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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竹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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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竹影谷

腳步逐漸深入,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更為幽暗的密林。光線幾乎被密集的樹冠完全吞噬,四周陷入了一種近乎詭異的寂靜,兩人的腳步聲在這死寂中回響,格外清晰。

咯吱——

有物甚被踩斷了,蘇北歌低頭一望,嚇得馬上跳入梁駟懷中。他們環顧四周,地面上皆是散落的枯骨。那悚人的白,在微弱的光線中若隱若現,彌漫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神秘。

風,不知何時起了,穿梭於樹梢之間,發出陣陣嗚咽,仿佛是古老森林的低吟,紛亂的風聲中,一抹不同尋常的聲音穿透了喧囂——那是一聲悠長而尖銳的哨音,細若游絲,卻又清晰可辨,它似乎隱藏於風聲之後,若非全神貫註,幾乎難以察覺。

蘇北歌豎起耳朵,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安,“阿駟,怕是這裏的巫族人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行蹤。”

梁駟神色一凜,很快又恢覆了從容:“小一,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有事的。”

這時,一股難以名狀的異味悄然彌漫,如同夜色中潛藏的暗流,幾乎侵占了每一寸呼吸的空間。梁駟面色微變,只覺一陣眩暈襲來,如同海浪般沖擊著腦海,腳步不由自主地踉蹌了幾步。

“阿駟,你……沒事吧?”

話音甫落,蘇北歌自己的體內也突然間翻江倒海起來,一股淤塞之氣猛然間從丹田處湧起,直沖喉頭。她緊咬牙關,試圖壓制那股突如其來的惡心感,但終究還是未能抵擋得住,俯身幹嘔起來,一股血水夾雜著些許酸澀自口中湧出,濺落在腳下的枯葉上。

“小一,你這是怎麽了?”梁駟連忙伸手扶住蘇北歌,眼中滿是擔憂與緊張。

蘇北歌吐完之後,臉色雖仍顯蒼白,但卻感覺有一股清泉自心底湧出,洗凈了一切的混沌,眼眸中盡是清澈和神采,她喘息著,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釋然:“奇怪,吐完之後,我竟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就像……就像體內淤積的汙濁都被排空了一般。”

*

正當兩人試圖理清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時,密林深處傳來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似幽靈的低語,在靜謐中悠悠回蕩。

蘇北歌與梁駟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緩緩轉身,只見幾頭體型龐大的老虎,正緩緩向他們逼近。

那些老虎的步伐雖慢,卻每一步踏出的聲響都讓人心驚膽跳,它們的眼窩空洞而深邃,其中閃爍的幽幽綠光,如同鬼火般詭異,讓人不寒而栗。

它們的眼中沒有野獸應有的兇狠與貪婪,反而透著一股被操控的空洞與麻木,仿佛只是被無形之手牽引的傀儡。蘇北歌幾乎一眼就認定,這些虎獸的神志已被人控住。

“阿駟,有巫人!”

她與梁駟背靠背站立,心跳聲在寂靜中交織成一首無聲的戰歌。兩人都明白,要想與這些被控制的巨獸抗衡,無異於以卵擊石。蘇北歌立即嘗試與野獸通靈,但它們已然被另一群更高能力的人所操控,非她能指揮。

“闖入禁地的凡人皆應死!”

隨著遠處聲音的落下,虎獸立即發出更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如同雷鳴般在密林間回響。他們的巨影在空中劃出一道陰森的弧線,利爪閃爍著寒光,將兩人籠罩其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們撕成碎片。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蘇北歌周身突然湧現出一股柔和卻又強大的光芒,宛如晨曦初破曉,瞬間照亮了周遭的幽暗。

光芒觸及虎獸的瞬間,它們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所有即將爆發的攻擊戛然而止,空洞的眼眸中逐漸恢覆了清明,那幽幽綠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與迷茫。

它們慢慢停下了腳步,相互對視幾眼,似乎在確認著什麽。隨後,虎獸皆低下頭顱,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低嚎一了一聲後退回密林深處,消失在樹影的交錯之中。

梁駟望著這一切,目光中滿是驚愕,而蘇北歌在危機消除後,周身環繞的靈力漸漸收斂,恢覆了往日的寧靜。

“你……你究竟是什麽人?”密林深處再次傳來那道憤怒的咆哮,但這次,聲音中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與忌憚。

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暗處沖出,停在了他們面前不遠處。他們身著奇異的服飾,臉上繪著繁覆的圖騰。夜色下,他們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雙雙緊盯著蘇北歌的眼睛,卻透露出深深的敵意與戒備,顯然他們感受到眼前的少女是一個靈力不弱的巫者。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感,蘇北歌與梁駟並肩而立,警惕地註視著逼近的黑影。

*

氣氛緊繃至極致,一絲火星便能引爆這壓抑。

“各位長老,請稍安勿躁,眼前的這位巫女,我恰好認得。”

此時,一陣清脆而柔和的聲音自他們背後響起,如同春日裏溪流輕拂過石子,打破了寧靜。蘇北歌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披碩大黑色鬥篷的女子走出陰影,鬥篷隨風搖曳,步伐輕盈若無。

鬥篷下的面容逐漸清晰,蘇北歌眼睛逐漸睜大,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臉龐——如晨曦初照麥田般絢爛的亞麻色長發、溫暖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散發著柔和的光澤的細膩肌膚,還有眼角那顆顯著的黑痣。

“桑粒!”

蘇北歌不由驚呼出聲,聲音中既有意外也有無比喜悅。她萬萬沒想到,竟會在這裏與失散已久的桑粒重逢。

桑粒微微一笑,溫暖而明媚,她緩緩走向蘇北歌,輕啟朱唇:“小姐。”

她的聲音是那麽的溫柔而有力,緊張氣氛隨之有所緩解。蘇北歌撲過去緊緊擁抱著她,將這段時間的思念與擔憂都化到這一擁抱中。

巫族使者交換著疑惑而又覆雜的眼神,顯然對桑粒與這位外來巫者的交情感到意外。

“桑粒,你怎麽會在這裏?你知道嘛,自潼合山失散後,我就一直在找你,我找了於老,甚至讓北淩的人也幫忙了,但是關內始終都沒有你的消息。我都快急死了!”蘇北歌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卻也難掩重逢的喜悅。

“此事說來話長,晚點我再與你細說。”桑粒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溫柔回應道。言罷,她松開了蘇北歌,緩緩轉身,面對著那些仍保持著戒備姿態的巫族使者,微微頷首。

“諸位使者,這位姑娘是我的舊友,亦是出身巫族出身。而這位公子……”她輕移視線至梁駟,懸崖邊上的經歷在腦海中悄然重現,續道:“雖非我族,卻於我有救命之恩。請諸位允許我先行帶他們回到影姑,再做詳談。”

巫族使者面面相覷,這關乎巫族禁忌,但又恐於桑粒的身份與威望,一時間難以做決定。

片刻沈默後,一名年長的使者趨步上前,沈聲警告:“聖女之令,我等自自當遵從。但影谷的規矩您是知道的,巫女可隨您離去,但此人族男子之事,需先行呈報巫首及長老會審議,方能定奪。”

蘇北歌聞言,指尖微微顫抖,卻更加堅定地握緊了梁駟的手。兩人目光交匯,眼神中都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堅決,無論是風雨還是荊棘,她與他都要並肩同行。

桑粒望著他們緊握的雙手,心中已然明了蘇北歌的心意,深知眼前這男子對於小姐而言意義非凡。她的面容隨之凝重,對使者們宣告道:“此二人,我要一同帶入禁地。所有可能產生的後果,桑粒願一力承擔。”

使者們相互交換了一個覆雜的眼神,最終那位年長的使者在權衡利弊後做出了決定。他退後一步,讓開了通往更深處的道路,提醒道:“既然聖女堅持,我等稍後便回去稟報巫首和諸位長老今日之事,望聖女謹慎行事,勿生事端。”

*

一陣輕紗般的迷霧瞬時彌漫開來,幾乎要吞噬眼前所有的光亮。迷霧中,無數的古木出現,它們以奇異的姿態扭曲生長。

桑粒在前引路,她輕揮衣袖,所踏過之處,迷霧和古木竟皆神奇的散去,蘇北歌與梁駟緊隨其後,不敢松懈。

隨著步伐的深入,四周的景象漸漸清晰起來,兩人仿佛穿越了時空的裂縫,來到了一個古老而又異樣的谷寨。

與方才孤竹之地的黑暗不同,谷中晨光初破黎明。

寨口前方,一座座巨石祭壇錯落有致地分布著,祭壇四周環繞著各式各樣的奇異植物,形成了一個個天然的結界。

繼續深入,是竹塔樓群。竹影婆娑,輕風拂過,帶來陣陣清新與涼爽。樓內,隱約可見巫人們忙碌的身影,他們或織布制衣,或熬煎煮食,或研習巫術,與人族的村落及其相似,卻又多了幾分超脫世俗的寧靜。

谷的深處,隱藏著一座由黑曜石構建的城堡,高聳入雲,宛如一座巍峨的巨峰。城堡表面覆蓋著歲月留下的青苔與藤蔓,墻體雕刻著各種詭異的圖案,有翺翔天際的巨鷹、盤踞地底的巨蟒、人面獸身的四不像等,讓人不由生畏。

桑粒停下腳步,輕撫過城堡墻壁,輕聲介紹道:“這裏,便是我們巫族人的心臟,族內的議事中心,與人族的王宮或朝廷,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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