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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無盡雪境(十三) 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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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無盡雪境(十三) 深淵

伯恩恍若未聞, 抱著沈白舉起來,左轉一圈,右轉一圈, 又將他放進懷裏, 嚴肅地對修說:“寶寶似乎有些營養不良。”

沈白茫然地貼著男人板直的軍裝, 臉蛋被擠得肉嘟嘟的。

這又是哪位?幹嘛不上來就抱著他不放。

沈白的腦袋中轉著小圈圈,雙手卻乖乖放在懷中, 悄悄擡頭觀察軍裝男人。

伯恩極其敏銳地察覺到註視, 低下頭看了一眼沈白, 目光直直盯著沈白臉上那點軟肉不放。

他忍不住揪住只有一點點肉的臉頰揉了揉, “寶寶好乖。”

修站在原地,不適地皺了皺眉頭,冷淡退後一步,長發微微晃動。

他臉上的溫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見, 熟悉的沈重壓迫隨著笑意的收起緩緩墜落,宛如北境的常年不散的寒風。

修平靜地望了一眼伯恩懷中的沈白, 沒有上前與伯恩打招呼的欲l望。

他對父親沒有什麽敬意,成年蟲族相互尊重同一階級同類的領地權。即便是血緣親屬之間, 成年後也不會不打招呼便接近彼此的領地。

軍團長面色平靜地擡了擡手,似乎想從伯恩手中接過沈白:“你怎麽來了?”

“你要理解你親愛的父親想抱孩子的心情。”伯恩對修的動作不聞不問,甚至轉了個身擋住沈白, 冷笑道, “自從你母親丟下我全世界旅游之後,我就看你很不順眼了。”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修忍不住冷聲道, “是你自己哄不好母親。”

副官瞥了眼關系再次陷入冰點的兩人,煩躁地道:“所以你們倆現在誰也不會哄孩子。”

兩人瞬間沈默下來。

下一刻,伯恩咳嗽一聲, 將話丟給修:“這是你的副官,你自己解決。”

他似乎害怕什麽,急匆匆走到門外,無比豪放地將沈白放到一位士兵手中。

伯恩哈哈大笑:“看!我們的孩子!”

仿佛被某個字眼打破了紀律,軍隊蜂擁而至,將沈白團團擠在一起,每一張臉上都是驚喜且珍惜的模樣。

下意識張開臂膀抱住沈白的士兵一臉狂喜,毫不猶豫地低頭親吻沈白的額頭。

沈白摟著不認識的人的脖子,對上一雙雙充斥著真實感情的眼眸,心中抽搐了一下。

為什麽他們眼中溢出的感情那麽真實?

沈白仿佛被刺痛般垂下眼。

“你抱夠了沒有,讓我抱抱讓我抱抱。”擠在抱著沈白的士兵身邊的人語氣急促,恨不得將沈白搶過來。

沈白擡起頭看了看他,猶豫了一會,對他張開雙手。

士兵怔了一下,隨後猛地抱住沈白。

軍隊徒然湧起一陣噓聲與暴躁的謾罵。

“你抱夠了沒有?!”另一個人皺著眉不耐煩地問,“該我抱了!”

沈白擡起眼看了一眼那個人,再次乖乖張開手。

沈白不清楚自己被多少人摟住過。

壓抑了四個月的憋悶仿佛被一個夜晚治愈,沈白被修解救出來時還是恍惚的。

哪怕只是虛擬的慰藉,貼貼也是貼貼。

沈白的大腦是清醒的,但情感依然得到了足夠的撫l慰。

伯恩似乎有事,急匆匆來了一趟便走了。

等到他帶來的所有人都近距離接觸過沈白,他才打算離開。

臨走時他揉了揉沈白的小臉蛋,低聲笑到:“北境見,寶寶。”

沈白乖乖地點了點頭。

目送三十多架戰鬥機深入黑暗,沈白才困惑地轉頭看向修。

“我們也要走了。”修淡淡地道,“當然,就像你不需要道歉一樣,也不用道別。”

沈白沒說話。

他知道就算現在說一句失陪都會被修阻止。

副官只掀開簾幕,朝著一樓揮了揮手,便算是正式離場,轉身快步跟上沈白。

沈白被修放到地上。

“那是伯恩的私軍,所以紀律散漫一些……他對私軍不錯,這次見你算是提前偷跑。”修牽著沈白的手,步子放緩,一聲聲沈重地落到地面上。

雖然沈白沒有問,但他依然耐心地介紹。

他走一步,沈白的小短腿要走兩步。

沈白感覺自己像一個被修牽著滾的小雪球,咕嚕咕嚕的,偏偏牽著他的人還走的不急不緩。

“他是上一任軍團長。不過軍團並非是繼承制,這一任軍團長僅僅恰好是‘伯恩的孩子’而已。”

副官無聲地越過兩人,先一步登上停靠在樓頂的直升機。

一路走到艙門,修極其自然地將沈白從地上拔起來,放到座位上。

沈白:“……”

直升機槳嗡鳴聲再次響起,中央塔距離他們越來越遠。

沈白醒來又昏睡了三次,再次睜開眼睛時,蔓延開的白色在眼前鋪展開,連著天的綿延山峰沈重地佇立著,空洞的茫然隨著心臟的恐慌瘋狂竄動。

拍打在窗戶上的寒風猙獰地砸著玻璃,似乎下一秒便能拖出人。

這裏的寒風似乎永遠不會停歇。

“歡迎來到北境,沈白。”

修坐在他身邊淡聲道。

沈白的心臟鼓動了很久,才恍然點了點頭。

直到直升機距離地面超過千米,沈白才仿佛回過神來低聲問起三天前的事情:“你和伯恩看起來不像父子……他很年輕。”

沈白心煩意亂的撿了一個話題,壓住流動速度越來越快的血液。

修的表情停滯了一下,擡起眼。

他沈默地將手放到沈白頭頂。

沈白疑惑地拱了拱他的頭,擡頭看向修。

是他問了什麽很嚴重的問題嗎?

修在看直升機外的天空。

轉為晨曦的天色染著淡淡的橙色,像畫橘子最開始上的淺色,遠處依然是一片不算淺的藍。

顏色過渡之處混亂阻塞,仿佛世界被塞入了一個巨大bug,數據滋滋跳躍。

修黑瞳中染上一些渾濁的藍橘色,他摩挲著沈白的頭頂,思索了一會才極為緩慢地道:“伯恩退役是在三千年前,我們……”

沈白頓了一下,直挺挺坐起來,瞪大眼睛望向修。

他沒聽錯吧?

伯恩退役於幾年前來著?

三千年前?多少!?

修停下來,垂眸看向滿臉震驚的沈白。

沈白咽了咽口水,雙手絞著襯衣,小心翼翼地問:“啊,你說了什麽,我剛才沒聽到。”

沒等修說話,沈白立刻揮了揮手,急促地道:“我不想知道,你不要再說了。”

即便是沈白再沒有常識,也知曉人類的平均壽命也僅僅是七八十年左右而已!

這位軍團長剛剛說什麽?按照他所說,伯恩至少活了三千多年甚至更久了!

沈白的眼睛都快要轉成蚊香了。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蟲族是長生種,這種事是他一個小棋子能知道的嗎?

軍團該不會沒打算讓他活著回去吧?

沈白眼前發黑,顫巍巍扶住靠背。

“……”

“軍團在四百年前招收第一批人類士兵。”修平靜地說,“那時候我們攻克了有關人類的生命延續時長問題。”

修擡起手將沈白放到自己腿上,不急不緩地敘說著,“實際上軍團最後一個考核是撐過Wi藥劑35%腦死亡的副作用……不,你不需要,你有我們。”

修沈吟了一會,似乎在考慮如何組織語言。

他的黑發蜿蜒在沈白臉側,抗拒不了軍團長宛如巖石般堅硬臂膀的沈白晃了晃腦袋,為了止癢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上唇。

修慢聲道:“我不在你曾經是誰,現在你只是蟲族的孩子。”

沈白的動作停住了。

他垂下眼。

心臟再次絞成一團。

軍團長絲毫不知曉他再次出手刺進了沈白的臟器。

他的目光被窗外的雪地吸引了。

他冷漠地觀察了一眼茫茫雪原,手摁住窗戶玻璃。

清脆的敲擊聲在關節處響了一下。

副官瞥了一眼修,煩躁地嘖了一聲:“不能回去再打?”

“再過十分鐘它便要鉆入地心了。看好他。”修平淡地回應。

副官空出一只手一把撈起沈白。

還沒等沈白整理好覆雜的情緒,他便從後座一屁l股坐到副官身上。

沈白:“?”

下一秒,沈白快速往副官懷中縮,臉色慘白。

刺骨的寒風隨著滑開的艙門猛地沖進機艙,仿佛能生生削掉人的皮肉。

沈白的血液幾乎都變成了冰塊,棱角刺破血管,渾身上下都在疼。

副官左臂緊緊箍著沈白,擡手摁了自動駕駛,騰出右手將沈白的腦袋按進自己懷中。

“別怕。”他低著雪狼般銳利的眼睛低聲哄著沈白,瞳孔緊縮跟隨頂著狂風下墜的修。

沈白出乎意料地激烈掙紮起來。

肆虐的風壓頂著掀開的艙門,縱有千斤臂力也難以將其再拉回來。

風像刀一樣抵著肉滑過,沈白被困在副官胸前,第一次大聲道:“讓我看!”

副官一頓,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低頭端詳沈白。

沈白死死抵著副官摁住他的手,固執地重覆了一遍:“我要看!”

開什麽玩笑,能讓他知道蟲族都是長生種,不讓他知道修下去幹什麽!?

當他沈白是什麽?高興了就隨意透露點東西的小玩意?

沈白死死攥著副官的衣服,熨燙板貼的軍服被他折騰的皺成一團。

副官緊縮的瞳孔放緩,仿佛註視一件擦拭一新的寶物一般。

他低聲笑了兩聲,將沈白往上抱了抱,依然將他全身都護在懷中,卻單單露出了他的臉。

副官掰著沈白的小臉扭了一個方向:“看這兒,它在那。”

他的拇指頂著沈白的下頜,寬大的手掌擋著沈白的喉嚨。

軍團其實很崇尚苦難教育。

很多孩子都被父母親自從直升機上扔下去過,但副官依然護住了沈白最不能著風的脖子。

脖頸失溫會導致嚴重程度不一的暈厥。那種從永不停息的寒風中掙紮著醒過來宛如瀕死的痛苦,副官曾經體驗過無數次。

沈白顧不得和副官討論被箍著脖子舒不舒服的小事,死死盯著修墜落的地方,生怕錯過一點細節。

軍團還藏著什麽秘密?

修的長發隨著風晃得厲害,毫不猶豫自千米高空一躍而下的男人宛如從天而降的星辰,下落墜地掀起的雪塵與寒風使微微下垂的長發又浮起來。

他屈膝洩力,毫不停滯地拔劍劈開前方百米長的大地。

“……”修冷漠地註視無垠雪色,伴隨著刺耳的尖銳嘶鳴,裂縫自腳下蔓延,生生劈開一道巨型深谷的雪原呻吟出聲,只餘下長發男人腳下一小片完好的土地。

大地在震顫,深谷在震顫。

沈白目不轉睛地註視著那道新鮮裂開的深谷裂縫,剛想張口問些什麽,就被一直盯著他看的副官捂住嘴巴。

“別說話,風會灌進來。”

頓了一會,副官生怕松開手後沈白依然不死心,低聲威脅到:“岔氣後兩肋長久刺痛,呼吸牽連胸部促使疼痛加劇,每次抽氣吸氣都比上次更加難掖。”

沈白死死閉上了嘴巴。

他想問那道裂縫中是不是有東西,但在他看到了。

一個圓圓白白的蠕蟲腦袋從深淵中探出頭來,仿佛一座山峰,張開的紅色口器中鑲滿尖牙。

它的背部有一道染紅數十米雪的傷口,只露出腦袋的怪物發瘋般撞擊大地,撕裂的寒風倒灌著,將平靜的大地撕開近千米長的地縫。

那是……什麽?

沈白震驚地睜大眼,驚慌地尋找看不見身影的修。

他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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