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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半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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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半消

蘇北歌被這突如其來的吻驚得一頓,她微微睜大了眼睛,望著梁駟。但緊接著,酒精的作用讓她失去了平衡,她突然胃裏一陣翻騰,便猛地吐了出來,那嘔吐物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梁駟的身上。

*

陽光如細絲般透過窗欞灑落在房內的地板上,蘇北歌緩緩醒來,頭痛欲裂,她揉了揉太陽穴,試圖驅散昨夜醉酒的餘波。

“北歌,喝點水吧。”

此時,恒升正坐在房間內,見她醒來,連忙上前遞上了一杯水。蘇北歌喝過水,幹渴的喉嚨瞬間得到滋潤。

她定了定神,問道:“昨日葬禮還順利吧?”

恒升淡淡地“嗯”了一聲,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蘇北歌察覺到他情緒不高,便以為他與自己一般,討厭那些葬禮的氛圍,便轉而問起了昨夜的事。

“昨晚,我是怎麽回來的?”

“梁駟送你回來的。”恒升的臉色微微一沈,聲音也低沈了幾分。

蘇北歌猛地一驚,昨晚的醉意似乎又湧上心頭,她努力回憶著昨晚的片段,卻只感覺一片模糊。她擡頭望向恒升,見他面色不佳,莫名有些愧疚。

“謝謝你昨日代我去送行,這件事我也只能交給你了。”

恒升看著北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低聲說道:“無妨,你沒事就好。”

就在前夜,蘇北歌找到了恒升,讓他替自己去給穆門主祭拜,並給了他一個裝滿了沙棘種子的布袋,讓恒升留守到葬禮結束,親手在穆門主的墓邊埋下這些種子。

沙棘,一種奇特的植物,花先於葉開放,雌雄異株,花期五月,果熟期十月,恰如穆夏與孟冬的生辰之月。穆門主曾向蘇北歌提及,這是她們二人最鐘愛的植物。當年兩人周游時,時常會采摘沙棘果品嘗,甚至用以釀酒。孟冬更是癡迷於沙棘的味道,穆夏還因此開發了許多與之相關的食譜。孟冬曾言,待他日重返昆崳山,必將為她種下滿山的沙棘樹。

然而,昆崳山巔的氣候並不適宜沙棘生長,穆夏雖有心種植,卻從未成功。

只有蘇北歌才知道娘親承諾的深意,古籍的上半卷裏記載著:巫人之血能保萬物生長。

於是,在將種子交給恒升之前,她特意將自己的幾滴血滴在沙棘種子上。她想著,做人需得言而有信,既然當初娘親已為穆夏許下承諾,那麽終究還是得完成的。

蘇北歌坐在床邊,雙手輕握著。此行來東風國的目的已達成,接下來她要繼續前行了,但有些事情還是要再度確認的。

她轉向恒升,輕聲說道,“恒升,我有話想要告訴你。”

恒升微微一怔,隨即走到蘇北歌的身旁坐下,他靜靜地望著北歌,等待著她的下文。

蘇北歌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將她的一切坦誠告知,包括自己的身世、離開南璃的緣由,穆門主與她母親的淵源,以及自己是巫族人之事。

恒升聽得入神,望著蘇北歌的眼中滿是疼惜。他心中湧起一股沖動,想要緊緊抱住她,卻又怕唐突了她。

“我要去嵐州了,這次,你還願意跟我一起走嗎?”蘇北歌言語有些小心翼翼,她是抱有一絲期待的。

恒升猶豫了片刻,似乎有話想說,卻又止住了。

蘇北歌理解恒升的猶豫,輕笑道:“你不必勉強自己,留在玄門,你或許會有更大的發展空間。”

正當恒升準備開口之際,房門被輕輕敲響,門外少姑的聲音傳來:“北歌姑娘,您醒了嗎?”

“醒了,少姑,你進來吧。”蘇北歌揚聲回答。

少姑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婉笑容,“翟谷子長老請您過去一趟,說有要事相商。”

蘇北歌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儀容,隨少姑而去,恒升也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小竹樓內,翟谷子正端坐在竹椅上。見蘇北歌到來,他輕輕一笑,“孟……或許我該稱你為北歌姑娘。”

“只是一個稱謂而已,無須拘謹,如今我既著男裝,先生還是喚我孟一吧。”

翟谷子點頭微笑,示意蘇北歌入座。蘇北歌款步上前,坐到了他的對面。

“你接下來作何打算?”

蘇北歌毫不猶豫地回答:“我要去嵐州。”

翟谷子點了點頭,似乎早已料到她的決定。他輕輕揮手,兩名身著玄門服飾的年輕弟子走了進來,他們身姿挺拔,眼神堅毅,一看便知是劍術高手。

“這是略系中劍術較為優秀的兩位弟子,雲驍和繆束楚,他們可以隨你一起去嵐州,保護你周全。”

蘇北歌感激地看了翟谷子一眼。回想起從蒼梧到東風,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危險,盡管每次都能化險為夷,但她也難保以後還有沒有這般的好運氣。有了這兩位玄門弟子的保護,她無疑會更加安全,自己向來也是惜命的人。

*

離開玄門城堡的那天,陽光明媚,微風輕拂。玄門城堡前,弟子們整齊列隊,翟谷子和少姑站在最前面,為蘇北歌送行。

蘇北歌朝著眾人拱手,“翟谷子,少姑,各位玄門子弟,感謝你們這段時間的照顧。”

翟谷子頷首回應,少姑則握住了她的手,不舍地說道:“北歌姑娘,保重。”

蘇北歌與眾人一一道別,她的臉上始終保持著微笑,但眼中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當輪到恒升時,她停下腳步,看著他那略顯憂郁的臉龐,心中一酸,卻故作輕松地說道:“別苦著臉,我很快就會回來的。我答應過你,會親手為你束發的。”

恒升的眼中充滿了不舍和堅定,他望著北歌,一把將她擁進懷中,緊緊地抱住她,仿佛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身體。

“等我。”他在蘇北歌的耳邊說道,聲音雖低,但卻充滿了力量和承諾。

蘇北歌感受到恒升懷抱的溫暖和堅定,她閉上眼睛,內心不禁感慨萬分。她回想起兩人初識之時,恒升躺在那暗無天日的石室中,奄奄一息,身體是這樣的弱小,每每說話都要擡頭仰望她。如今,雖然他的臉龐仍顯稚氣未脫,但身高竟已與她平頭齊高了。

她回拍著恒升的背,感受到他那份真摯的情感,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恒升,最終選擇了留在玄門,跟隨公孫胥修行。

盡管蘇北歌內心深處希望他能選擇跟自己走,但她也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只是這一年多來,兩人共同經歷了許多風風雨雨,恒升在她的心中,儼然成為了親人般的存在。她理解恒升的決定,知道他需要在這裏繼續成長,變得更強。再說了,跟著自己畢竟沒什麽好處,而且現下也有玄門弟子保護自己,恒升也沒什麽可擔心的。但,她還是忍不住一陣失落。

此時,恒升的心底亦是波濤洶湧,他的選擇並非輕易能下。自己的實力是太弱了,每一次的險境都是由旁人化解的,於淵、梁駟,他現在根本沒辦法保護北歌。每每想到上次山林遇襲,北歌因保護他被暗箭所傷之事,他的內心就十分痛苦不已。

如今,有略系弟子的保護,再加上北歌是巫族,應能一路平安。如若自己執意跟著北歌,怕是只會拖後腿。然而,今日真正面對要與北歌分開的那一刻,內心的掙紮和痛苦,幾乎讓恒升無法承受。他緊緊地抱著北歌,心中暗道:等我,北歌,等我足夠強大,我會去找你,成為你最強大的後盾。

*

“恒升,我這都等半天了,是不是輪到我了?”

直到藺少一調侃的話語從耳邊飄來,恒升才如夢初醒,他緩緩松開緊抱蘇北歌的手,臉上微微發紅,但腦子仍清醒著的他伸手阻斷了藺少一的動作,正色道:“你不準抱。”

藺少一瞪大雙眼,雙手一擺。蘇北歌看著他的動作不禁笑出聲來,一時間氣氛重回輕松與歡樂。

“風先生,謝謝你,沒想道你會親自來送我。”蘇北歌轉身面向藺少一身旁的風自南,十分欣喜。

風自南面中掛著淡淡地微笑,溫和地回應:“我收到你的辭別信後,便想在你離開之前來看看你。”

“嗯,如若你不來,我也會去學宮找你的。”

蘇北歌望著風自南,發現與當日在學宮時相比,他的面容又顯憔悴了一些,身形也有些消瘦,就連鬢邊也雪白了一片,這讓她心生不安。

“風先生,您看起來似乎不太舒服。”

風自南擺了擺手,“不過是前些日子不慎感染了風寒,現已無大礙。”

“風先生,您一定要保重身體。等我有機會,還會再來看您的。”

風自南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也變得深邃起來,他凝視著北歌,緩緩開口:“其實上次在學宮,我說錯了。你和孟冬,是相似的。”

蘇北歌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您是指我們的相貌?”

風自南搖頭,“非樣貌,而是內心的底色。”

聞言,蘇北歌釋懷地笑了,一股暖流頓時把內心充盈透了。

自那晚之後,蘇北歌就再也沒有見過梁駟了,如果不是恒升說晚是梁駟送她回來,她都以為那只是一個夢。如今,梁駟沒有前來送她,自己當然是有些失落的。雖然,她知道梁駟應該是出征去了,去追尋他的榮耀與責任。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難過。自己在他的心中,想必是無足輕重吧。

*

微風輕輕吹過,帶走了蘇北歌發梢的幾縷青絲,也帶走了她心中的一絲哀愁。她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情緒壓抑下去,將行囊系緊,轉身與眾人揮手告別。

山頭映夕陽,將馬背上的少女影子拉得長了許多,少女背著一個沈甸甸的行囊,行囊中有一個精致的雕花木盒,那是她去穆夏書房中取出的。

木盒的上層躺著的是那日她所見到的孟冬人型木偶,而下層除古籍下半卷,還有另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以穆夏自己為形象的另一只人偶,雖不及孟冬那只精致,但設計卻是別出心裁——人偶的右臂彎曲成環狀。若是放在孟冬人偶的旁邊,便能恰好擁抱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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