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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群星閃耀之時(十一) 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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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群星閃耀之時(十一) 紛爭

沈白返回首都星後的短短四個月……準確的來說, 是古丁斯離開賽默菲爾墨後的短短四個月內,這裏的土地與星辰被無數盤旋的不明飛艦翻得血肉橫飛。

人們惶惶度日,茫然而無助地環視被轟炸為塵土的家, 牽著只剩一只手的孩子。

他們不清楚這些仿佛與他們不處於一個時代的飛艦是從哪裏來的, 也不清楚為什麽激光會落到自己家中, 只是這一切就這麽平常的發生了。

他們所熟知的所有人,就這麽平常的死了。

第一個對此事做出反應的竟然是各星系的門閥, 尤其是宏玉的舊派——他們簡直如同看到了燈塔般, 狂喜著動身前往他們曾經不屑一顧的廢棄孔。

無數救濟站搭建的速度堪比眾家族當年爭奪礦產星, 廉價卻耀眼的霓虹燈牌上高高掛起本家的徽章與族徽。

——是的, 災難歷來是爭搶民心最好的機會。

尤其是在被時代所遺棄的賽默菲爾墨,往常拿來資助貧困地區都要被謾罵虐待人民的物資,在他們看來簡直就是從天而降的珍饈。

權貴們毫不心痛地揮散出微薄的金錢,以此為代價收攏了一批又一批追隨者。

救濟站粉紅紫藍相交的掛牌上散發著神明的光輝, 無數人望著偽裝出仁慈的官員,臉上已經帶著敬仰與狂熱。

“威絲曼……”沈白拿到書記官整理完畢的門閥據點救濟站時, 他還坐在皇帝辦公桌對面一張小小的桌子上。

幼崽憂愁而無助地看著手中的幾張文件,只覺得人生無望。

這件與皇帝同款的小桌子是臨時趕制出來的。

一整塊紫桐木在燈光下緩慢流淌著宛如墨金絲的質感, 如同一潭濃稠而樸實的暗河,在手掌摁壓接觸的時候悄然浮出水波。

它低調的仿佛市面上任何一張最為普通的銀色線路桌——那些在彩色玻璃桌面中鑲嵌依靠精神力電流催動的燈光的桌子。

量少,除了好看外無任何用處, 但價值五顆中等資源星, 有價無市。

有價無市——這個意思是,沒有量, 也沒有市場,只有價。

沈白發現威絲曼的絕大多數用物基本都是如此風格。

簡單,細看又昂貴的讓人頭腦暈厥。有的東西又奢靡又無用到讓人分外無語。

好在托皇帝的福, 錄制某一期新年賀詞的時候全景拍攝到了這張桌子,於是這塊本就稀缺的紫木真正成為了有價無市的奢侈品。

導致書記官不得不在短短數年之後明令禁止買賣這些昂貴到驚人的木材。

現在只能在卡高存款門檻甚至卡身份的黑市上才能見到它了,更別說現在去哪找一塊保存如此完好、規格不小的紫銅。

但沈白現在一點都不關心這張桌子是什麽來頭。

他無比痛苦地註視著自己桌子上的文件,又叫了一聲:“威絲曼。”

“嗯?”皇帝頭也不擡,滿頭銀發在明亮的燈光中宛如流動的河,淡淡的木熏香彌漫在空氣中。

沈白深吸一口氣:“尊敬的皇帝陛下。”

威絲曼筆尖一頓,平靜無波的銀眸中劃過一絲細微的詫異。

他緩慢地將視線挪到沈白臉上,從喉間發出一聲顫動:“說。”

“我認為您正值壯年。”沈白禮貌地說著不太禮貌的話,“您倒臺、啊不,您退位應該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後的事情了。您認為呢?”

威絲曼挑了挑眉頭。

他已經意識到沈白想要說什麽了,但出於某種逗弄的心態,他拉長聲音沈聲道:“怎麽了?”

沈白咬牙切齒:“所以我學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天呀,雖然沈白能夠從記憶中提取經驗來應對這些文件,可這是工作!

沒有任何一只沈白小蘑菇會喜歡工作!

別說一只小蘑菇,就算是正常人,有哪一個會喜歡工作嗎?

威絲曼他又不是老到走不動路了,沈白不得不趕鴨子上架吭哧吭哧幹活,這家夥才執l政幾十年,整個帝國蒸蒸日上,培養繼承人是不是太為時過早了?!

又不是演全息電影,非要像舊世紀一般生下來就開始計劃培養後繼者。

在如今這個人均壽命三位數的年代,哪有小孩子才幾歲就開始壓榨的?

真不怕他哪天心血來潮擁兵自重,一個猛沖把威絲曼從那張椅子上撅下來?

當然,也就是威絲曼不清楚沈白心中地憤憤。

倘若威絲曼知曉他這種想法,都不用沈白自己動手,他自己就十分樂意地整理衣物隨後起身讓出位置了。

……只不過沈白被摁在這張象征著最高權力的位置上時,有多麽懵圈與懊悔就只有沈白小蘑菇自己知道了。

被沈白在腦中瘋狂吐槽的皇帝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桌子:“早?”

皇帝無情地陳述事實:“普斯汀斯三歲啟蒙,五歲獨立執事,七歲獨立執l政,你如今幾歲了?”

沈白眼皮一抽:“你是變態。不怕孩子也跟著變態嗎?”

皇帝似笑非笑地註視著幼崽,在對方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開口說道,“你說得對。如你所見,普斯汀斯基本上都是瘋子。”

停頓了一會,在沈白逐漸絕望的目光中,他輕飄飄地補充:“你可以不處理這些事,但你必須會處理。”

他怎麽可能會按照普斯汀斯的辦法去養育沈白?

只是沈白必須學會這些東西罷了。

至少要讓幼崽擁有下決策的勇氣。

讓他清楚即便簽下的某一份精神力章綱能影響數百萬人命,也毫不怯弱地相信自己的決定。

沈白的眼睛頓時亮了。

在威絲曼不松口之前,他“什麽都不會”,消極怠工地在辦公桌上陰暗爬行。

但在威絲曼松口後,沈白就什麽都會了!開玩笑。他三個世界的記憶是白長的嗎?!

小蘑菇馬上就讓你見識什麽叫天生聰慧的蘑菇!

“如果有一天……”威絲曼瞥了眼仿佛全身閃著光的幼崽,停頓了一會,不再說了,轉頭挑起賽默菲爾墨的話題:“那邊的情況?”

沈白回過神來搖了搖頭:“稱得上很好……如果只看災民傷亡情況的話。”

“陛下從不註視賽默菲爾墨。”整理文件的書記官說,“所有人都似乎認為,那是一顆被徹底遺落在角落中的灰燼,永遠不會覆燃。”

沈白想了想:“如果我能解決他們,是不是以後就可以不批文件了?”

威絲曼挑眉,“這可……”

“他們指整個宏玉。”沈白補充。

皇帝不說話了。

一旁沈默無言的書記官擡眼飛快地掃了沈白,重新低下頭。

宏玉聚集了整個星系頑固的、不知死活的老貴族。最初,陛下為了穩固政l權選擇妥協,之後,為了穩固和平選擇妥協。

但現在,陛下遲遲不處理他們的唯一原因,是因為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現下是種種機緣巧合之下的、甚至是唯一的機會。

書記官猶豫再三,還是不敢肯定小殿下到底能不能看清楚局勢。

機會實在太過難遇。他們等了太久。

“能?”皇帝淡淡吐出一個字。

“可以。”幼崽不知死活地點了點頭。

皇帝沒有否定沈白的提議,也並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點了點頭:“說說。”

沈白看了看書記官,又看了看威絲曼:“是說現在的局勢?”

“可以。”皇帝平淡地說。

沈白想了想,放下文件跑到威絲曼懷中,吭哧吭哧爬上去,揪著他的披風。

毛絨絨的。

威絲曼緩緩擡起手,搭在沈白的腦袋上。

無聲且珍惜。

皇帝將近溫柔地輕輕拍了拍沈白的腦袋。

沈白蹭了蹭披風毛毛,想起四個月前他下飛艦時和威絲曼的對話。

“古丁斯必須要親眼見到你,才肯從賽默菲爾墨走。”

那時候,威絲曼從軍用艦艇上走下來,身後披著黑袍的影子沈默地為他披上大氅。

滾著金邊的紅氅邊緣落在沈白的臉上。他順著絨邊向上看過去,只能看見威絲曼的線條分明的側臉。

明媚而晃眼的日光中,皇帝的聲音仿佛從遠方傳來:“你父親養的兵大多只肯效忠於他,而我需要他離開賽默菲爾墨,不只是因為你。”

“……你需要古丁斯走出賽默菲爾墨以此布置一項計劃,但古丁斯不願讓你用,所以他就一直不跟你走?”沈白接著記憶中的話說,“直到我、呃。”

沈白的耳垂泛起一點帶著熱氣的紅色,被養起來一點肉的臉蛋也泛起熱霧:“直到我出現,他才松口。”

威絲曼嗯了一聲。

沈白掰了掰指頭:“如果我不出現,你等不到古丁斯離開。”

“古丁斯離去之後,某些盤旋在賽默菲爾墨的勢力便肆無忌憚地爭搶空出來的地盤。”

“於是宏玉抓住機會傾巢而出,獲取民眾支持。”

沈白停頓了一會:“是不是?”

威絲曼又嗯了一聲,“那你準備怎麽做?”

沈白便笑了:“嗯,即使賽默菲爾墨亂成一團,但從頭到尾,你都沒有向賽默菲爾墨派兵的打算。”

威絲曼淡淡地說:“是。”

當然,沈白也沒有。

威絲曼緩緩撫摸沈白的側發,仿佛連帶著托住他的半張臉。

第二次開口時,威絲曼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不自知的期待與欣賞:“你準備怎麽做?”

沈白笑瞇瞇地扒拉著威絲曼的脖子,小聲說:“屏息,無事。等待他們酒飽飯足,在賽默菲爾墨的大街小巷貼上告示。”

威絲曼的眼皮顫動了一下。

“告示上就寫,分與諸位生命的各位官員……”

“是陛下派遣來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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