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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雲湧 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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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雲湧 你的名字。

一盞茶後,

宮中進了刺客,劫持長公主往宮外逃跑的消息迅速傳開,裴思坤大驚失色。

他若不想坐實逼宮之事落人口實,被史筆記作佞臣承受罵名, 就必須控制住時婉華, 借她之口穩定局勢, 本來諒她一個婦道人家鬧不出什麽亂子來, 他又急著控制朝臣言論,這才有所忽略,不料竟出了這種事。

不管他怎麽想都想不出是誰這個時候進宮刺殺,劫持的對象還是長公主。

他迅速帶人前往截殺,剛到宮門口就看到被捆著扔在地上的時婉華,他連忙下馬前往查看,將堵住時婉華嘴的巾帕抽出, 她瞬間大喊道:“是她, 是她帶人進來的!她把陛下留在我這的玉印和聖旨帶走了, 快追,不要讓她跑了!”

裴思坤越聽臉色越差, 擰眉追問:“你說的是誰?!”

“是和容玢一道進宮的那個姑娘, 叫袁念的那個,因為之前在宮裏呆過一段時間, 還來過我這裏, 對宮裏比較熟悉, 這才趁亂混進來, 她是一品閣的人!我看到她剛剛就是往那個方向走的!”

裴思坤不再跟她廢話,瞬間上馬帶著人往一品閣去了。

因為剛剛時婉華說是個姑娘,所以他暗自松口氣, 小丫頭片子而已,能翻出什麽風浪,既然上趕著來送死,那他就讓她有來無回!

*

軒國邊界昌邑,

“容玢,我還是這麽叫你吧,”時淵表情覆雜的看著容玢,“我們這筆賬該怎麽算才好?”

容玢淡淡道:“算不清,那就先放著吧。”

“不成想有朝一日我竟真回不去,”時淵眸色深深,“你就這麽放心她自己就可以,不會遇到什麽危險?”

“她說她可以,”容玢道,“而我信她。”

他們幾人現在徹底結盟,在時淵離開大都前就有所籌劃,結合時廷最後的話,宮裏一定有配合裴思坤或者傳遞消息的人。

若裴思坤果真有不軌之心,時淵便假裝被其攔下與容玢會合,讓對方放松警惕,

而不被各方註意的江文如則留在大都反制裴思坤並找出幕後之人。

時淵瞇眼:“你把她培養成這副模樣,哪個帝王能容忍她的存在,你如此這般,對她何嘗不是一種殘忍?”

“她自己為何不能成為那個掌握生殺之權的人?”

此言一出,時淵頓時僵住,擡眼看著對面那個神色淡定的人,不敢置信的笑哼出聲:“原來如此,你竟是這麽想的。君道,哈,你教給她的……是君道。”

容玢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的表情變化,

“君道亦是尋常道,究竟走哪條路,最終是看她自己的選擇。”

“你剛剛說沒有君主能容得下她,若換作你,也是如此麽?”

“自然不是,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時淵神色莫測審視著容玢,“可你既然是沐氏後人,為什麽會這麽相信我?”

“你我現在一同坐在這裏,就證明我沒有看錯人。你是你,你父是你父,我既不困於一姓,你姓不姓時又有何幹系?”

“那你呢?”時淵問,“你做這麽多,所求是什麽?”

……

呼——

天地間狂風大作,席卷著堆積的殘雲翻騰,寒氣奔湧,青灰的天色蔓延無邊。

青嵐帶南閣部分人早已埋伏在一品閣四周,裴思坤怎麽也不會想到這個時候大都還藏著這麽一只組織。

他當然不會認為江文如是自己來的,但連日來的順利讓他放松了警惕,他所防備的只是時淵和突然爆出身份的容玢,當然不會把江文如這麽個小丫頭當回事,以為跟在她身邊和她一起行動的不過是一幫成不了氣候的刺客,鬧不出什麽風浪來。

事實上在此之前也沒有人想到會有什麽意外,而就是這份意外,讓一波三折的軒國局勢再次翻轉。

裴思坤帶人進去後很快遭到埋伏已久的南閣人伏擊,隨著打鬥愈加激烈,裴思坤終於覺察到不對勁。

對方出手幹脆利落配合緊密,動作之間極有章法,根本就不是尋常刺客能做到的,若說通過訓練能達到這種程度,那這背後之人也絕非泛泛之輩,怎麽可能是這麽個小丫頭能做到的,他百思不得其解,可不斷逼近的招法讓他難以多想,他們一行人不斷退避,卻見對方攻勢突然弱了下來。

他呼吸幾乎一霎停止,對危機的敏銳終於讓他覺察到什麽,毫無預料死亡的氣息將他籠罩,讓他一瞬做不出更多反應,只能大喊:“不對,出去,快出去——!”

轟——

一聲巨響後,整個一品閣轟然倒塌,爆炸的中心正是此前青嵐告訴江文如所有真相時待的密室。

風聲呼嘯,一品閣熊熊燃燒的烈焰愈來愈盛,火舌直沖天際。

直到不久之後,傾盆落下的暴雨將這裏澆透,才露出了殘敗的廢墟。

……

沈寂良久的南閣終於再次現世,讓之前聽過這一名號的百姓再次議論起它曾經的諸多事跡,回想起它昔日的威名。

但這場改變局勢的火燒起來的時候,江文如並沒在裏面。

沒錯,她的目標不止在裴思坤,還在另t一人,比起裴思坤,那人顯然才是更核心關鍵的存在。

因為軒國將內幕瞞得緊,此時情況緊迫,每一個舉動都會影響下一步局勢走向,所以藏在後面的那個人定會急著向外傳遞消息。

她靜心等待著,到了如今,她必須比對方更沈得住氣才行,她確信自己沒有猜錯。

因為事發太過突然,定然會打亂對方的計劃,藏在這裏的那枚暗棋現在急需他背後之人下一步的指示,否則將會陷入被動僵局,而最好的時機就是趁江文如他們還沒趕回之際。

天邊的飛鳥急速掠過,江文如手心滿是汗。

“主子!”聞清從一側趕回和江文如會合,“截住了,那人應該也是慌了神,放出去的鳥在離皇宮不遠處打下來的,是皇宮裏的人。”

江文如迅速接過紙條,上面字句簡短,但看不出寫的是什麽,應該是南詔的文字。

字跡工整端方,一筆一劃像是刻出來的一般,毫無痕跡可尋。

江文如蹙起眉,隱約覺得這筆觸哪裏有些眼熟。

片刻後她眸光顫動,不敢相信的微微啟唇吸了口氣——這上面每一個字最後收筆墨痕都會頓一下,

而她的確不久前見過同樣風格的字條,雖然字形全然不同,但這猜想若是真的,前後的矛盾之處才更能坐實對方的心思不軌!

現在回想起來,那天她發現江文如看到她的筆跡後,雖然知道是偽造的,但長久訓練出來的機警還是讓她下意識緊張起來,當時不知情的江文如還以為她是不好意思,看來並非如此。

不錯,那字條的主人名叫——

金燈。

*

“金燈姐姐,你快去看看殿下吧,他見不到姐姐越發急起來了。”一個宮女急匆匆跑過來,氣喘籲籲道。

金燈端著剛剛煮好的蓮子粥站起身來,轉身淺笑:“我這就去。”

金燈無聲呼出口氣,剛剛那宮女喚她名字的時候,讓她一時有些恍惚,在如今這種情況下忍不住的想到了那個人。

……

“把頭擡起來吧,你叫什麽名字?”

瘦骨伶仃的姑娘伏在地上,雖然看不到身前人的臉,但還是覺得面前的公子說話好溫柔,她從未被人這般輕聲細語對待過,何況對方還是和她有雲泥之別,身份高貴的王子。

她微微擡起頭來,看著對面容貌出眾的人一時慌了神,連忙躲避開目光,怯生生道:“回公子,奴家裏沒給奴起名,周圍人都只叫奴董丫頭。”

楚章月頓了片刻,而後唇角的笑意重了些,柔聲道:“這樣啊,也好,既然進了這裏,就該把前塵往事都忘了。識字麽?”

她搖頭:“奴不識。”

見那公子思忖了一會兒,說道:“我給你取個名字可好?”

“全憑公子做主。”

楚章月的目光停在一處,脫口說道:“以後你的名字,就叫金燈。”

那改名叫金燈的女子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是指金色的燈麽?”

那鎏金燭臺燃的正盛,讓周遭都染上了橘黃的光影,竟給人幾分莫名的溫馨之感。

楚章月聞言突然笑了,金燈以為自己說了什麽蠢話,窘的滿臉通紅。

“奴粗蠢不堪,讓公子看笑話了……”

“不,你說的也沒錯。不過進了這裏想要活得像樣,你就得想辦法讓別人看到你的價值,學著做個聰明人才是。”

……

金燈斂眸走進去,看到時朗神色慌亂,聽到這邊的聲音瞬間轉過頭來,看到她後眼裏才有了些光亮。

如今殿裏沒有別人,只剩下他們兩個,時朗目光在金燈臉上頓了下,開口道:

“姐姐,我有些害怕,三哥死的那麽突然,五哥又不知在哪,下一個會不會是我……我做不了皇帝的,我也不想做,這龍袍穿在我身上太荒唐了姐姐……我根本不行的,我現在連母親的面都見不到——”

他言語已經有些錯亂,只是一味喃喃說著,說出的話不知是問金燈還是在自問:“還有裴將軍,對方既然要殺他,會不會是沖我來的,姐姐,怎麽辦,我該怎麽做……”

“殿下別怕,”金燈看著他,在時朗看不到的地方,面色一變再變,似乎陷入某種掙紮。

望著這個自她來到這裏後,相伴時間最長的人,看著他對自己依賴的樣子,金燈的指尖掐的很緊,像是要把指骨捏碎一般。

眼看時朗神魂不定的拿起案上的碗盞,金燈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伸手奪下,在對方不解的目光下淡淡道:“外面風不小,奴婢走這一路過來,粥有些涼了,還是先別喝了。”

金燈說完後,時朗眼裏有什麽一閃而過,接著低頭拽緊衣角,過了片刻低聲道:“姐姐來之前我聽外面都在議論,一品閣爆炸後,裴將軍好像被關在哪裏,有越誠守著……”

“活著?”

因為和她知道的不同,金燈驚疑中下意識脫口問,時朗不由停下話頭,不明所以的看她。

金燈恢覆冷靜,時朗一向是個粗神經,見他沒察覺什麽,她措辭問:“殿下都是聽誰說的?可還說了別的什麽?”

“就是宮裏在傳的,我都不清楚外面的事,也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麽,見我過去他們就不說了,不過既然提到越誠,那是不是在姑姑宮殿那裏?”

“姐姐,他到底怎麽樣,我們該怎麽辦啊?”

金燈搖頭,“奴婢也不知道,但殿下先別慌,東西還是得吃的。”

她神思有些漂移,不知在想些什麽,最後只安撫沖時朗一笑:“殿下別多想了,奴婢重新去給殿下取飯來。”

金燈出來後緊緊絞著手,末了四下觀望一眼,消失在屋前拐角。

一炷香後,

一身黑衣圍著面的金燈急速往掖池盡頭而去,方向正是宛秋宮。

這一路寂靜非常,但因為本身那裏就偏僻,所以與往常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她跳上屋頂,因為沒有看到越誠,所以沒有輕舉妄動,直到看到西殿外隱隱綽綽的身影,她這才清楚位置。

她貼著墻一路小心走著,好在這宮裏本身就沒什麽人,所以暫時無事。

十步,五步,三步……

金燈是從背面靠近的,發現這側窗戶竟然是半掩的,她無聲上前,從縫隙中果然看到裏面有人,手腳都被綁著,只是從這個角度看不真切。

她定了定神,已經做好決定,或者說,她從來就沒有選擇,事到如今必須如此。

她翻窗進去,慢慢向那人走近,她的手剛要碰到對方的背,就察覺到什麽不對勁。

不對,不對,這人不是裴思坤!

她腦中嗡的炸響,轉身就要往外跑。

結果身後那人一個猛子起來將她控制住,門窗大破,進來幾個人,緊隨傳來一聲不可置信的驚呼——

“姐姐,竟然真的是你!為什麽?你為什麽要給我下藥,為什麽要來這裏?如果我真的把粥喝了,你是真的要把我毒死嗎?”

金燈呼吸一滯,身子顫抖著看向聲音的來處,面上是同樣的不敢置信。

那人竟是才和她見過面的時朗!

剛剛和他的對話重新浮現在金燈腦海,他的一舉一動、每個神情都在腦中回放,她終於覺察出了什麽,原來……原來他是故意說出這裏讓她過來的麽?

難道他——

“看你的樣子,應該不用在和你解釋了吧?”江文如從幾個侍衛身後走到前面,神色難辨的看著金燈。

一個時辰前,

“你要幹什麽?”時朗驚慌的看著突然進來的江文如,“我見過你,你是給我母妃治病的那個——”

“想活麽?”江文如沒時間和他說旁的,直截了當道:“想活就好好配合我。”

時朗咽了口唾沫:“你什麽意思?”

“金燈有問題,很可能就是和裴思坤勾結之人,具體什麽身份、什麽目的現在還不清晰,但應該是南詔人。”

“什麽?”時朗完全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只覺得面前這個人瘋了。

“你已經聽到了,我說金燈是叛徒。”

“怎麽可能!”時朗踉蹌退後,指著江文如擰眉:“你到我面前說這個到底什麽居心?我怎麽可能相信你不相信她!”

江文如看了眼天色,“沒時間了,你現在沒有別的選擇,但你若是相信她,那就讓她證明給你看吧。”

因為江文如方才說的那番話,在金燈將粥遞給時朗的時候,他心裏猶疑了一下,但還是不死心的要喝下去。

直到金燈攔下他,直到那一刻他的心才咯噔一下搖擺起來。

按照江文如教他的說了出來,沒想到真的能在這等到金燈。

……

這種被心裏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覺最是痛心,t時朗憤怒的吼著,這是他第一次情緒這麽激動:“你說話啊!回答我!”

金燈連退幾步看著兩人,像是明白過來什麽,慌亂的神情只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她閉眼呼出口氣,雙手交握於胸前,“殿下不會死,至少吃下那藥的瞬間不會。”

“那你要做什麽,你到底是什麽人,來這裏什麽目的!”時朗痛心疾首的看著一臉冷漠的金燈:“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是有人威脅你嗎?”

“沒有,都是奴婢自願的。”

說完這句後,不管時朗說什麽,別人說什麽,她都不再多說一個字,只是面色平靜地閉著眼,像是對這天早有預料,什麽都能接受一般。

而江文如則在一旁看著,臉色也有些凝重。

金燈的表現有些出乎預料,像是已經了卻心事什麽都不害怕一樣。

為什麽?她為什麽會是這個表現?

如果是這樣,恐怕事情並沒江文如想象的那麽簡單。

真的能從她身上找到突破口嗎?如果方向錯了的話,真的沒有時間了,所以,不可以,不能錯。

必須要找到疏漏之處,找到她行動中不對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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