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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殊途 一個很溫柔……也很殘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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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殊途 一個很溫柔……也很殘忍的人。……

就在審訊金燈期間, 景國爆發了一件舉國嘩然的大事,嘉樂長公主被擄走了,而且是被南詔近些年來大出風頭的楚寧倩帶走的,途中還宣揚散播景帝蕭司臨中毒的消息。

可因為景國最近疫病肆虐, 話到下面就成了陛下染了疫病。

南詔此舉徹底激起眾怒, 他們本就以巫蠱之術立國, 出了這件事後前後一聯系, 傳出了景國的疫病就是南詔引入的猜測。

一國的公主擄走了另一國的公主,此事屬實是曠古奇聞。

蕭司臨至此刻才知道,那位看似出身微賤的女子竟是南詔鼎鼎大名的公主楚寧倩。

盡管此前多番懷疑,可這個答案還是遠遠出乎他的預料。

誰能想到呢?

堂堂一國公主竟然以身為餌,設局行到這番地步,此種魄力和心計,簡直……就是個瘋子。

國君出事的消息鬧得人心惶惶, 何況蕭司臨登基不久就風波不斷, 國內接連出事, 此前關於他失德招來禍患的言論愈演愈烈、生死當頭怎麽都壓不下去,加上他如今膝下無子, 朝野民間的輿論將他推上了風口浪尖。

一國長公主在自己國土內被人帶走乃是奇恥大辱, 自己又飽受爭議,在這種夾逼的局勢下, 蕭司臨既是為了國名和自己的, 也是為了證明自己並未中毒, 那些流言全都是楚寧倩心懷不軌妖言惑眾, 決定率軍親征,除掉將景國鬧得人仰馬翻的楚寧倩,也算是間接向南詔宣戰了。

他傳旨讓丞相宋明彥輔助蕭司寒, 暫時穩住京中局勢,也算是給眾人吃了顆定心丸。

而軒國因為局勢不穩自顧不暇,對此並無明顯反應。

江文如是在知道消息後再次來見金燈的。

她這些天一句話都沒有說,江文如兩天前來過一次,當時被她的模樣嚇了一跳,許是知道金燈是奸細,現在局勢到了這個地步就有她在其中推波助瀾,所以施刑者對她毫無惻隱之心。

江文如從沒親眼見過這個畫面,被那慘烈的景象嚇了一跳。

金燈一直沒有說話,在聽到江文如說不要用刑了,讓她自己想兩天後,只是輕輕動了下眼珠。

……

今日門外的動靜響了下,之後是長久的寂靜。

旁邊一盞燈被放下,

這不同尋常的做派讓金燈微微睜了下眼,卻看不清來的是誰,只通過隱隱看到的光亮,認出那個金色的燈盞。

良久,金燈問道:“你是……誰?”

“我開始以為,你的主子是南詔的公主楚寧倩,但後來發現不是這樣的,”江文如道,“你或許不知道,你們的公主剛剛在景國鬧出了大動靜,應該快要打起來了,全然無暇顧及這邊的事。”

金燈沈默。

“聽說長公主之所以沒能被及時救下,是因為對方在路上挾持了大批景國百姓,但圍追不久後,那些‘百姓’竟然都成了叛徒,對前往堵截的官兵打鬥起來,下手狠厲訓練有素,絕非一日之功,倒像是軍中將士。”江文如頓了下,沈聲道:“所謂疫病,應該不止表面那麽簡單吧?”

早在嵩山處她就聽容玢說過,這背後還有一雙手,一雙躲在楚寧倩等人背後、暗攪風雲的手,找出這個人究竟是誰,就是她這次進宮最終的目的。

因為現在根本看不出對方的影蹤,所以無從猜測,金燈就成了現在她唯一可以追根溯源的那根線,她必須從這得到線索。

可這姑娘意志太過堅定,幾番刑罰上來竟然一言不發,江文如還念著和她相處幾次的情分,知道這種方式對她沒用,便想換種方法。

好在江文如上次來看她,金燈疼到失去意識時嘴中呢喃著什麽,那句含混不清的稱呼或許可以成為如今僵局的突破點。

“‘公子’是誰?”江文如問。

聽到這兩個字,金燈突然止不住瑟縮了一下。

江文如自然沒有錯過她這一舉動,可以說這是她被關在這以來唯一失態的表現。

果然,果然找對方向了。

“那個人是誰?”江文如不給她舒緩的機會,追問下去:“你在用刑到最後昏厥的時候,口裏喃喃的就是這個。”

金燈眉頭皺了起來,咬緊了唇,卻還是沒有說話。

“你當日冒那樣大的風險也要去找裴思坤,我開始以為你是要同他串口供,或者是將他救出去扭轉局勢,但我錯了,你知道自己救不出去他,所以你當日其實是想去殺他——或者說滅口更恰當。你從時朗口中聽到他還活著的消息,並不是慶幸,而是害怕,你害怕他說出來什麽不該說的,所以選擇先下手將這個隱患除去,他對你真正的主子來說,應該是個廢棋。”

“而你,金燈,盡管你當時發現中計了,卻並沒有多麽驚慌,因為你知道裴思坤確實死了,也就再沒有後顧之憂,而你絕對不會洩露半字,從那時候你就做好赴死的打算了,我說的沒錯吧?”

江文如註意著她的反應,緩聲道:“何必呢?你難道還不清楚麽,你的主子根本就沒有要救你的意思,你是個被他拋棄的棋子。”

金燈整個人了無生氣,像是沒聽到她的話,嗓音低啞道:“……殺了我吧。”

江文如看著她,突然眸光一動,問:“金燈,是他給你取得名字麽?”

“我打聽過你假扮的柳家姑娘,她小時候得病死了,根本沒來得及取名,這個名字,應該是他給你取的吧?”

金燈一顫,終於有了些微的活人氣,聲音清晰了幾分,突然問,“你知道……是什麽意思麽?”

許是覺得江文如定然比她聰慧的多,這個問題又是她一直以來心底的秘密,所以在這種時候,她突然很想知道答案。

那日她猜的是金色的燈盞,那人笑起來,說明她猜錯了,還有別的什麽東西麽?

金燈低了低頭,難得有了些念想般,“你知道,有什麽東西還喚‘金燈’麽?”

她一直沒有找到答案,因為某種隱晦的情緒,加上身份為假,她也一直不曾問過別人。

猜對了。

江文如微微松了口氣,轉問道:“為什麽這麽在意?”

“因為這是他給過我的,唯一真心的東西吧。”金燈似是想笑:“我想知道,在他心裏,我是個什麽樣的存在。”

“你說的是誰?”

“一個很溫柔……也很殘忍的人。”

江文如上前一步,堅定道:“告訴我他是誰,我能讓你活著走出去。”

“走?”金燈輕笑一聲,“走去哪裏,我這樣的人,孤魂野鬼一般,能去哪裏,又能活多久?”

江文如默然半晌,看著她的模樣,竟覺有幾分荒蕪的悲意,她呼出口氣,緩緩開口:“‘銀燈未茁有金燈,翠葉森森比劍棱。’,我不知道你那位貴主真實的心思如何,但我知道有一種花,名喚金燈,又叫彼岸花。”

金燈輕輕顫抖,默念了句江文如剛說的詩,道:“我識不得幾個字,不是很清楚說的什麽,不過那花是紅色的麽?”

“對,你聽說過?”

金燈搖頭:“就是這樣了,那院子裏,是有這種花的,原來是這樣啊……”

“但這也是……他喜歡的花吧……”

金燈笑笑,模糊的雙眼向裏面唯一的光線看去,她微微昂起頭,“我喜歡合歡樹,覺得它開得茂盛,是很熱鬧、很好的樹,有時t透過高高的枝幹,看到遠飛的雁子,覺得自己也可以和它一樣,飛得很高很高,很遠很遠,看到更廣茂的景色……”

說到這,她斂下眸子,停了良久,才繼續說道:

“我雖蠢笨,可也曾聽過一句詩,‘所嗟人異雁,不作一行歸’(1),聽說是個小孩子寫的,我覺得說得很對。”

她最後道:“我這樣的人,這輩子就走到這了。你走吧,我不會說的,你在這也是無用。”

江文如沒在說話,回頭看她一眼,見到的就是她含笑窩在一角的場景。

*

景國,燕京,

近日來江一藺常常不在家,幾次在時都在屋內大門緊閉,不知在說些什麽,可江文晚察覺出絲不對勁。

江一藺如今掛了個閑職在家,平素都沒有什麽事,為何會突然忙起來?就像是在籌謀著什麽一樣。

江文晚問過采薇,之前他並未如此過,那也就是從她回京之後開始的。

如今長公主被擄陛下親征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父親在這個時候這般作態是想幹什麽?

江文晚心中大駭,將前後事情一聯系,發現最終倒向了一個她不敢深思的結局。

她不自覺和江文如他們的事聯系起來,惴惴不安了好久,今天又撞見父親的門緊關著,連周圍都沒有什麽人,顯然是提前囑咐過了。

江文晚心提起來,為了驗證自己那個想法,她偷偷躲在旁邊,想看看和江一藺談話的人究竟是誰。

不知過了多久,江文晚困倦的打了個哈欠,才聽到屋門傳來動靜。

江一藺並沒有出來,而一個從頭到腳圍得嚴實的人腳步匆匆從後門出去了,江文晚眼睜睜看著,心裏焦急,沒有多想便出了門,不近不遠的跟在他身後。

路上人不算多,看不出前面那人要去的方向,因為害怕被他發現,江文晚拉長了距離,中途險些跟丟了。

最後那人在一間外頭看著老舊非常的屋子前停下,轉身後消失在拐角,這裏空無一人,江文晚幾步上前打量著,沒看到剛才的人影,正疑心是跟丟了,就聽到巷子旁邊的木屋裏傳出輕淺的對話聲。

她忙貓下腰,聽著裏面的對話——

“這是什麽地方?”

說話的是個女子,正是清月。

另一人道:“是我府中下人的一處住宅,已經廢棄許久了,現在情況緊迫,得趕緊調整計劃推進行動。”

他握緊拳,聽聲音也有些焦灼,擰眉道:“猜了許久,竟沒想到那姑娘背後的力量竟是南閣。”

“南閣還存在屬實讓人意外,”清月道:“那姑娘是從景國出去的,不知道接下來他們的目標是什麽,我們現在怎麽辦?”

“攔住他們,”對方平靜幾分,思忖片刻後道:“他們的野心不止於軒國,你剛剛說的不錯,江文如終歸算是江家人,江翊又一向照顧這個妹妹,他們遲早會到景國來,不能讓他們壞了如今的局勢。”

“平溪的人等著楚寧倩的動作,暫時不要行動,江文如若要從大都離開去和容玢會合,必會經過宜郡,那裏也是往景國最近的一條路,將精銳放在那裏攔下她,其他人留守燕京靜觀其變。”

這聲音太熟悉了,風將窗戶吹的輕晃了一下,就這一瞬,雖然臉有些模糊,但太過熟悉那人的江文晚卻清楚的認出了對方。

不過他現在展現出的是她從未見過的一面,野心勃勃、神色沈郁,讓人不敢接近。

一股寒意貫穿全身,江文晚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倒退一步扶著墻,她眼眶泛著紅,唇咬的死緊才控制住自己的心緒。

原來是這樣。

從一開始父親就是蕭司寒的人。

怪不得當初江翊送她走時江一藺沒有多說什麽,怪不得他那樣圓滑的人竟然放任江文晚和蕭司寒走得這般近。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他竟然騙她!

不行,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她必須想辦法做點什麽。

可是怎麽辦?

江文晚胸膛劇烈起伏,在寒風下額上泛起冷汗。

蕭司臨讓江翊配合宋明彥留守燕京,她必須找到哥哥,把這些事全都告訴他,不然就晚了!

江文如他們有危險!

而她剛轉過身,蕭司寒目光同時掃了出去,死死釘在她身上,直到清月順著看出去他才回過神來。

……

江文晚迅速離開這裏,走到巷口後喚道:“承澤!”

話音剛落,身後便落下一道人影。

沒錯,當時江文晚和姐姐分開前,文如跟她說了,讓承澤跟在她身邊護著她。

盡管承澤第一次表達出違逆江文如的意思,但最終還是被江文如說服了。

他跟著文晚,一方面她比較放心,另一方面,也可以留意著這一路的動向,到時候方便和景國的人聯絡。

“你在這待了這麽久,定然知道我哥哥如今在哪吧?”

承澤點頭。

“好,好……我先回去寫封信,你轉交——”江文晚停下搖頭,急聲道:“不行,沒時間了,我們現在就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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