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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回 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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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回 利息

姜扶笙虛著目光看向那奏折左下角落款處, 瞧清那三個字,她眼皮不由跳了跳。

白紙上清晰的寫著陸懷川的大名,工整方正秀逸圓潤正是陸懷川的筆跡。名字下方還有陸懷川的私印。

“這是表哥彈劾我和我父親的奏折, 浪蕩恣意我認了, 結黨營私倒也還好。只是這囤積糧食、私藏盔甲可是滿門抄斬的罪。還有這一摞, 都是表哥的同黨上奏的。”趙元承指了指那一疊奏折,長指在書案上漫不經心地輕叩, 眸底似有笑意:“嫂嫂, 表哥這是要置我於死地呢。”

姜扶笙迅速掃了那奏折上的內容。奏折所書和趙元承適才所言大差不差。

她蹙眉, 神色一時變了又變。這一下又得罪了趙元承, 趙元承會不會就不幫她救哥哥了?不知道哥哥到底有沒有到上京?

“表哥明明知道我在救嫂嫂的兄長回來, 還在這個節骨眼上做出這樣的事。還真是半分也不為嫂嫂考慮呢。”趙元承手臂擱在書案上, 身子前傾偏頭看著她,笑意中含著幾許嘲弄。

姜扶笙掐著手心說不出話來。

陸懷川公務上的事,她從來沒有過問過, 所以陸懷川所為她半分也不知情。

但趙元承接她哥哥回上京的事,那日她從北郊回來之後,就和陸懷川說過了。

眼看著哥哥就要回來了,陸懷川連這幾日都等不得嗎?她有些失望,在心底嘆了口氣。陸懷川是真不在意她的家人。

“嫂嫂怎麽說?”

趙元承催著她說話。

姜扶笙擡起清澈的眸子看他,目光坦誠:“我說了或許你不信,他上奏這件事我並不知情。”

趙元承定然認為這是她和陸懷川一起謀劃的報覆。但其實她從未想過報覆趙元承。當初的事情都是她的錯, 趙元承記恨她她無可置喙。

趙元承哂笑一聲:“看來, 嫂嫂在表哥心裏地位並不是很高。”

姜扶笙並不在意他所言, 見他似乎沒有不高興,按捺不住問了出來:“我哥哥回來了嗎?”

眼下,她最關心的是哥哥。若能見了哥哥, 便可問一問爹娘的近況,也好放放心。

“你看這奏折上的字。”趙元承沒有回答她,冷白修長的食指點在陸懷川所書的那封奏折上:“是表哥的字跡嗎?”

姜扶笙自然沒心思研究什麽字跡,但又不能開罪他,只得假意看了一眼回道:“是。”

“單這樣看著是很像。”趙元承拿過一頁卷宗,放在奏折上方:“這是表哥鄉試時的卷宗。放在一起比對著,可以看出差別。”

姜扶笙不由看過去。

趙元承指著奏折上的字道:“這字跡分明是模仿卷宗上字跡所書。表哥讀書多年,筆鋒之下自有讀書之人形神兼備的風骨。而這模仿的字跡只有形,卻沒了風骨。這絕不是一人所書。”

姜扶笙聽他說得有道理,不禁定神去比對。她左瞧右瞧,看不出什麽端倪來。在她看來,奏折和卷宗上的字跡並沒有分別。

“我看著……似乎沒有什麽區別。”

她打量著趙元承的臉色還是說了實話。

見趙元承眉目間似有不悅之色,她又補充道:“不過也有可能我讀書寫字不好,看不出來。”

她小時候貪玩,書讀得確實不是很好。

“倒是有自知之明。”趙元承將卷宗收起,又問她:“你看他腰間的傷疤了?”

話問出來他面色忽然沈了下去,漆黑的眸底不明的情緒翻滾,似醞釀著一場暴風雨。

姜扶笙不知他為何一下變了臉,鼻尖沁出一層密密的汗珠。但還是鼓足勇氣說了實話:“我看了,有傷疤。是陳舊的箭傷,我不會看錯。”

她也算是替陸懷川驗明正身了。趙元承一直懷疑陸懷川被人頂替了,上次說性情這次又說字跡。可她天天和陸懷川一起生活,並沒有發現陸懷川有什麽可疑之處。

“什麽時候看的?”

趙元承盯著她起身,高大的身影隔著書案將她籠罩在其中,像猛獸的影子罩住了小白兔。

姜扶笙近乎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點墨般的杏眸中閃過驚懼:“上……上次,從北郊回府之後就看了。”

她以為趙元承會不信,說她撒謊向著陸懷川說話。不想趙元承卻問了這麽一句。他問這個做什麽?

“然後呢?”

趙元承繞過書案朝她走去。他逼視著她,周身冷厲的氣勢令人不寒而栗。

“什麽然後?”

姜扶笙迷惘地看他,實在聽不懂他到底在問什麽。她下意識往後退讓,無暇顧及身後,不小心碰到了後面紫檀木包金角的圈椅,膝蓋一彎竟坐了下去。

趙元承兩手搭在扶手上,俯身貼近將她圈在自己和圈椅中間,烏濃的眸子眈眈註視著她。

姜扶笙抱緊自己仰視他,黑白分明的眸子蒙上了一層水霧,眼底滿是惶恐和無辜。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話激怒了他。

“然後,你們歡好了?”

趙元承捏住她下巴,啞著嗓子低聲質問她。

他手中不自覺用了力氣。不消姜扶笙回答他也知道答案,以她這副嬌憨惑人的模樣,陸懷川如何能忍得住?

“你下三濫,不要臉!”

姜扶笙白嫩的臉頰迅速浮起紅暈,氣惱蓋過了害怕,擡手猛地推了他一下。

趙元承雖毫無防備,但也只是被她推得松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

姜扶笙擡腳踹他。可惜不僅沒踹中,還被他捉住了腳踝,她努力掙紮,像飛鳥被縛住了一只腳拼了命地撲騰。

撲騰不開她又擡起另一只腳去踹趙元承,結果也被他捉住,纖細的身子半躺在圈椅中動彈不得。

趙元承一手捉著她一只腳,垂眸俯視她:“再踢?”

姜扶笙喘息著看他。他正巧站在她跟前,兩手攥著她的腳。這情景讓她想起壓箱底避火圖上的一頁,就是這個姿勢……

她一時羞恥極了,臉“騰”的一下瞬間紅透了,耳垂更是紅的幾乎滴出血來。

“放手!”

她雙足發力亂蹬起來。她的力氣自然不能和趙元承比,但腿總比手臂力氣大得多,好幾下都踢在趙元承胸膛上。

“姜扶笙,老實點!”

趙元承喚她大名警告她。

姜扶笙不僅不聽,反而像一尾活魚離了水似的尾巴亂扇。大有他不放手誓不罷休的勢態。

趙元承將她雙足一並,只用一只大手控著,俯身輕輕松松一把將她橫抱在了懷中。

“不想見你兄長了?”

姜扶笙正自掙紮得厲害,聽他威脅忽然停住動作,擡起清透的眸滿是希冀地看他。

“我哥哥已經在上京了對不對?”

她滿心關切,沒有留意到自己雙手已經習慣性地攀在了他肩上。

趙元承偏頭看向她的手:“嫂嫂可是有夫之婦,這般是在引誘我?”

姜扶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下一刻她便如同被燙到了一般縮回手。

“你……放我下去。”

她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趙元承懷裏,這樣的姿態實在親密。她一時窘迫極了,面上才消下去的紅暈又浮了上來,烏眸霧蒙蒙地不敢直視他。

這一刻,她褪去了端莊的外殼,變回了從前那個生動嬌憨的姜扶笙。

趙元承俯身放開了她。

“我可以去看看我哥哥嗎?”

姜扶笙打量他神色,小心地問。

“你欠我的呢?”趙元承偏頭望著她。

姜扶笙面上漫起一層粉,不自然的轉開目光:“以後……”

她是成了親的人,怎麽可能和趙元承……她只想敷衍著早些見到哥哥。

“嫂嫂覺得我蠢?”趙元承抱臂望著她:“還是覺得我是什麽大善人?”

姜扶笙在他灼灼目光下無所遁形,低下頭局促道:“我……我沒有準備好。何況,這,這地方也不方便……”

“嫂嫂可以先交點利息。”趙元承往後退了幾步,靠坐在書案上註視著她:“過來。”

姜扶笙站到他跟前手足無措。

趙元承捏住她下巴,食指探入她口中攪動,柔潤濕滑的唇舌輕裹住他手指,染紅了他的眉眼。

“嫂嫂懂?”

他啞了嗓子,長眉微挑,呼吸微促收回手。

姜扶笙先是一陣迷茫,片刻後明白過來,粉潤的面上一陣紅一陣白。她曾在避火圖上見過……但她不喜歡,陸懷川從未勉強過她。

趙元承凝目望著她,並不催促。似乎料定她一定會屈服。

姜扶笙掐破了自己的手心,手終究伸向了他的玉帶鉤。

這樣的屈辱和哥哥比起來,微不足道。

腰帶落在一邊,襕衫敞開。露出牙白軟稠中單和同色裈褲。雄赳赳氣昂昂的杵貼著小腹,頂端碩大的圓潤拱起,驚得姜扶笙花容失色,後退一步。

趙元承眼尾殷紅,言語惡劣:“看來,表哥確實先天不足。”

“你閉嘴!”姜扶笙羞惱至極。

“嫂嫂似乎也沒有那麽在意自家兄長。”趙元承拿起腰帶。

“我做。”姜扶笙見狀著急了,往前一步。

趙元承頓住動作等著她。

“你,你別看著我。”姜扶笙祈求他。

他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片刻後,一點點溫暖濕潤的感覺直沖頭頂。他下意識回頭,她半蹲在身前,小松鼠嘗果子似的一小口一小口,模樣乖巧極了!

熱血上湧,憤怒也隨之而生,他一把推開她。

一想到她從另一個男人身上學來了這些東西,他便想殺人!

姜扶笙跌坐在地上茫然無措,不知他為何忽然發怒。

“還不走?”趙元承很快束好了腰帶。

姜扶笙見他沒有再糾纏,悄悄出了口氣,起身整理衣裙跟他出了書房。

趙元承跨出門檻忽然停住步伐。

姜扶笙一個不察險些撞在他後背上,見趙元承看向院門處,她不由也看了過去。

那裏,一個穿著藕荷色旋裙的姑娘正和石青說著什麽。

姜扶笙又仔細看了一眼,那姑娘好似有些面熟。

“小侯爺。”

那姑娘瞧見趙元承出來,不管石青的阻攔朝他跑過來。

離得近了,姜扶笙忽然認出來這是曹參政家的孫女。那日郊外野宴曾見過面。陳婉茹說曹家想讓這個孫女和趙元承議親來著。

她記得這小姑娘鐘情趙元承,宴上見趙元承帶著晚凝玉赴宴,哭得很是傷心。

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生得鮮靈,一雙眼清淩淩的全在趙元承身上。來時急切,站到趙元承面前又局促起來。

“小侯爺,我……我是曹雲清。”

她雙手背在身後,低頭看著地面,臉紅得很。

“誰讓你來的?”

趙元承心情甚差,掃了她一眼全然不假顏色。

“我……是我祖母和娘帶我……”

曹雲清說著話,忽然看到趙元承身後的姜扶笙,眼底閃過愕然。

“出去,下次別來了。”

趙元承不理會她,丟下一句話闊步下了臺階。

姜扶笙緊忙跟了上去。

曹雲清紅了眼圈,看著他們二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

“曹姑娘,您快走吧。我都和您說了,我們家主子一點都不好。他外頭養著好些個外室呢,在教司坊也有紅顏知己,您可別來找他了……”

石青上前請她出去。

曹雲清擦擦眼淚跟上石青的步伐,改日她再來便是了。娘說得對,上京的兒郎有幾個沒有妾室的?何況小侯爺那樣出類拔萃的人。



拴馬處。

趙元承解了馬兒,輕松將姜扶笙抱上了馬。

姜扶笙見他要上來,慌忙阻止他:“不行,我們不能共乘……”

那日趙元承帶她去郊外是深夜,外頭沒什麽人,他帶著她倒也罷了。眼下這青天白日的,她要是光明正大的和趙元承共乘一騎出去,只怕要叫外面的吐沫星子給淹死。

“慌什麽?”

趙元承冷著臉無動於衷,跨上馬兒將她掉了個個兒,讓他面對著她。

姜扶笙不知他要做什麽。面對面貼得這樣近讓她極為不自然地擰著身子。

趙元承解了身上的襕衫,沒頭沒腦地將她罩在其中。

他上馬將她摟在懷中,握起韁繩清叱一聲,馬兒便奔跑起來。

耳畔傳來市井之上吆喝之聲。

姜扶笙知道是到坊市上了。她蜷著身子半分也不敢動彈,生怕身上的襕衫掉了露出她的臉來。

起初她極是緊張,身子繃得緊緊的。過了好一會兒,見確實無事,她才松弛了些。這才察覺周身鋪天蓋地都是趙元承身上清冽的氣息。

她偎依在他結實的胸膛上,鼻間都是獨屬於他的氣息,忽然有想掉眼淚的沖動。這一幕像極了從前。那時她總纏著趙元承帶她出去玩,可她比不得趙元承的體力,幾乎每回回府途中她都會在他懷中睡著。

他總和她說“你睡便是了,有我在”。

她便像現在這樣窩在他懷中,天塌下來也不管。

馬兒停下來,姜扶笙也回過神,撩起襕衫往外看:“到了?”

才瞥見邊上一片粼粼水光,還有幾棵垂柳,趙元承一把拉過襕衫又當頭罩了下來。

姜扶笙一時想不起上京哪裏有這樣一個地方,難道出城了?

“老實點。”

趙元承很不耐煩地將她抱下馬,牽著他往前走。

姜扶笙聽見人語之聲不敢露臉,下意識攥緊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則攏著身上的襕衫防止滑下去。她什麽也看不到,宛如一個盲人,趙元承是她的引路人。

趙元承垂眸瞧了一眼,綿軟白嫩的手牢牢抓著他手,似乎生怕他跑了一般。他唇角勾起譏諷的笑,一轉手與她十指相扣。

姜扶笙僵了一下,將手往回抽。

“更親密的事都做了,不能牽手?”趙元承聲音不大,言語裏諷刺十足:“嫂嫂就別裝什麽貞節烈女了。”

姜扶笙想想哥哥只能暫時作罷。

“掌櫃的,要一間上房。”

姜扶笙只能看到腳下的青石地板。她腦中嗡嗡作響,心一下提起來。趙元承說“要一間上房”?難道這是一家客棧?趙元承想做什麽?

“兩位客官樓上請——”

耳邊響起小二的招呼聲。姜扶笙轉念一想,趙元承若是想對她做什麽,不必大費周折地帶她出來,方才在書房不就……

她寬了心,任由趙元承牽著一階一階地上了樓梯,又沿著長廊走了一段。

而後是開門的聲音。

“二位請。”

趙元承將姜扶笙牽進上房,低聲道:“等一下。”

他松開她的手,關上門落了閂,轉身扯了姜扶笙身上罩著的襕衫。

“好了。”

姜扶笙這才得以重見光明。她轉著眸子四下打量,這處果然是客棧的上房,桌椅茶幾都是雕花酸枝木的,架子床梳妝臺做工講究,門邊的長頸花瓶裏插著新鮮的菊花。

“過來。”

趙元承坐在床沿上,拍了拍身側。

姜扶笙渾身一僵臉一下白了。趙元承費心勞力將她帶出來這麽遠,難道真是為了和她……

“別讓我說第二遍。”

趙元承蹺起腿來,氣定神閑。

姜扶笙站在原地不動,悲憤地望著他:“你不是說收了利息,就帶我見哥哥嗎?”

他現在怎麽這麽無恥!

“我現在改主意了。”趙元承靠在床頭闌幹上:“打算本金一起收。”

姜扶笙覺得自己好像一只被貓戲弄的老鼠,無處可逃,無路可退。

“能不能等一等。”

她垂下眼,烏眸霧氣彌漫。至少讓她和陸懷川寫下和離書。她不想對不起陸懷川。

“等什麽?再不來我走了。”

趙元承皺眉,烏眸似有不耐。

姜扶笙慢慢走到他跟前,在離他一兩尺的地方再挪不動步伐了。

趙元承拉著她在身旁坐下,手朝她腰間伸來。

“不……”姜扶笙驚恐地抱住他手臂,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她不能對不起陸懷川!

趙元承笑了一身,傾身貼著她手臂蹭過她的腰,在架子上摁了一下。

床板在姜扶笙驚愕的目光中如同一扇門一般左右打開了。

“這是……密道?”

她探頭看見下面黑黢黢的,有階梯向黑暗處延伸。

“你以為我要做什麽?”

趙元承提起燈籠,嘲弄地看她。

姜扶笙窘促極了,紅著臉轉開目光:“下去吧。”

趙元承先下入密道。

姜扶笙小心地跟上去,腳才落到實地上,頭頂便傳來聲響,光線一暗——床板合上了。她往上看了看,這樣就算有人進了上房也找不見他們,這密道裏極是安全。

“這是你的地方?”她朝前問了一句。

“不然呢?”趙元承反問。

姜扶笙沒有說話。

此番歸來,趙元承不僅性情大變,行事風格也與從前截然不同。

他原是光明磊落意氣風發的,如今卻不知道藏了多少秘密在身上。她想起陸懷川和朝臣的奏折,竟然都在他手上。他還能幫她將流放的哥哥從南疆接回來。又有許多秘密據點……

趙元承雖不在朝為官,卻只手遮天。

但他好像還在籌謀著什麽。

姜扶笙很識趣地沒有問。不是她該過問的她不問,問了也是自取其辱。

“和我無話可說?”沈默了一陣,趙元承開口。

姜扶笙想了想問他:“我哥哥是不是你用人換回來的?所以要藏起來不能被人瞧見?”

“不然呢?”趙元承沒好氣地反問她:“私自接回流放罪臣是殺頭的罪,不用人替換你想我死?”

姜扶笙抿抿唇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嫌她不說話,又不好好和她說話。

他現在可真是的。

“陸懷川的人在南疆盯著,我想了法子才能瞞天過海,你別給我露餡了。”趙元承又囑咐她。

“知道了。”姜扶笙應了一聲。她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心生感動。

他雖待她惡劣,又提那樣過分的要求,但到底還是幫了她大忙。

“你莫要以為我是在幫你。”趙元承仿佛能猜透她的心思,回頭瞥了她一眼:“你兄長對我有用處。還有,不拿捏著他你如何能乖乖聽我的話?”

姜扶笙被他這般無情的言語激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終究忍住了。

跟著他往下一段路之後,密道開始變得平坦起來,繼續往前走了一段,才聽他道:“到了。”

他擡手叩門。

姜扶笙好奇地打量四周。頭頂懸著剔透的琉璃燈,將過道前後照得一片雪亮。兩邊都是房間,除了門上沒有鏤刻花紋的之外,和外面的房門幾乎沒有什麽區別。

過道深處隱有人語,姜扶笙看了兩眼暗暗心驚。這地方藏著的遠不止她哥哥一人,趙元承一定所圖甚大。

眼前的門無聲地打開。

門內站著一個身形消瘦的青年,穿著一身寬松的暮雲灰彈墨錦緞直裰,頭頂白玉簪。發白的臉看起來很虛弱,仍然掩容貌俊秀。

“哥哥!”

姜扶笙一頭撲進姜硯初懷中,忍不住嗚嗚嗚地哭起來。

她從小到大都是無憂無慮的。家裏的長輩和平輩沒有一不疼她。就算是她爹那幾房妾室,對她也都很好。哪裏擔過這麽大的事?

從家中被抄爹娘和哥哥流放之後,她肩頭便壓上了重重的擔子。吃飯睡覺從來沒有安穩過,一門心思想方設法要替爹翻案上。

再加上這些日子趙元承回來之後的一直糾纏。事情摞著事情,她早便有些承受不住了。此刻見著哥哥一下有了主心骨。心裏頭所有的害怕和委屈化作淚水宣洩了出來。

“不哭,笙兒受苦了……”

姜硯初也禁不住眼圈發紅,連連拍著她後背安慰。

他這個妹妹,原是家中最嬌養的,能做到這個地步實在不易。

“你們說。”

趙元承退出去帶上了門。

姜扶笙擦著眼淚抽抽噎噎,看著姜硯初心疼極了:“哥哥才辛苦,瘦了好多。可曾瞧過大夫?身上感覺如何?”

想起哥哥的心痹之癥,她心揪了起來。

“吃了元承給的丸藥,已經好多了。”姜硯初牽著她坐下,倒了一盞茶端到她手中:“哥哥沒事,別難過了。”

姜扶笙接過茶盞,不放心地問:“他給你的什麽藥丸?”

“我也不知,應當是良藥。”姜硯初道:“我原先時長喘不上氣,不過才吃五日,已經大有緩解。”

姜扶笙聽著放了心,嘬了一口茶。這才打量了一眼屋子裏。

這屋子不大,裏面東西倒是齊全。不僅有桌椅,還有琴和畫,靠墻左側墻書架上滿滿當當的。

另一邊拉著繡邊錦緞簾子,後頭應當就是床了。

“爹娘怎麽樣?”吃了兩口茶,姜扶笙定下心神詢問了一句。

“娘還好。”姜硯初嘆了口氣道:“爹一時有些難以接受,他畢竟是被冤枉的。不過現在也比才去的時候好。”

姜扶笙點點頭,眼中又蓄起了淚花:“我好好查,爭取早些給爹雪冤。對了哥哥,咱們家看庫房的豆嬤嬤,你知道她和誰要好嗎?”

說起雪冤,她頓時想起正事來。

“豆嬤嬤?”姜硯初思量著看看她,欲言又止:“倒是……”

倒是聽聞過,但讓他和妹妹說此事,有些難以啟齒。

“什麽?”姜硯初睜大烏眸看他。

姜硯初說不出口。

姜扶笙看出來了,催他:“哥哥你快說啊?有什麽不好說的?”

“那我就說了。”姜硯初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那日我在園子裏溫書,聽見下人嚼舌根,說豆嬤嬤有個妹妹去世得早,她對在坊市上賣糖葫蘆妹夫多有照拂……如果真是那樣的關系,或許能打聽出點什麽來?”

至於豆嬤嬤對妹夫怎麽個“照拂”,那就不言而喻了。

“我想起來了。”姜扶笙眼睛一亮:“豆嬤嬤給我帶過幾次糖葫蘆,還有麥芽糖。回頭我去問問。”

姜硯初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個冊子遞給她:“我和爹總結的思路,你那邊有什麽線索對照一下。”

“好。”姜扶笙歡喜地接過:“有這個,一定能很快給爹翻案。”

姜硯初歉然地看她:“哥哥沒用,還要辛苦你。”

“別這麽說。”姜扶笙挨過去拉著他手:“哥哥能平平安安地回來就很好了。”

再說下去,又要難過了。

她左右看看,轉開了話頭:“就是這地底下不見天日,空氣也不流通,只怕不利於你養病?”

“沒有,你來看。”姜硯初牽起她,進了那繡邊錦緞簾後。

後面果然有一張床,但和姜扶笙想象中不同。床後面別有洞天,竟有一道樓梯通往上面。

“上面有個院子,平日無事可以上去曬太陽透氣。”姜硯初和她解釋。

姜扶笙暗暗心驚,這裏面建造成這樣,得花多少心思?趙元承當真所圖甚大。

“笙兒。”姜硯初看她,眸色覆雜:“你和元承……”

“我和他沒什麽。”姜扶笙下意識站直了身子。

提起趙元承,她緊張又心虛。哥哥要是知道她用自己換他回來,會愧疚,會難過。她不要那樣。

姜硯初見她神色不對,不忍逼問,便改問道:“妹夫如何了?”

“他還是老樣子。”姜扶笙彎起眸子笑道:“哥哥你放心吧,他對我多好你是知道的。也是他一直在幫我,要不然我們比現在還難。”

“我知道他待你好,這樣我也能放心一些。”姜硯初點頭又問:“三妹四妹那裏怎麽樣了?”

姜扶笙怕他擔心,便只說打點了教司坊,三妹四妹在那裏做雜活兒。

姜硯初沒有懷疑,點點頭相信了。

姜扶笙又想起問他:“哥哥,你是怎麽染病的?”

趙元承說是陸懷川害得哥哥。陸懷川又說是趙元承做得。她想聽聽哥哥怎麽說。

“大概是聞多了瘴氣邪氣入體。”姜硯初沒有多言。

兄妹二人似乎有說不完的話,草草吃了午飯,坐在一起直聊到傍晚時分。

直到趙元承催促,姜扶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和哥哥告了別。

趙元承帶她原路返回,兩人還像來時一樣共乘一騎,將要到良都侯府門口時馬兒卻被莫山攔了下來。

莫山一向四平八穩,不急不躁。姜扶笙第一次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焦急之意。

“主子,陸大人遍尋不著姜姑娘,去陛下面前將您給告了。侯爺已經進宮去了,宮裏傳話讓您和姜姑娘回來即刻進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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