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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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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告別

新日已至,黎明的寂靜被鳥鳴打破,蘇北歌緩緩睜開眼,室內已是一片溫馨,桑粒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蘇北歌的行囊在她的打點下變得十分整齊。

“桑粒,你何時醒的?”初醒的慵懶聲線,掩蓋不住蘇北歌心中的動容,已經有許久,兩人未曾有過這樣的相處了。

“也沒多久,”桑粒轉過身來,笑容和煦,“想讓你多睡會兒,畢竟昨晚我們聊得太晚了。”

說著,她從桌面拿過一把木梳,緩步至床邊,“小姐,我最後一次幫你梳洗吧,以後不知何時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蘇北歌心中一動,連忙坐起身來,擋住了桑粒伸來的手,嬉笑道:“這次換我來服侍聖女大人吧。”

她的語氣雖是調皮,但目光卻有些真摯,甚至透露出幾分不容拒絕的模樣。桑粒嘴角勾勒出一抹無奈而又寵溺的笑,最終還是依了她,緩緩坐定,任由蘇北歌的手指穿梭在她的發絲間。

窗外,鳥鳴聲此起彼伏,室內則是一片寧靜。蘇北歌的動作異常認真,仿佛在為一件稀世珍寶細心裝扮。

完成後,兩人並肩坐在銅鏡前,望著鏡中倒映出的兩張臉龐。

蘇北歌輕輕嘆息,“待行過祭天地大禮後,便是尊貴的巫姑了。但我始終記得,初見你的模樣,那是我的桑粒,天地下最美麗最堅韌的小女孩。”

桑粒眼眶瞬間濕潤,低下頭,緊抿著唇,但此次卻倔強地不再讓眼淚落下。

片刻後,蘇北歌的聲音再次響起。

“桑粒,我忽然想起,未曾問過你,你原先的名字,是叫做什麽呢?”

微風拂過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細膩的漣漪。桑粒緩緩擡起頭來,目光在鏡中與自己交匯,那一刻,過往的光影一一略過。她目光堅定,輕輕啟唇。

“水蘇,洛水蘇。”

*

晨光稀薄,谷口被輕紗般的薄霧繚繞,蘇北歌與桑粒一同步至影谷入口,朦朧中,依稀可見已有兩人等候在此。

桑粒加快幾步,徑直走向梁駟,“梁公子,雖我家小姐不是什麽柔弱之人,但還希望您能一路上,多多照拂,保證我家小姐的周全。”

聲音雖輕,卻字字鏗鏘。梁駟甚至能從其中聽出一絲告警的意味。

蘇北歌輕巧地邁步至桑粒身旁,打斷了這份凝重。她笑著應道:“桑粒,你未免太小瞧了我。在這江湖中摸爬滾打多年,我的本事可多了。說不定,今日是我來保護他呢。”

桑粒嘴角微微下垂,她將蘇北歌輕輕拉至一旁,低聲詢問,“梁公子是否知曉你靈力已失之事?”

“這是我的私事,沒有必要告訴他。他認識我的時候,我就只是個普通人的身份,現在,我也依舊是個普通人。”

“北歌,你雖靈力被廢,但體內仍流淌著巫人之血,僅血脈天賦便足以讓你擁有人族所趨之若鶩的通靈與氣象觸覺,我擔心……”

說到這裏,桑粒的神色變得異常嚴肅。蘇北歌輕輕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她不必過分擔憂,隨後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望著蘇北歌那故作輕松的模樣,桑粒的眼中閃過一絲憂慮,隨即又化作深深的無奈,她嘆息道:“罷了,我雖為巫族聖女,對人族覆雜多變的心智終究了解有限。你保護好自己,隨時保持警惕就是。”

“知道了,我的大聖女,未來的巫姑大人。你的話,我自是要記住的。”

兩人間的氣氛又重回輕松。見狀,幸夷才適時走近,“北歌姑娘,今日巫姑事務繁忙,無法親自前來相送,特托我向你道別。望你一路順風。”

蘇北歌顯然還未待見他,面無表情的應道:“巫姑有心了,請代我向她致謝。”

幸夷並未介意她的態度,轉而從袖中取出一枚雕刻著繁覆圖騰的小盒,將它遞給了蘇北歌,“這是巫族特制的行香丸,若有一日,你身陷絕境,不得不破開封印之時,此丸可護你心脈,保你一線生機。”

蘇北歌的目光落在小盒之上,一時不知做何態度。

“這是我欠孟冬的。”

當她迎上幸夷那滿是誠懇而自責的目光,終是伸出手接過,“謝謝巫首大人。”

*

隨著幸夷緩緩擡手,四周的空氣漸漸凝聚成一片朦朧的霧霭,將梁駟與蘇北歌輕輕包裹,在霧霭之中兩人身影漸漸模糊,仿佛自夢境歸途,等視線清明時,已經回到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孤竹之地。影谷的入口,如同晨霧般悄然消散,只留下一縷淡淡的的巫術餘韻,在空中搖曳。

“我們回去吧。”

蘇北歌的手指輕輕纏繞著梁駟的手掌,梁駟亦柔情回望。這瞬間,蘇北歌覺著,他在,似乎不安就有些被驅散了。

行走好長一段時間後,終於得見雲荒村的輪廓。然而,未及村口,蘇北歌卻突然被梁駟拉至一側。兩人隱身於一株老槐樹後,與周圍的陰影完美融合。

她忍不住問道:“怎麽了?”

梁駟壓低聲音,指向不遠處的田野,“小一,如今雖已過秋收農忙,但未至於耕田中無人,且本該是晚食之時,卻未見炊煙升起,亦不聞孩童嬉戲之聲。”

蘇北歌聞言,臉色微變,她輕輕點頭,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在這裏等我,我先進去看看。”

昏暗中,梁駟的眼神顯得格外深沈。蘇北歌頓時生出萬般不願,她緊緊握住梁駟的手腕,目光中滿是堅持:“不,我要與你一同去。”

“小一,我在軍營多年,藏匿身形、探查情報也算是強項。你隨我同去,萬一暴露,反而不利。你且在此等候,我速去速回。”

蘇北歌明白梁駟所言非虛,盡管心中滿是擔憂,她還是松開了緊握的手,目送他身形逐漸融入雲荒村中,直至完全消失。

槐樹下,等待的每一分都顯得格外漫長。耳畔不時傳來的蟲鳴聲,讓蘇北歌的內心愈發著急,各種猜測與不安交織在一起。

在她幾乎要忍不住沖出時,一道身影終於自黃昏中緩緩走出,正是梁駟。

他的面色比離去時更加凝重,步伐也顯得異常沈重。蘇北歌的心猛地一緊,快步迎上前去,聲音微微顫抖:“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梁駟停下腳步,深深地看了蘇北歌一眼,“小一,答應我,無論聽到什麽,都要保持冷靜。”

蘇北歌的心沈到了谷底,她緊咬下唇,重重地點了點頭。

梁駟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沈重:“我靠近村內,空氣中便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小心翼翼地踏入屋舍那片區域,外面空無一人,但卻隱約可見土壤間有斑駁的血跡,透過窗縫窺視,果然發現死了不少人。小一,我想他們如此費盡心機地將屍體藏匿於屋內,並用泥土粗略掩蓋血跡,無非是想掩蓋真相,以維持表面的平靜,以待時機。”

蘇北歌臉色瞬間失去了血色,她的雙唇微微顫抖,仿佛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都……都死了嗎?”

她的聲音細若游絲,滿載著難以言喻的恐懼與悲痛。

梁駟深吸一口氣,試圖以自己的冷靜安撫她,“他們不會趕盡殺絕的,定會留下活口用以作威脅或交換籌碼。我方才經過卞大夫的居所時,隱約聽見屋內傳來微弱的聲響,我猜測,他們將剩餘的村民都集中在了那裏。”

“他們等的……難道是我們?”

梁駟凝視著蘇北歌,輕輕點頭,“有可能,嵐州之地偏遠,外來者本就稀少。”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遠方,“我們可以不硬闖,畢竟,從目前的觀測來看,他們已在此盤踞數日,未必知曉我們已悄然返回。我們或可回撤至山上,靜待幾日,待風聲稍過,再作打算。”

“又或者,我們可以利用夜色作為掩護,趁著他們放松警惕之時,迅速穿越雲荒村,悄無聲息地返回嵐州邊境。如今,即可以避免危機,又可加快回到關內。”

梁駟的聲音極其冷靜,似乎已將對兩人最好的選擇都權衡了一遍。

然而,就是這番理智到近乎冷血的提議,卻在蘇北歌心中激起了層層波瀾。她靜靜地望著梁駟,那雙曾經熟悉的眼眸此刻似乎蒙上了一層她未曾見過的陰影,讓她感到一絲陌生與寒意。

*

“若我們就這樣走了,雲荒村剩下的那些村民,怎麽辦?”

蘇北歌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她直視著梁駟,目光中既有質問也有期待。梁駟面容上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他沈默了片刻,沒有立即回應。

蘇北歌心中更是五味雜陳,她當然知道梁駟的提議是理智之選,但那種不顧無辜村民安危的方式,是她難以接受的。更何況,雲荒村的人曾經救過他們!

心湖中被那番冷靜分析所激起的波瀾逐漸擴大,一絲難以名狀的失望正悄然蔓延。

就在這時,梁駟緩緩擡頭,望著她,目光溫柔,似要清除她的心中的陰霾。

“小一,於我而言,這世間萬般,唯你最緊要。如今你想怎麽做,我聽你的,便是。”

他回應雖平和,卻又充滿了重量,她的心房瞬間柔軟。她不禁懷疑自己是否太過苛責於他,畢竟,他是在生死邊緣徘徊過的人,面對危機,首先考慮的是自己,亦在情理之中。她望著梁駟,那雙曾在戰場上歷經過無數殘忍瞬間的眼眸,此刻卻滿是對她的寵溺與遷就。

終於,蘇北歌朝著梁駟露出了釋懷的笑容,她緩緩開口,說道:“我,想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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