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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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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之人

從晉城出發,到嵐州之地,必須經過湛山國。

夕陽的餘暉給旅店平添了幾分寂寥,蘇北歌坐在角落邊上,正嫌無趣。她環顧四周,雲驍和繆束楚皆是一副嚴謹的模樣,少言寡語。玄門歷來樸素,弟子們出行也習慣風餐露宿,若非與北歌同行,那兩人怕是早已在野外紮營了。

蘇北歌輕輕嘆息,拿起一塊黑餅,邊啃食邊嘟囔:明天才能到湛山國,這往後的路途恐怕連個碎嘴的人都無了。

“孟一,你可真是悠閑。”

背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蘇北歌回頭一看,只見藺少一嘴角掛著壞壞的笑,站在她的身後。

蘇北歌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藺少一,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要去關外挑選些貨物,想著能與你同路,便來尋你了。”

“什麽貨物?”

藺少一得意地揚了揚頭,“嘿嘿,你不知道,那嵐州的鹿茸、山參、烏拉草,可都是頂級的好貨。隨便一點拿到中洲去,都能賣上幾百錢呢。”

頂級貨物?蘇北歌眼中閃過一絲商人的精明,她放下手中的黑餅,笑著拍了拍藺少一的肩膀,“藺兄,這麽好的買賣,你居然不早點告訴我!下次你得帶上我,我也得見識見識這幾百錢一點的好貨。”

藺少一笑道:“你們蘇家生意也不小呀,南邊的下谷生意和商鋪,不全是你家的嗎?怎麽還要跟我搶飯吃?”

蘇北歌面色瞬間變得有些嚴肅,“你什麽時候知道我真實身份的?”

藺少一顯然也沒想隱瞞,他嬉皮笑臉地湊近北歌,輕聲說道:“我藺少一可不是浪得虛名,你一來找風自南,看上去又與玄門的穆門主有不少淵源,出身顯然不簡單。那日從昆崳大山後回來後,我就淺淺調查了一下。”

蘇北歌沒想到自己的身份這麽快就被他查了出來。不過,轉念一想,這藺家在商界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世家,調查些許信息,對於他們來說確實不算難事。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哈哈,孟一,你果然爽快。”

藺少一對她的直率十分滿意,而蘇北歌則露出狡黠的微笑,“不過,我蘇家確實在嵐州沒有什麽買賣,你這次也帶帶我,大家一起發財嘛。”

兩人正談笑間,雲驍和繆束楚也走了過來,看到藺少一,面中有些詫異,反應過來後皆是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藺少一偷偷指向雲驍和繆束楚,身體傾向蘇北歌,手掌放在嘴邊,低聲調侃道:“你這幾天可是悶壞了吧。玄門的略系弟子,除了玄起和魏孝先,其他的都一板一眼,像是悶葫蘆一樣。”

蘇北歌聽完之後猛然點頭,仿佛找到了知音人。

“你可知從晉城到現在,他們跟我說的話都不超過十句。幸好你來了,不然我得無聊死。”

“那是自然。”藺少一得意地揚了揚眉,“不過吧,這湛山國確實沒什麽新鮮玩意。關內的店家都不願在這做生意,能有寡淡的肉羹吃就算不錯了。等到了關外,哥哥帶你去吃真正的好羊肉,那味道,絕對讓你回味無窮。”

“真的嗎?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蘇北歌眼中頓時放光,仿佛已聞到那誘人的羊肉香。

*

藺少一是個善於言談的人,後面的旅程,兩人說說笑笑,時間也就過得快些。

湛山國的城外,聚集著一大片的村落,陸續有村民從住所中走向城門,而城門中已有一批人正有序地排隊接受守衛檢查。

“這兒城外如何那般多的村莊,他們這會又為何紛紛湧入城中?”

望著這一幕,蘇北歌好奇轉向藺少一,等待這個智囊的解答。

藺少一微笑著解釋道:“說起這個湛山國,真真是個充滿傳奇色彩的國家。它起初是由姬姓狄族部落聯合鼓、仇等部落組成聯盟,早在中洲王朝前,這裏就已經建起國家了。由於國內民眾多是游牧民族出身,因而對流動人口特別寬容。你看,那些排隊的都是從四面八方而來的流民。”

“流民?”蘇北歌驚訝地重覆道,“他們為何能如此自由地進出湛山國?”

“這正是湛山國與其他關內國家的不同之處。” 藺少一繼續道,“我想你之前也在晉城外也看到過類似的場景。不同的是,晉城的外來者在入城時,都會經過嚴格的勘問和財貨搜查。”

蘇北歌點了點頭,她想起了當初確實在出示完身份符節後,城門守衛看得格外仔細。自己持有的是蘇家的經商憑證,放行相對寬松。而恒升手上的是當時北淩國普通農戶的身份符信,被盤問的時間要略長些。

“確定能否留在晉城的標準,實際上是財富的多寡。財貨總值達到五千金以上的人,才有機會向晉城官府申請更改戶籍冊,因而真正能在晉城安居樂業的,多是那些原本就擁有充裕財貨的富商或老世族。而那些未能達到標準的流民,不是被送往指定的郡縣,便是被留在城外的營地,租田耕種。即便能進入城中,幹的也都是一些下等的活,然而他們耕種、買賣繳納的稅錢,卻很好地充盈了晉城的官庫。”

“原來如此。”蘇北歌恍然大悟,感嘆道:“難怪晉城能成為天下聞名的康樂大都,原來是非財貨殷實無以安居呀。東風國這樣的國策,真是把國民和非國民的錢都掙盡了。”

“我早就同你說過,東風國的那位齊丞相,可不一般。”

蘇北歌沈思片刻,又靠近了一些,“你剛說的湛山國對流民寬容,怎麽個寬松法,難不成人人都可以在此安家?”

“你別看這湛山國小,但心胸卻大。”

藺少一指著遠處那井然有序的村落,繼續解釋道,“看,那些村落,都是湛山國專門為流民搭建的。雖然他們暫時居住在城外,但湛山國卻給予他們與城內百姓同等的待遇。只要他們在這裏居住滿三年,並且繳納了象征性的十錢,就可以向官府申請轉為湛山國的正式戶籍。”

蘇北歌驚嘆,“十錢?那豈不是太容易了?現在一石糧食都得三十錢呢。這湛山國的收容政策,確實堪稱仁慈。”

藺少一笑了笑,“不過,湛山國的命運卻並非一帆風順。亂世下,周邊的大大小小國家對湛山國都虎視眈眈,近二十多年來,它曾兩度遭受滅國之災。幸得玄門派人保護,抵禦外敵,並扶持王族血脈以覆國,才使得湛山國得以延續。”

蘇北歌皺眉,目光中盡是疑惑,“玄門,為何要如此費心費力地拯救湛山國?難道僅僅是因為它收容難民的大義之舉嗎?”

“玄門行事,自有其深意。湛山國收容難民,確實是大義,但並非玄門出手的唯一原因。”他停頓片刻,仿佛在醞釀接下來的話語,“還有一個原因,你可能想不到。”

蘇北歌的好奇心被完全勾起,她緊緊盯著藺少一,等待著他的下文。

“穆夏,其實非穆門主本名,她原是穆姓姬氏,是湛山國的後代。”

蘇北歌的眼睛驟然睜大,她從未將穆夏與湛山國聯系在一起。原來她的出身和經歷,竟超出她想象以外的覆雜。但很快她的眼神就黯淡了下來,自己,卻再也沒有機會與她對話了。

*

蘇北歌一行人並未在湛山國多做停留,在城內留宿了一夜,次日便匆匆上路了。

臨近嵐州的地界,人煙變得稀少,天氣也越來越寒冷,周圍幾乎沒有客舍。所幸的事,在夜幕降臨之前,他們找到了一間廢棄的空院子,可作為暫時的棲身之地。

院子雖然破敗,但勉強可以遮風擋雨。顯然,這裏的主人已因戰亂而遷徙他處,內裏已搬空,只留下了這座空曠而寂寥的院落。

深夜朦朧,藺少一卻突發興致。他於後院的一處林間空地生起了火堆,拉住蘇北歌過來,美其名曰:月下一壺酒,快活勝神仙。

酒興正濃,藺少一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壺,玩笑般說道,“孟一,若是我將這酒壺置於空地之上,你是否能將其憑空移動?”

蘇北歌聞言一怔,瞬間領悟了藺少一話中的深意,她擡頭看向藺少一,突然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藺少一,你果然聰明。”

藺少一解釋道:“那天在學官,我恰好站在門外,無意中聽到了你和風先生的談話。再加上後來發生的事情,我自小也看了不少野書,因而雖未親眼所見,但也能猜出幾分。”

他用充滿好奇的眼光看著蘇北歌,“所以,巫人真的有那麽神奇嗎?”

蘇北歌凝視著火焰,“其實,我並不覺得自己的能力有什麽特別的。無非就是一些雜技般的玩意兒,比如能夠通靈聽到一些動物的聲音,運氣好的話能召喚方圓之內的動物,還有測算氣象變化。”

藺少一皺著眉頭,雙眼中閃爍著不滿,“那還不算有意思?這能力若是我也有,必定能大顯身手,攪動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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