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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群星閃耀之時(十) 破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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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群星閃耀之時(十) 破壁

酒杯與酒杯碰撞的稀碎聲音從威絲曼推開門的瞬間沖到沈白的耳邊, 昏黃迷蒙的燈光霎時將人帶回中古世紀,醉醺醺的氣息飄蕩在空氣中,粗糙的金屬酒桌在黃色暖燈下閃閃發光, 聚成一團的男人們嘟囔著什麽醉話, 腰間的機甲按鈕墜子耷拉到地上。

地板上清澈的液體還未幹透, 仿佛剛剛才拖了地,又或者酒液蜿蜒在了那裏。

正對著門的吧臺上, 閑散的調酒師擡起頭來, 脖頸上折出猙獰的舊傷。

這很明顯是一處據點, 雖然不清楚是誰的。

沈白默默瞥了一眼威絲曼。

給他們帶路的男人在威絲曼打開門之後便拼盡全力向後逃跑, 坑窪的石子路上沾滿了他的血印與腳上被尖銳棱角剜下來的碎肉。

可縱然如此,他也沒有停下步伐,仿佛那扇門後的東西遠比這些疼痛要可怕的多。

沈白放任他跑了一段時間,在他放松下來哈哈大笑的時候釋放精神力追蹤, 一擊斃命。

“歡迎……生客。”調酒師一邊擡頭,一邊笑著說, 後半段語調驟然落下,臉色微妙地挑了挑眉頭。

霎時, 熱鬧到翻天的酒館子詭異地死寂下來,人群如同約定好般將聲音戛然而止,共同盯著門口的不速之客。

鋒利的精神力似寒風般逼近兩人, 直直沖著威絲曼襲來, 眨眼之間兩方的精神力場交織過三十幾回,空間仿佛出現了細微的裂縫, 如同被烤炙融化的空氣一般散發著令人恐懼的氣息。

雙方都沒動手,在確認對方實力不俗之後他們共同收回了精神力,現場依舊陷入一片死寂當中。

沈白默默咽了咽口水, 將臉埋進威絲曼的胸口。

事實上,換成沈白自己一個人,這時候早已懶得廢話開打了。

可是威絲曼在這,沈白認為不需要動手。

倘若這麽大個兒的人杵在這,什麽用都沒有,沈白就收拾收拾小包袱走掉了。

只有角落裏拿帽子蓋著臉睡覺的男人仿佛被驚擾了,動了動,懶洋洋地側過頭瞇了眼抱著幼崽的男人。

下一秒,男人睜大眼坐起來,帽子落在地上:“威——沈域?”

沈域?

沈白警覺地直起身子,左看右看,最終將嫌疑人敲定在威絲曼身上。

“沈域!?”沈白湊近威絲曼耳邊,充滿警惕地問,“這是你的另一個名字嗎?為什麽也姓沈!?”

頃刻,威絲曼垂眼,低聲道:“是……這是我行軍時的名字。當時只需我脫口這個名字,你便會仍然留在賽默菲爾墨,不是嗎?”

沈白哽了一下,不服氣地說:“這也太巧了?”

還有,他是什麽時候查到歐米洛的?

“為什麽不懷疑是歐米洛刻意為之?”威絲曼冷冷地說,“當你將來在戰場上遇到我、將要信任我時,得知我的名字,便會認為我也是歐米洛背後的投資人之一!”

“你會如同現在一般,認為這個名字是出於上位者懷著惡意與玩味為你取的惡毒玩笑,它會成為你搖擺不定的立場中最後一個引導你倒向歐米洛的證據。”

說完之後,他才轉頭看向男人。

他仿佛仔細辨認了一番人,沒回話,只是收回了最後一絲打算絞死在場所有人精神力場的念頭。

“好久不見。”他對著彎腰拾起帽子的男人點了點頭。

“這是你父親的舊部,之一。現在是星盜。”威絲曼平靜地說。

沈白抿著唇盯了威絲曼半天,最終轉頭認真地打量起男人。

【這事沒完。】他在用精神力勾著威絲曼的精神力憤憤地說,【倘若不是今天的事,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

男人卷曲的紅發符合絕大多數星際人對星盜的刻板印象,粗狂而俊朗的五官、褐膚乃至發紅的胸膛都仿佛是照著星盜的模樣長的。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標標準準的星盜。

沈白又疑惑地打量了男人兩眼,暴打威絲曼精神力的動作都停頓了幾下。

男人對著還在僵持的人群打了個手勢,朗聲道:“坐!這是我的朋友!”

當下,酒館才恢覆熱氣洋洋,大家又若無其事地喝起酒來,有人還向威絲曼舉了舉杯,仿佛他們從未在三分鐘之前對沖過一次堪稱戰鬥預告的精神力。

男人才不管周圍,大步向沈白他們走來,手都激動地發抖。

他看也不看威絲曼,在沈白懵逼的神色中伸出雙手,飛快地從威絲曼懷中搶走他:“寶貝兒!可見著你了!”

沈白被糊了一臉的口水,勉強從熱情的男人懷中擠出來,他頂著一頭亂毛看了看自稱古丁斯的人,“你好?”

“欸,到這邊。來吧,朋友。”古丁斯笑瞇瞇地抱過沈白,親昵地刮蹭蹭了蹭他的臉蛋,“你白的和個小姑娘似的——老餘,給他一杯酒。”

沈白發現古丁斯的每句話都對應著兩個人。

威絲曼敲了敲桌子:“不喝。”

調酒師剛剛興奮的臉又耷拉下來了:“古丁斯,你朋友連你的面子都不給?”

“誰能喝得起你調的酒,上次差點喝死一個還不夠?”古丁斯翻了個白眼,手上如同顛小狗般顛了顛沈白,讓幼崽茫然地抱緊了他的脖子,心驚膽戰地提防男人有什麽危險動作。

調酒師嘖了一聲,充滿怨氣地甩飛冰塊,走到一旁打開不起眼的暗門。

沈白想了想,還是維護了一下威絲曼:“既然他調的酒不能喝,為什麽還要給他?”

“讓你見識一下我新收的制毒師,寶貝兒。如果能毒死這家夥,你現在就是皇帝了。”古丁斯揚起笑容,踏入調酒師打開的門,側身讓威絲曼先過。

沈白的頭頂迅速浮現一個巨大的問號,難以置信地轉頭暗暗質詢威絲曼:這是你的朋友?

威絲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古丁斯得意洋洋地橫了眼穿過他的威絲曼,湊到對方身邊捂住沈白的耳朵,對著過去的舊友炫耀:“嘿嘿,怎麽的?我猜你肯定沒被崽子主動抱過,嗨!”

威絲曼扯了扯唇角,趁此機會不動聲色地給了他一個肘擊。

調酒師也進來了。

他們一起進入仿佛包廂一般的小隔間,門被調酒師仔細鎖緊,一眾喧囂也隨著門縫一同縮小,直至完全消失。

在沙發上坐下來之後,古丁斯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調酒師默然站在門口。

“你來的不巧,這裏剛剛洗過血。”古丁斯冷淡地說,“原本應該是交易孩子的地方,沒查仔細,反正都殺不錯,幹脆都埋了。”

沈白回憶起門口的水漬。

他從古丁斯懷中蛄蛹下來,默默縮回威絲曼身邊。

威絲曼輕輕攬了攬沈白,安撫般拍了拍。

盡管他們在談論正事,古丁斯看著這一幕仍然忍不住嘖了一聲。

“如果他還在。”古丁斯淡聲道,“無論如何小崽子也應該在他懷中。”

威絲曼沈默了一會,緩緩說:“如果我能選擇,我希望死的是……”

古丁斯飛速瞥開眼打斷了威絲曼的話:“你來找什麽?”

威絲曼:“……”

威絲曼:“這裏應當是歐米洛的對接點之一。”

古丁斯吃了一驚:“你怎麽不早說?”

“等一下,怎麽你們都知道歐米洛了……”沈白在一片混亂中有氣無力地輕聲道。

就仿佛在沈白自己一無所知的時候,早已有無數人為了他奔前走後,在最短的時間內處理了極為龐大的消息了。

他幾乎要覺得自己生活在一片琥珀裏了,看東西都是隱隱綽綽的影子,見過他的人走來走去,帶著他所不清楚但確實能融化琥珀的東西,親昵地湊近他。

沈白甚至於認為自己不再窒息。

威絲曼摸了摸沈白的發絲,理所當然地回道:“當然?他是你父親的舊部。我們之間的信息是共享的,他身處賽默菲爾墨,在接到你存在的消息至今,已經撕碎數百個研究室了。”

他停頓了一會,又說:“剛才飛艦上攻擊劫機星盜的人,也是他。”

沈白囁嚅了兩下唇:“我的意思是……”

“什麽?”

沈白呆了一會,搖了搖頭:“沒什麽。”

他的意思是,他感覺這一次覆仇,好像隨時都會有無數人從不知名的地方冒出來,在他沮喪地縮在角落裏的時候暴打歐米洛。

他感覺仿佛全世界都站在他這邊,這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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