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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冠冕之上(一)(捉) 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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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冠冕之上(一)(捉) 血脈

北境的風雪連綿著無數座山, 山那邊依然是無數的山。

終日待在停不下來的寒風中,睜開眼睛、閉上眼睛,除了黑色就是白色。

沈白開始的幾天還會小聲問點什麽, 到了後來便越來越沈默, 整只崽蔫噠噠的, 仿佛被灌了一團雪的暖水,萎靡著不冒泡泡了。

他靠在修的懷中, 肩膀上搭著副官的外套, 長長的下擺遮住了小腿, 臉蛋貼著被他自己暖熱的衣襟。

北境……有什麽好的?溫澤就這麽想來這裏?

無盡的雪, 無盡的寒冷。

沈白靜靜地靠著修,半磕的眼中一片昏暗。

“醒醒。”修停下來,垂下眼輕聲喚道。

沈白不情不願地抵著修的胸口蛄蛹了一會,才慢吞吞擡起頭來。

這不是他第一次被修強行叫醒, 他很清楚修接下來會做什麽事。

按照副官所說,長期待在只有黑色與白色的世界或許會引發某些精神疾病, 修與副官會定時叫醒他給他看幾個其他顏色,關愛一下他的心理狀態。

每到這個時候, 沈白便覺得自己仿佛一個被悉心養在溫控無菌室中孱弱無比的保護物種,仿佛一個看不好就會默默嘎掉。

他也沒有那麽脆弱吧?

他當然抗議過,但沒什麽用, 這兩人該怎麽辦還是怎麽辦。

沈白吐出一口氣, 憤憤擡起頭,迎接軍團長把他當小寶寶一樣問的幼稚問題。

修果然將他換了個面, 另一只手中凝結出一塊淡粉色的菱形冰晶:“這是什麽顏色?”

“……粉的。”沈白有氣無力地回答。

修再次凝結出一塊紅色的冰晶:“這個呢?”

沈白面無表情:“紅的。”

修點了點頭,再次凝結出一塊淺藍色的冰晶。

沈白的回答一聲比一聲低,到最後不願意配合了, 負氣扭過頭埋在修懷中來回拱。

修緩緩低下頭,長發將兩人與風雪隔絕,溫暖仿佛又回到沈白身邊。

軍團長輕聲道:“最後一個。”

沈白悶悶地哼了一聲,從修懷中露出一點點眼睛,只瞥了一眼冰晶便重新埋進溫暖中去:“紫紅色。”

“乖。”修輕聲安撫沈白,將十幾枚不同顏色的冰晶放到沈白手中,擺明是給沈白玩的。

沈白嘆了口氣,戳了戳那幾枚冰晶;“我們還要走多久?”

他吃生魚片生魚塊熟魚片熟魚塊都要吃出應激反應了。

第一次見副官一劍撕裂冰原叉出一條比沈白還長的魚時,他尚感震驚,現在已經無感了。

反正雪原上什麽都是大個的,連蟲族都是大只的!修和副官都那麽高!

模糊的清冷聲音平靜地回答:“五分鐘。”

沈白有氣無力地說:“哦……什麽!?”

他精神一震,立馬坐直了:“五分鐘?去哪?”

前後左右依然是一片雪色,難道蟲族的軍團駐地隱藏在地下?

那種雇傭兵口中猜測的機密軍事基地?

沈白眨巴眨巴眼睛,眼瞳中重新燃起幾顆星星。

修沈默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默默將沈白的腦袋扭了三十度:“看那兒,用精神力看。”

難道用精神力就能看到基地嗎?

沈白興致勃勃地放出精神力。

宛如星光般閃爍的孢子被寒風吹動,修與副官不易察覺的皺了皺眉頭,略帶惋惜地註視著那些可憐的孢子。

長久以來,精神力大多時候只起輔助作用,很少有人將精神力本體當做戰鬥的工具。

它能夠形成自然界中存在的任何元素,包括火、風、土沙與無形的力量。

可只有精神力中含有成形的物體這一種表現方式,實力是無從提升的。

獨有龐然的精神力,卻是只有龐然的精神力嗎……?

修瞧了一會那些亮晶晶的小孢子,半晌無聲地嘆了口氣。

“罷了,用熱武器也好……”他輕聲說。

沈白才不管修說了什麽。

精神力橫沖直撞地拽著風往前飛,勢必要看看傳說中的蟲族駐軍區。

不知道是否為沈白的心理錯覺,精神力所過之處越來越熱,仿佛前面並非雪原,而是一片火焰。

可前方依然是慘白的,沒有沈白想象中的重基建,也沒有人煙。

沈白的頭頂冒出一個小小的問號,不死心地指揮精神力往前挪了挪。

下一秒,他震了一下,猛地往修懷中鉆,精神力仿佛被轟炸一般摔回身邊,熱氣蒸騰升起,將整個雪原變為了溫泉。

修擡起頭,平靜地註視空無一人的雪原。

看不清人影的白霧中,兩股精神力在一分鐘內產生了十多次碰撞,破空聲響徹山谷,剛剛歇息了一會的大地再次被震碎出一道道裂谷。

修卻似乎淺淺地牽動了一下唇角。

沈白恰巧瞥見修的笑容,呆呆地註視著。

不管怎麽樣,軍團長的確是很好看的。

沈白小心翼翼地貼近修,蹭來蹭去。

修擡手示意,淡聲道:“那裏來的是安德森,我的參謀長。”

後半句話是為沈白介紹的。

副官瞥了眼霧氣,緊跟著補充:“為數不多能夠容忍修說半句話的人。”

聞言,沈白忍不住擡起頭,目光滑到白霧處。

雖然副官說的是嚴重了點,但能跟著修的人他還真想看一看。

“軍團長。”冰冷的聲音從白霧中飄出,沈白沈默了一會,悄悄往修懷中一躲。

好冷的聲音,怪不得和修站在一邊!

站在白霧中的軍裝男人架著金屬單框眼睛,束成低馬尾的黑發長及腰際,左側腰帶上配著不寬的雙刃黑鞘劍,黃金的穗子垂落。

鏡片微微閃光,擋住他稍顯鋒利的眼神。

沈白悄咪咪再往修懷中一縮。

這位參謀長看上去更冷欸!

他連修都不嫌棄了,他要賴在修身上,才不要認識參謀長!

比修還冷的安德森站在原地,瞇了瞇眼,視線精準地落到沈白身上:“崽崽?”

沈白:“啊?”

沈白茫然地擡起頭。

安德森似乎笑了一下,下一秒閃現於修身側,“崽崽。”

修不太情願地沈默了一會,才放開沈白,任由安德森抱走。

安德森將副官的大衣遞給等在一邊的副官,安撫般拍了拍沈白的腦袋。

一小簇火焰從沈白身邊冒出來,霎時間寒冷宛如霧氣般蒸騰遠去,火焰繞著沈白轉了一圈,慢吞吞變成一只紅色的小貓貓頭。

沈白:“?”

他輕輕戳了戳搖搖晃晃的小貓貓頭。

紅色貓貓頭抖抖仿佛果凍般的耳朵。

沈白看了看微笑著註視他的安德森,又看了看貓貓頭。

他湊近參謀長啾了一口當做費用,安心的抱起小貓貓頭蹭蹭。

安德森輕笑了一聲。

他克制地親了親沈白的頭頂,閉上眼靜靜等了一會。

五分鐘後,安德森將沈白交給副官,悄無聲息地打了個遠離的手勢。

副官擡眼看了看安德森,轉過身托著沈白往前走。

“修,你記不記得三百年前王座誕生的第一頂冠冕。”安德森瞥了一眼遠遠抱著沈白的副官,慢吞吞看向修。

“……”修平靜地移動目光,定格在安德森身上。

“你覺得他不是我們的孩子,但冠冕可沒說不是。”安德森淡淡地道。

“可倘若不是呢?”

沈默了一會,修緩緩看向雪山,墨瞳中流露出蟲族走過的無盡時間。

他靜靜地說:“與其讓他感受落差,倒不如從一開始……”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安德森拿出一小塊璀璨的冰晶。

冰晶緩緩閃爍著金色的光芒,與沈白的精神力別無二致。

修緩緩看向安德森。

安德森無聲地看著修,過了好一會說:“別忘了我為什麽是你的參謀長。你不敢再去看一次,我敢。”

仿佛過了一萬年,修才如夢初醒,從未有過波瀾的心臟猛地跳動起來,仿佛歷經千年冰凍後一朝解封,為了供血瘋狂擠壓血肉。

他呼吸稍微急促了一點,低聲道:“這概率太低了……”

“至少小冠冕沒有否認他。”安德森平靜地道,“99%……即使我們並不知曉他的存在。”

修恍若未聞,擡起手使冰晶飄到手心。

散發著溫柔金光的璀璨菱形旋轉著,宛如剛剛誕生那一段時間,散發出溫暖的希望氣息。

它剛剛誕生的那段時間,蟲族的確升起過希望。

希望蟲族能有一個孩子。

什麽都好,只要是他們的孩子,醜陋也好,孱弱也好,無論什麽都好,只要是他們的孩子就行。

他們等了足夠久的時間,修的眼瞳從這一座雪山移向另一座雪山,太陽走過好幾百個年歲。

他看過一千萬次小冠冕,但夜依然再次暗下來。

可小冠冕誕生後的第五百年,冠冕誕生了。

他們再次燃起了希望。

春去冬來,幾百年後平平無奇的一個寒冬,突兀之間,整個蟲族默契地開始相互傳遞自己搜集到情報。

他們在成堆的情報中翻找了整整三個月,然後意識到,第二次希望再次破碎了。

修怔怔地註視了一會閃爍著金光的小冠冕。

他緩緩看向沈白。

沈白手中抱著軟嘟嘟的紅色貓貓球,臉上露出小小的微笑。

修看著他,突然想起那一日仿佛突發奇想般第一次在新軍選拔下場的那種沖動。

明明有那麽多入口,明明他可以去接最有天賦的孩子,但血脈卻令他偏偏停在了下城區最簡易的接送門。

修終於註視了一會沈白的黑發,又看向他的眼瞳。

修的手顫抖起來。

下一秒,他攥緊冰晶,聲音擲地有聲:“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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