著恒升,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帶著幾分戲謔。

蘇北歌見狀,心中焦急更甚,正欲開口為恒升圓場,卻被景藺的眼神制止。

恰此時,恒升又續道:“當然,北淩若肯慷慨借道,我燕氏一族也絕不會讓你們白忙活。據我所知,北淩與夷戎之戰,歷時已近兩年,雖已占得倉山要地,但北地郡之後的路途,卻似乎陷入了僵局。北地郡之後,地形覆雜,非關內諸侯所熟悉,呼韓殘部行蹤詭秘,想來定是令北淩軍頭疼不已。”

恒升如利劍出鞘,字字擲地有聲,雖話語中少了挑釁,多了幾分誠意,卻讓人莫名有股逐漸逼近的感受。

*

景藺的餘光不自覺地瞟向了梁騏,果然他的面色陰沈了幾分。於是,他適時地開口,“北地郡的情況確實覆雜多變,但我北淩也並非無應對之法,將其一一攻克,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凡戰者,貴在速勝。拖沓不僅耗費錢財糧草,更會讓士兵士氣低落,民心浮動。相信,北淩也希望快速穩定戰局,以便為日後的布局贏得寶貴時間。”

“哦?”梁騏眼神微瞇,來了興趣。

恒升離開座位,站起身來,身姿筆直,直勾勾盯著梁騏,聲音更加洪亮有力:“胡人雖兵力不及北淩,但卻比北淩,甚至比關內所有諸侯國都要更懂草原。若北淩此番應允借道,作為交換,我族定將呼韓殘部藏身之所盡數奉上,助北淩早日平定北地。”

“你所說的條件,聽起來確實誘人。但,我北淩若助你燕氏,日後你族在寒昭西部站穩腳跟,豈非直接與北淩西部接壤,到那時,誰又能保證,你不會成為第二個呼韓,成為北淩的心頭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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