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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無盡雪境(十四)(捉) 雪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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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無盡雪境(十四)(捉) 雪前……

副官單手抱著沈白, 貼著艙門站在冽冽高空中,無奈地嘆了口氣。

放眼望不見邊際的雪原上,裂縫寸寸擴張越發顯眼, 如同一道盤旋的黑龍。

下一秒, 伴隨著刺耳的尖聲啼叫, 黑龍身上長出了數百道細長裂縫,遠遠看上去儼然轉變為雪地中生出黑枝條的腐爛巨木。

這麽大的動靜, 那東西是成年體?

修現在定然從單手持劍變為雙手持劍了。

即便副官懶得看自己軍團長在哪, 也能想象出那張臉上的冷漠與嚴肅。

副官瞥了眼殺機騰騰的雪地, 忍不住咂摸了一下嘴, 想要抽煙,又因為懷中有沈白忍住了。

他有些苦惱地皺起眉頭,忍不住為沈白添了點遮擋風雪的精神力,問懷中的幼崽:“真要下去?”

直升機槳嗡鳴的聲音似乎能將耳朵震破, 沈白不得不向副官懷中躲了躲。

不知道是不是適應了環境,沈白總覺得風似乎不太冷了。

沈白點了點頭, 稚嫩的臉蛋跟著上下搖動,副官忍不住揪了揪。

沈白被揪著臉頰肉, 口齒不清地抗議:“唔……別動我……不可以嗎?”

副官瞥了眼遠處連綿的雪山。

連浮雲都甚少過往的峰頂之後,是堪稱頂級城市一般的軍團駐地。

全世界可見不可見的建築與財寶在那裏堆積,有時候副官都想將建造某些詭異基建的人吊在直升機上。

他低著眼, 瞳孔緩慢地收縮, 宛如嗤笑後輩一般:“這倒不是。會飛的都沒在,雪原禁不住我們二次爆發借力登空的折騰, 只要我們下去,就上不來了。我只是怕有些人等急了嚇到你。”

“嚇?”沈白模糊地問,又困惑又焦急地搖了搖副官:“不能停飛嗎?”

副官聳了聳肩:“別看底下好像挺幹凈的, 其實連空氣中都是那家夥外放的精神力,直升機下去一半就被攪碎了。”

沈白不說話了。

他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動,全身僵硬的可怕。即使他還能動,但知覺仿佛被禁錮在一片黑影中,只能生生扣出一些用。

他明明還能思考,意識卻如同沈浸在某處,看一切都仿佛看遠處不曾見過的繁花。

精神力躲在暗處,鼓動著他往下跳,跳進那片漫步雪原的精神力當中。

……好想下去。

沈白渴望地想,好想下去吃點精神力。

半晌,沈白低聲問:“地上那個是什麽?”

副官散漫地看了一眼被從最寬的裂縫處拖出一半的巨型蠕蟲,將沈白往上拖了拖:“世界意識。”

沈白徒然睜大眼,“啊?”

他一瞬息從黑暗中回來了,心臟砰砰直跳。

這四個字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吧!?

副官不緊不慢地道:“我還沒說完。”

沈白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眼睛不停的搜尋修的身影,語氣急促又崩潰:“可以不說半句話嗎?”

他有些焦急地找來找去,最終定格在閃現於蠕蟲頭部的長發男子身上。

距離實在太遠,即便沈白再睜大眼,也只能看見修站在那裏三秒,而後迅速閃到左側。

他似乎做了一個收劍的姿勢,飛舞的黑發淹沒了他的表情,可即便站在能凍死人的雪原上,他的背依然是筆直的。

他似乎天生就應生於雪原。

沈白怔怔看著那條剛才翻個身就能撕裂大地的蠕蟲爆發出宛如噴泉般的血色,如同漏水的水管般幹癟下去。

“的化形之一。”副官慢吞吞補充上後半句話。

沈白沈默了一會,才回過頭搖晃副官:“這也沒有比前半句好到哪裏去嘛!你們打世界意識做什麽?這、這東西聽著就不能打吧……”

副官聳了聳肩膀,放松身體重心,任由重力將自己推下直升機。

沈白猛然灌了一小口風,禁不住咳嗽起來。

滯空感與墜落感讓他緊緊抓住了副官。

讓人往下跳的是他,如今害怕到要命的也是他。

沈白抿了抿唇,忍不住滲出點眼淚,憤憤地想:抱著他的這個人,就不能慢慢往下落嗎?

副官絲毫不清楚沈白在想什麽,他自覺已經異常護著沈白了。按照常理,他應當將沈白往下一丟就算完事了。

副官一邊往下落一邊哈哈大笑:“祂想將整個世界變成雪原——嘛,動一動身就能掀翻整個城市的東西。”

模糊的音調飄散在空中,傳到沈白耳邊還算清晰。但傳到地面上時卻只剩一點幾不可聞的細微聲音了。

軍團長沈默地站在原地,黑色手套上還有滴滴答答墜落的血液。

持續了兩個小時的戰鬥似乎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多次劇烈運動後連氣息都是平穩的,漆黑如墨的眼睛中連殺氣都沒有。

染紅了整個雪原的血液早已凍為冰雕,但修身上居然冒著熱氣。

冷熱碰撞的水蒸氣順著他的身體下淌,在半空中變為水滴形的冰珠,落到地面時又變為水,水又凍成冰,冰被溶解成水,水又覆凝結為冰。

修忍耐般閉上眼睛,宛如冰雕般僵了一會,才緩緩收回漫天遍野的精神力。

一般而言蠕蟲是成群出沒的——他指方圓十萬米內的成群。

他習慣於絞殺一只世界蠕蟲後迅速進入下一場戰爭準備中,此時收回還燥熱的精神力無異於逼迫一個正常人在冰天雪地中泡冰水澡。

可即便不轉過身,他也很清楚這時候副官在抱著沈白往下落。

即便沈白還小,可蟲族都普遍不喜歡落在其他人的私人領地中,更何況站在遍布別人精神力的地方。

在一切未曾落定之前,修不想賭沈白是否為蟲族。

倘若是人類的小孩,頂多只需要修建一座遍布暖風的宮殿。

可促使蟲族的孩子夭折的東西太多了,單單三四個溫度的變化就能讓處於幼年期的孩子停止呼吸,更何況是充斥著不屬於血緣親屬精神力的地盤。

手部的青筋浮現又隱沒了三次,修才緩緩睜開眼,冷淡地瞥向身後。

僅存一塊完好的雪地發出石塊炸裂的崩列聲,雪塵飛騰中顯現出兩個身影。

副官下墜洩力的力道將雪地鑿出宛如蛛網般的龜裂,站起身來時最後一片雪原也不成樣子了。

沈白抱著副官的脖子,蜷縮在他懷中悶聲咳嗽。

小小一團穿著小短褲的孩子一抖一抖的,脆弱的仿佛一只被母親強行拖到雪中自己捕獵的雪貂。

“……”修註視著沈白,不自覺地感到不高興。

他轉過身,把沈白抱到自己身上。

沈白被迫像一只袒露肚皮的小白兔一般轉移到修懷中。

他還沒想明白修要做什麽,就被擡起頭了。

沈白怔了一下,小聲說:“你幹什……”

他的聲音突兀因為修的動作停住了。

軍團長露出了一個近乎慶幸的表情,將自己埋進沈白的頸側。

修沈默地抵著沈白纖細的脖子,閉著眼睛抱著沈白。

他無聲地低著頭,長發垂到沈白背上,

小孩被副官長時間護著脖子,還帶著溫暖的熱氣,修震碎了還附著在手套上的血液,幹脆利落的單手解開手套,用幹凈的手撫著沈白頸上部。

沈白不自覺抓住了修背部的衣服,沒有人看到的臉上終於露出一點屬於同齡孩子的不知所措。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雪能讓人眼盲。

目光所及的一整片平原幾乎都被染成了紅色,水晶般的冰塊遍地,仿佛一片紅水晶開采區。

他身邊始終是溫暖的。

“……你怎麽下來了。”半晌,他聽見修似乎帶著些疲憊的聲音。

知不知道你倘若萬分之一是蟲族幼崽,如今已經死在溫差巨大的雪原中了?

沈白咽了咽口水,恨不得將自己的精神力拖出來抽兩下。

他小心地想了想,僵硬地說:“我想你了。”

沈白幹巴巴地想了個借口。

修從沈白脖頸處擡起頭。

他緩緩直起身,平靜地看了一會沈白。

沈白勉強維持著笑容,似乎覺得自己能騙過他。

修看的好笑。

他的確常年征戰,可權力的宴會廳也只是他偶然才有興趣瞧一瞧的小玩意。

他見多了表演,也見多了情不由心。

但是……小孩說了“是想來見他的”。

只要說了就可以。沈白能找任何理由,但他偏偏說了想來見他。

至於這是不是借口,他不在乎。

修換了個抱法,像副官那樣單手抱著沈白,空出一只手停在半空握拳。

滿地猙獰的血色冰塊碎裂成冰晶,隨著狂風飄散而去,被控制的很好的精神力隨著各自的附著物消失,沒讓沈白逮到一點。

沈白失落極了。

他無意識的追尋距離他很近的精神力,那些帶著雪味的精神力卻似乎刻意躲他,拐了z字連滾帶爬地消失了。

沈白:“……”

精神力的主人默不作聲。

他以為沈白在無意識地驅趕他的精神力,收回的速度更快了。

軍團長瞥了一眼沈白,淡淡開口:“別玩了。我們要走一段路,馬上會有人來接我們。”

“哦!”沈白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他小心看了眼修,悄悄靠在他身上蹭了蹭,“你不要生氣。”

副官捏了捏拇指,瞥了眼有樣學樣單手抱著小孩的長發男人,仰起頭嘆了口氣:“我要再說一遍,你們父子一個兩個都不會哄人……”

他怠倦地道:“當你的副官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修摸著沈白的頭發,微微低頭接受小孩笨拙的貼貼。

他漫不經心地道:“如果你會哄人,為什麽母親也不回你家,舅父?”

副官的臉馬上就拉下來了,看上去隨時準備以下犯上。

沈白左看看,右看看。

兩人都冷著臉,大有沈白不在就馬上開打的樣子。

沈白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湊到修臉前啾了一口。

修表情一滯,似乎思維停止運轉了一瞬。

然後沈白招了招手,在表情不情願走到身邊的副官臉上也啾了一個。

副官也沈默了下來,緩緩捂住自己被啾的皮膚。

奇異的聯系仿佛由接觸蔓延,連接在兩人身上。

仿佛他第一次看見躺在他懷中的妹妹。

沈白才不管兩人心中想了什麽,他只要知道他能不在兩人快要刺傷人的氛圍中呆著就好了。

總之,因為一個啾啾,三個人得以和平前進。

風雪越過他們。

雲被吹的四處散去,直升機早已不知道被吹到哪去。

沈白坐在自動行走的人懷中無意識地晃了晃腿,踢到修的佩劍。

叮的一聲,沈白瞬間僵住了。

“對不起……”他猛地停住聲音,怯怯的看著修和副官。

他們似乎不允許他說對不起。

修瞥了眼他,沒什麽表情:“這次就算了。”

後頭跟著的副官忍了又忍,還是氣的閉上了眼睛。

這家夥就不能說一句“你怎麽說都對,反正有我們善後”嗎?

他的嘴是和別人長得不一樣嗎?

沈白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地方,好叫自己不要再踢到佩劍。

修一手抱著沈白,對小孩仿佛撒嬌一般的動作不置可否,任由他調整好了位置。

沈白被抱著走了一段時間,都快要睡著了。

突然之間,他懷中被塞入了一個堅硬冰冷的東西。

迷迷糊糊之間,沈白睜開眼瞧了瞧。

黑曜石般反光的劍鞘映入眼中。

哦,劍鞘。

沈白睡意朦朧地閉上眼睛。

沈白猛地睜開眼睛,低下頭看著自己懷中的佩劍。

剛剛還好端端別在軍團長腰間的佩劍被塞到了他懷中,仿佛被當做什麽哄孩子的玩具。

沈白垂著眼睛,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懷中的劍。

墜著冰冷寒氣的血器躺在他雙臂中,仿佛這不是剛剛斬落了一個世界意識的神物,而是一個哄他睡覺的安慰抱枕。

沈白發了一會呆,將頭埋在修懷中,悶悶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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