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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群星閃耀之時(七) 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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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群星閃耀之時(七) 時鐘

安茜星。

清晨, 沈白迷迷糊糊地攤在床上揉了揉眼睛。

昨晚皇帝連寢室都沒回,議事廳的燈亮了一夜。

沈白迷迷糊糊地在黑袍人的引導下洗漱,一路走到議事廳。

銀發男人還坐在原來的位置, 似乎一夜沒有動過。

沈白沈默了一會, 才開口說:“不計較你昨天晚上沒有陪我的事情了。”

威絲曼批改文件的筆跡一頓:“……”

“這是試探還是撒嬌?”他這一次順利地在文件上簽名。

沈白回答:“可能兩者兼有。”

書記官端著早餐, 放下盤子之後便假裝自己不存在。

等到沈白一口口啃完早餐之後,威絲曼才平靜地開口:“要看看賽默菲爾墨優秀的政事官嗎?我們明天啟程。”

書記官迅速接話:“他已經在……一個較為不雅觀的地方等您了, 陛下特意為您留著玩的。”

“……好。但是, 羅德特林去做什麽了?”沈白的呆毛抖了抖。

他有些詫異。

難道羅德特林去賽默菲爾墨不是處理政事官的事情嗎?

書記官笑了笑, 代為回答:“您的初次露面太過倉促了……是為了以防萬一。”

沈白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這和羅德特林有什麽關系?

書記官卻沒有再說了。

他們——書記官是指陛下的幕僚團, 閉著眼睛都能從沈白口中寡寡幾個字反推出真相。

一個毫無征兆出現在貧民區的孩子。

一個屬於早已……逝去的人的孩子。

沈白全身上下都寫滿了疑點。

幼崽不願提及自己的過往,於是也不可判斷幼崽是自己逃出來還是……

被刻意放出實驗室做餌。

即便是幼崽認為自己逃跑了,也存在刻意被放出、記憶被洗腦的可能。

最淺顯卻是最可能的結果,便是沈白來自一個實驗室。即便不是實驗室, 也是和實驗室相隔不遠的東西。

甚至是特意針對普斯汀斯皇室而存在的實驗室。

倘若沈白真的是實驗室產物,那麽……

“密令”呢?

距書記官所知, 自古以來實驗室產物,皆有一個全權接管產物控制權的“密令”。

設身處地的想, 帝國科研所有幾批實驗組的瘋子,改良新品種糧食作物都要設基因鎖,以防它星系篡改覆刻。

更何況是一個從那位基因中培育出來的天賦優異的、可能成為秘密武器的孩子。

他們選擇一落地便以最快速度公開沈白的身份, 分量最重的考慮便是警告這些人。

一旦這些人發現沈白逃跑了、或者打算以此控制沈白, 造成對於沈白來說不可挽回的傷害……

那麽,將會有一個大星系對他們發動毀滅性武器。

對一個帝國的繼承人動手, 只意味著一件事。

他們會免費體驗到眾多人夢寐以求的半永生。

但代價是餘生所有活著的日子都將在無盡的黑暗與血中度過。

換而言之,羅德特林接到的任務,實際上屬於軍令。

清點賽默菲爾墨所有的實驗室, 當然,包括未在官方記錄案當中的。

阻攔者,格殺勿論。

.

直升機嗡鳴的嘈雜音調在賽默菲爾墨某處上空反覆盤旋。

地面上,一眾死死緊閉的大門如同密密麻麻的方格,一層層盤旋而上,組成一個不對稱的魔方。

三個小時前還原本擁擠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廢棄的鞋子與鐵桶半埋在沙丘與泥土中,腐朽的碎石與鐵屑藏在門縫中。

整個城市從上空俯視,乍一看幾乎宛如一座死城。

它似乎很“適應”被偵查、被施l虐,默默藏起起自己的土地,露出傷痕累累的石脊供人取樂。

羅德特林面無表情地站在艙門打開的直升機上,吹拂而起的黑色短發宛如黑色觸須,散發著詭異的光。

她低頭註視著宛如死城的地面,背後數千架直升機宛如雌蜂,尾部皆探出罪惡的致命彈頭。

“賽默菲爾墨……”她向身邊的屬下抱怨道,“誰能猜的出來這個街區生活著二百多萬人口?它現在寂靜地像剛剛被轟炸過的焦地!”

所以它真是一個藏汙納垢的好地方。

她沒等屬下回話,便輕松跳下百米高空,落在泥濘的路上。

腳邊的塵土甚至激不起風,羅德特林站起來後,敏銳地發現耳邊能夠捕捉到的呼吸聲們更輕了。

緊接著,一個男人跟著跳下來,在她身後三米遠的位置屈膝洩力,站起來,雙手插著兜。

“還好,不算太虧。”男人輕松地聳了聳肩。

“我上一次見到這種老古董,”他回頭驚嘆地看了看身後嗡嗡作響的戰鬥直升機,“還是在陛下的私人博物館裏。”

羅德特林無語了一會,揮揮手示意直升機繼續向前檢查:“要不是賽默菲爾墨情況特殊,我們本家的飛艦三秒便能推平整片土地……”

還在駕駛飛機的屬下瞥了一眼身旁的地面熱成像地圖,“將軍,我們的民眾被您嚇到了。”

熱成像地圖上,躲在房子中、地下室中的人清清楚楚刻印在上面,如同一只只驚弓之鳥。

他們躲起來的行為,就如同一群孩子拿著弓箭抵擋大炮。

屬下盯著地圖看了幾秒,輕輕嘆息一聲。

“有什麽關系。這片土地上沒有無罪之人,繼續推。”羅德特林捏了捏而後的通訊芯片,淡淡地說。

盡管如此說了,她臉上卻不自主地顯露出一種不易察覺的悲傷。

因為她走在最前面,沒有人看得到,於是悲痛盡情顯露了三四秒才盡數收回。

她站在原地停頓了一會,露出一個稍顯血腥的笑容:“陛下親令……檢測到Ω反應堆實驗室,無需上報立即銷毀。”

這意味著實驗員她也可以全部殺死,哈哈!

羅德特林將所有情緒拋到腦後,只剩下飽滿的歡喜。

天知道她這幾年手多癢。

男人卻不關心她想了什麽,快步走上前展開半透明的地圖,自言自語地喃喃:“小殿下的居所在……這,好極了,我要把這條街買下來。”

跟在男人身後的下屬似乎一直在等這句話,尾音消失的瞬息便飛快聯系官方人員。

然後發現系統內部顯示,這條街已經被克裏琴斯買下來了。

下屬閉了閉眼睛,咬牙打開克裏琴斯副官的私人通訊,開始瘋狂給副官的通訊通道植入彈窗病毒。

男人瞥了眼臉色猙獰到眼球中都寫滿妒忌的下屬,剛想詢問發生了什麽,便瞥到了系統顯示本街道歸屬權信息。

於是他的臉色也猙獰起來,打開克裏琴斯本人的私人通訊,開始瘋狂給他的通訊通道植入雙倍的彈窗病毒。

.

一天後,普斯汀斯宮殿。

皇帝難得沒有在政事廳過夜。

但他依然在處理比沈白還要高的雪花文件,看起來今晚也要睡在書房。

書記官喚人搬了個小榻,放在皇帝對面,沈白就趴在小榻上睡覺。

其實兩個半個小時前,他是被書記官帶到了自己的寢室的,但最後也跟著威絲曼來書房了。

他的房間就在皇帝寢室旁,正下方是書記官偶爾過夜用的房間。

書記官為沈白留了一盞微弱的燈,一直等到威絲曼換了一身衣服推開沈白房間的門時,才垂目退走。

沈白躺在床上,柔軟的大床似乎能將他溶化在裏面,軟綿綿地包裹著他的四肢,被子略沈,仿佛一個擁抱。

他呆呆地看著黑暗中床頂的帷幔,片刻後翻了個身,看向黑暗中側對著他坐在小沙發上的男人。

黑金交織的光影當中,月光也插足其中,一起落在男人的銀發上。

他的身影一半落在暗處,交疊的雙腿上放著一本體積很大、厚度很高的書。

沈白潛意識中清楚威絲曼在為自己守夜,但理智卻不太願意承認。

……或者說並不敢承認。

他和皇帝相處了三天,卻依舊沒有任何實感。

皇帝接受他太過於平靜了。

仿佛這一切對他來說只是一場鏡花水月卻十分美好的夢境,他只需有一路緩緩行至終點,醒來回味著夢中的甘露便能浸潤一生。

沈白動了動,開口說出了今晚第一句話:“你可以夜視?”

“盲文書。”威絲曼沒有直接回答沈白的問題。

沈白啞口無言,緩緩拉上溫暖的被子。

威絲曼寧可無聊到在黑夜中觸摸盲文書取樂,也會坐在他床頭為他守夜。

因為他前天要求威絲曼晚上陪他。

……威絲曼看得出來他實際上並未適應眼前所及的一切。

真情是相互給予的。

威絲曼為他付出,他也應當回報。

沈白盯著越來越濃的黑暗,在無聲地靜謐中突然出聲:“我是真實存在的。”

堪稱針芒落地的翻書聲停止了。

男人緩緩擡起頭,流淌著血色的銀瞳看向陷入被子中的幼崽,沈默而冰冷。

無形的壓力在這片空氣中降臨了。

如同滿身眼球的天使,即便落地是為了拯救蒼生,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不要害怕”。

沈白無視男人無意識擴散的威壓,小聲說:“你摸摸我,我是真的,你沒有做夢。”

半晌,男人輕輕地嗯了一聲。

很輕。

沈白卻察覺到某種力量落地的踏實感。

沈白松了口氣,翻個身閉上眼睛。

下一秒,他眼皮微微一顫。

一只帶著夜色涼意的手,輕輕貼在他的額頭上。

不知何時站到床邊的銀發男人垂眸註視著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幼崽,恍惚之間看到了一絲幻影。

幻影當中帶著血和棺材,他提著劍站在宛如麥田般無盡的軍隊中央,餘光看得見未封頂的棺材中那抹銀色。

銀色與銀色交織,他的眼球中燒起血紅,仇恨與紅肉疊在一起,幾乎讓他避開視線。

但威絲曼沒有,一如現在。

沈白看著他,他也看著沈白。

幼崽的銀發落在床上,銀眸如同月光,和當初躺在硬板上的人不肯閉上的眼睛一模一樣。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這個孩子真的是普斯汀斯的血脈。

……不。

威絲曼面無表情地收回手,精神力在規避了這間臥室之外的所有房間肆虐著沖撞。

沈白並非那個家族的孩子。

他只是他們的血脈。

……他和他兄長的,唯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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