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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冠冕之上(二十五) 喵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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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冠冕之上(二十五) 喵嗚

日暮西沈, 最後一分日光透過巨幅玻璃窗落到沈白身上。

他的鬥篷半披在身上,半靠著沙發扶手半靠著椅背,閉著眼睛。

彩色的玻璃窗將黑白相間的瓷磚浸染上一塊塊明顯的色彩, 黑暗侵占了這間空無一物的房間, 只有坐在唯一一件家具上的沈白在暮色中沈默。

血液猶如噴泉般濺上玻璃, 什麽沈重的蠕蟲狀屍體撞上墻壁的聲音沈悶而巨大,但沈白連眼睛都沒睜開。

很快, 那些聲音全部消失了, 沈白耳邊再次恢覆了寂靜。

半晌之後, 門扉處傳來一聲輕響, 軍靴踏上地板的清脆聲音打破了沈白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意識。

他緩緩睜開眼睛,微微側頭看向那邊。

茜爾安神色淡淡,見著沈白醒來了,才放輕步子, 開口匯報:“如您所想,沒有需要補充的內容, 報告明天交給您。”

沈白收回視線,托著下巴嗯了一聲。

茜爾安站到沈白身側, 垂下眼為沈白拉了拉鬥篷。

“我以為您會自己談判。”一個聲音伴隨著空曠空間的回音突兀出現在沈白身側。

沈白的臉色都沒變。

一位同樣將束成高馬尾的中年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沈白身側,溫和地註視著他。

沈白眨巴眨巴眼睛,乖乖仰起頭打了個招呼。

不出所料, 他的親衛隊之一。

話說回來, 親衛隊平時都在哪?

雖然他能放出精神力感受到,但他做不到時時刻刻如同修一般開著精神力。

沈白嚴肅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想開口詢問的心蠢蠢欲動的跳動。

中年人與茜爾安極快地對視了一眼,後者先移開視線。

沈白瞅了瞅中年人,半晌還是咽下了自己的問題。

……如果知道了那些位置, 他一定會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控制不住地向那個地方看。

可能會給親衛的工作帶來很多困擾,畢竟他接下來要見的人很多,會忙的團團轉。

暗處的親衛隊或許會因為沈白暴露了他們的位置而不得不反覆更換自己的站位,以防止敵方提前研究好的進攻策略。

“昨晚我沒有睡覺。”沈白慢吞吞給出了自己不去談判的理由。

中年人寬容地笑了一下,隨手從不知道哪掏出來一個不算小的抱枕,塞給了沈白。

沈白眉頭不受控制地挑了挑,低著頭看向小抱枕。

應當是按照他幼崽時期制作的毛絨抱枕是個大黑球,單翼與尾巴也是毛茸茸的,眼睛被白線描邊了一周,是面癱,形如T-T。

背後的生產編號為Q打頭。

Q打頭。

安德森手底下的生產線。

沈白:“……”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按照安德森的德行,這款玩偶可能是批量生產。

嘖!

中年人輕聲勸道:“畢竟只是一次規模不大的合作,我認為軍團長恐怕也有讓您試一試的想法。”

沈白摸了摸塞給他的小抱枕,瞥了一眼他。

中年人回以平靜的微笑。

氣氛靜謐下來,某些比較危險的因子在空氣中孕育出來。

心臟仿佛被攥緊,窒息感隨之而上。

沈白的臉色已經很淡了。

中年人恍若未覺自己身上倍感沈重的壓力,依舊脊背挺直地站在原地。

他並不像茜爾安一般年輕了,但於此相對,茜爾安不敢說出來的一些事情,他反而可以。

就像此刻,他明明知道蟲族幼崽十分抵觸他人插手自己的計劃,沈白也不喜歡別人替他做決定,但他還是提出了修希望沈白借這次機會做一次談判實戰的願望。

實際上,這是修的希望?不,他只是借助軍團長來隱晦表達自己的希望而已。

茜爾安也有這個想法,但他從沒有說出口過。

但他敢,他也必須說。

幼崽需要成長,過程中犧牲的人與事情都不重要——他是指,包括他自己。

他已經做好了幼崽暴怒或是不屑後強行勸一勸,哪怕為此受罰的準備了。

他的確是這麽想,但幼崽的反應卻將他打了個措手不及。

幼崽根本沒有接他的話,像是剛剛與斯佩弗蘭德家主對話時一般跳躍了話題:“你之前是誰的兵?”

等待著訓斥或是懲戒的中年人怔了一下,瞬息反應過來,苦笑著說:“您也太過於敏銳了……”

沈白眼皮攤下來,使勁揉捏手中的抱枕。

伯恩的兵少有青年,修的兵也少有中年,但這並不是絕對的。

中間人溫和地脫口修的囑托時,任誰也會將他當做曾經修身邊的人。

但問題是……

他根本不是。

至少在沈白記憶中,修基本上不會對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透露有關他的任何事情。

更何況是透露給伯恩身邊的人。

既然中年人並無修身邊的信息鏈,那麽那句話就是偽造的。

“伯恩需要反覆隱晦地勸,我不需要。不要將這些策略帶到我這裏來。”

沈白的眼眸平靜而澄澈,他蜷縮在沙發中,將抱枕墊在下巴上,註視著一直站立的中年人。

“抱歉,以後不會了。”中年人輕聲道。

他輕輕垂眸暗嘆一聲,心中的慰藉與失落一起翻湧上來。

他適應了這種拐彎抹角十幾遍的進諫方式,想著幼崽也根本聽不進去勸誡,便也如同之前那般極其晦澀的暗示了。

他會為此反省,但……

可惜今天的事情就到此為止了。

明明是很好的鍛煉機會啊。

他死心不改的惋惜了一會,微微彎腰準備退下時便被沈白叫住了。

沈白微笑著問:“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你再想想。”

“……”中年人隱晦地瞥了一眼沈白。

幼崽看起來是笑著的,但額角的憤怒符號都快要化成實質了。

所以還是生氣自己被冒犯了啊。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您想聽什麽話呢?”

沈白咬牙切齒:“比如說,是伯恩讓你來的、這件事?”

中年人:“……”

茜爾安默默後退一步,扶著椅背看向又糊了一層血的玻璃窗,看向沈白。

無論如何,他死活也不接受中年人看向他的目光。

他額角的冷汗都要滴下來了。

不管今天這件事怎麽解決,不要牽連到他身上就好。

但沈白依舊將他扯進來了。

沈白默默將抱枕塞進茜爾安懷中,在對方困惑的神情中笑了一下:“給你玩一下。”

茜爾安:“……”

高大的黑發男人捏著與自己畫風極其不符的小玩偶,像是拎著一張沾著香氣的粉色手帕。

他沈默了一會,垂眸捏了捏小黑團子,不做聲了,仿佛從此之後一輩子做個啞巴。

他死都不會參與進來的!

中年人靜靜註視著沈白的動作,半晌長嘆一聲:“茜爾安……寶寶又不是小笨蛋……”

“這是他說的,長官。”茜爾安面無表情地道,“我並無任何誹謗您的想法。”

沈白沈默地盯了他一會,才緩緩說:“你知道他在說什麽嗎?”

茜爾安說:“什麽?”

沈白氣笑了:“我看出來你和他父子這件事。”

他停頓了一會,忍不住吐槽,“你們父子真是一模一樣,不將事情捅穿死不承認。”

茜爾安不做聲地開始捏玩偶,快快地捏玩偶,看窗戶看中年人看地板,就是不看沈白。

茜爾安不捏玩偶了。

沈白開始使勁捏他。

沈白憤憤地捏他肚子上的肉,結果因為沒有半分贅肉失敗了,於是又去捏他的手臂。

茜爾安沈默地註視了努力懲罰下屬的幼崽片刻,張了張口:“要不我給您拿條鞭子也行?”

沈白又給氣笑了,難得說話難聽:“看見門了嗎?你先出去一會。”

茜爾安捏著玩偶仔細思考了一會,得出自己出去能夠暫時避開之後的“清算”時,絲滑地轉身往外走。

只是隨口一說氣話的沈白瞪大了眼睛:“……”

同樣眼睜睜看著茜爾安真的走出去了的的中年人:“……”

門被茜爾安善意地、聲音不大地關上了,門內卻是一片死寂。

半晌,如同雕塑般的兩個人猛地回過神來,沈白看向中年人咬著牙小聲問:“你怎麽看?”

中年人文質彬彬:“長官,這是您的兵,這和我沒有關系。”

沈白又被第三次氣笑了。

“你們怎麽總是自己站在伯恩一派,隨後讓自己的孩子站在修一派?”沈白扶著人頭生了一會氣,還是無奈地問。

中年人思索了一會,笑著歪了歪頭:“是嗎,還有誰?”

端的是一派無辜的模樣。

沈白無語地掃了他一眼,扶著額頭揮了揮手:“好了好了,你們都走你們都走。”

中年人站著沒動:“我還是很想知道您的想法。”

“我沒有想法。”沈白輕輕嘆了口氣,將玩偶往自己懷中帶了帶,手搭在它毛茸茸的頭上。

他搖了搖頭,眼眸柔軟而平靜:“……你們似乎認為我天生便會這些東西一般。”

中年人淡淡地道:“至少根據您以前的記錄分析,您是天生的上位者。”

沈白抿了抿唇。

“需要我重覆一遍你的豐功偉績嗎,寶寶?”中年人帶這些逗弄意味地說,“偽裝脆弱、偽裝弱小、枕頭下壓著的縝密到小數點後第三位的‘好感度’小本……”

沈白尷尬到面無表情地擡起手:“閉嘴,好了,你聽我說。”

該死的,他認為自己並非蟲族幼崽的那段時期的好感度攻略手冊計劃,怎麽全軍團都誰知道了!

他沈白還要不要面子!!

還有什麽比攻略計劃被攻略本人看到更尷尬的事情嗎?

尤其是這個攻略對象還是全軍團的蟲族!

到底是誰說出去的!

中年人終於笑了起來:“您放心,只有蟲族知道。我們專門組建團隊分析過,計劃的可行性的確很高,即便您並非蟲族幼崽,軍團也可能有您的追隨者。”

沈白無聲尖叫:組建團隊!?研究他的!?攻略手冊!?

他的攻略對象們組團圍觀他的攻略計劃!?

他張了張嘴,面無表情地說:“閉嘴。”

“總之,您有自己的考慮簡直太好了。我們只是擔心您成長速度過快會引發報覆性逃避的心理問題。”中年人低下頭俯身行禮。

他接著說:“伯恩將軍的擔憂您無需擔心,我會為您擺平。”

沈白臉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實際上他什麽都沒聽見,全然沈浸在剛剛爆炸性的消息中。

中年人好笑地看了一眼沈白,幹脆利落地隱入黑暗中。

……這一次沒有命令直接退下沈白應當沒有意見吧?

他看起來快要碎成小珍珠了。

中年人退回黑暗中,忍不住笑了起來。

沈白一個人坐在黑暗中,垂眸揪著小抱枕戳了戳。

空氣重新寂靜下來,沈白陷入沈默。

不知道多久之後,沈默的沈白猛地跳起來,發出一聲長長的尖銳爆鳴,將頭抵在玩偶上撞來撞去。

好!崩!潰!

他以後要怎麽面對軍團的所有人!?

不不不,也就是說,之前很長一段時間內,他見過的所有蟲族士兵都知道他曾經裝作小可憐攻略過他們,之後還在他們面前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模樣與他們相處。

哈哈哈……

沈白靠在小玩偶上閉目微笑,半晌後保持著微笑絲滑地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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